“你这人怎么婆婆妈妈的?行了,有话快讲有屁快放。”
“……”秋雨桐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体内的冰蚕碧血蛊,包括之前失血和受寒,加重了病情这件事,大庄主您能不能别说出去?特别是我那位朋友,千万别让他知道。”
徐秋石不悦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这么麻烦?我心直口快,藏不住事儿的。”
就是知道你老人家大嘴巴藏不住事儿啊,如果被你说出去,不知道会添油加醋地说成什么样子,陆霄那小子估计能愧疚得去跳白水江!
“而且,我为什么要帮你撒谎?”徐秋石又道。
秋雨桐憋了憋,勉强求道:“大庄主,您就看在……家父的面子上,能不能答应我这个请求?”
“好吧。”徐秋石撇了撇嘴,“嗯,那我就跟他说,你身子骨太弱,必须用五行洗髓汤易经洗髓,才能继续修道,而这个五行洗髓汤,需要他的心头血作药引子。我这样说,总可以了吧?”
“嗯,如此甚好。”
两人说定了,徐秋石便站起身来,向院子里喊道:“喂,那个谁谁谁,你进来!”
陆霄还没反应过来,徐冬青已经推了他一把:“哥哥叫你呢!咳咳,他这人就这样。”
陆霄大步走进屋子,有些担心地看了秋雨桐一眼,才转头问徐秋石:“他身子没问题吧?”
徐秋石摇头晃脑道:“他身子骨太弱了,可以说是先天不足,后天又保养不善,体内沉荷过重,得用五行洗髓汤易经洗髓,才能继续修道。”
陆霄垂下眸子,低声道:“嗯,原来如此。”
徐秋石又道:“可是,我这五行洗髓汤的方子,需要一味罕见的药材,而这味药材呢,只有你才有。”
“什么药材?为什么我会有?”陆霄蹙眉道。
“真龙天子心头血。”徐秋石盯着他,“他已经告诉了我,你的真实身份。怎么样,大陈朝的皇帝陛下,你愿意吗?你放心,只是每天取一点,我的手法很娴熟,绝对不会影响你的身体。”
“我的心头血?”陆霄怔然望着徐秋石,似乎还没听明白。
“对,你的心头血,就是这五行洗髓汤的药引子。”
陆霄沉默下来,许久没有回答。
见他久久不愿回答,秋雨桐略微有些失望。和他之前想的不大一样,他这个小徒弟,似乎并不愿意?也是,连续七天七夜,每天取少量的心头血,虽然对身体没有大碍,但整个过程非常痛苦。陆霄不愿意,也很正常。
徐秋石看了秋雨桐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我说得没错吧,哪儿会有人愿意取心头血给你药浴。”
屋子里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许久,陆霄才缓缓抬起眸子,漆黑的眼睛有些不确定地望向秋雨桐,轻声道:“你说呢?”
秋雨桐叹了一声:“取心头血会很疼,而且连续七天,每天都要取一次。大庄主,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法子?”
徐秋石摇了摇头:“没有别的法子了。”
陆霄又沉默了片刻,线条冷硬峻峭的下颌微微动了动,似乎极其艰难地咬了咬牙。
他哑声道:“你真的……就那么想要证道吗?”
秋雨桐愣了愣:“那还用说?”
陆霄定定看了他许久,才开了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明白了。”
而后,他缓缓转过身,望向徐秋石:“大庄主,我愿意取心头血,做五行洗髓汤的药引子。”
“你说什么?!”徐秋石眨了眨眼睛,似乎略微有些意外,而后不由得大喜过望,“好好好,果然有胆量!”
陆霄垂下眸子,没有回答。
秋雨桐坐在矮榻上,望着垂眸不语的陆霄,还有笑容满面的徐秋石,心里却并不怎么开心。
他能感觉到,陆霄似乎……很难过。
秋雨桐有些疑惑。
他承诺过陆霄,自己易经洗髓之后,便会跟他一起回到大宁宫,做大陈朝的国师,护佑天下风调雨顺……可是,陆霄看起来很难过。
是了,这小子虽然早熟冷静,又十分能干,但其实颇为胆小,以前怕打雷,现在怕放血。
秋雨桐踌躇了片刻,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矮塌:“霄儿,你过来,坐这里。”
“……嗯。”陆霄迟疑了一下,才走到秋雨桐身边坐了下来,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秋雨桐看着这个六神无主的小徒弟,心中微微一软,柔声道:“霄儿,我实话实说,取心头血确实会很疼。我以前为了淬剑,曾经自己取过,差点没把我痛死……结果淬剑也没成功。咳咳,扯远了,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吧,不必勉强。”
陆霄呆呆望着他,那目光几乎有些惶然无措了,似乎动摇得厉害,连漆黑的睫毛都在轻轻颤抖。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道:“我不是怕疼,我只是……”
秋雨桐柔声道:“怎么了?不愿意也没关系的,我们再想其他法子。”
陆霄整个人都轻颤了一下,而后颓然闭上眼睛,缓缓把额头抵在秋雨桐的肩膀上,哑声道:“我愿意的,我愿意的。”
第33章
“嗯, 我知道了。”秋雨桐轻轻摸了摸陆霄的头发,心中有些柔软,又有些莫名沉重。
陆霄静静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许久没有说话。
徐秋石却不耐烦了:“既然定下来了, 这位陈朝的皇帝陛下,麻烦把手递给我, 我给你把把脉, 看看你的身体状况, 能不能取心头血。动作快点儿,这都三月中旬了, 月底我就要娶亲了,没时间陪你们磨叽。”
陆霄沉默地坐起身来, 伸出了手。
徐秋石将三根瘦巴巴的手指头搭上陆霄的脉门,沉吟道:“嗯,脉象强劲有力,年轻人身体很不错啊。”
“咦?有点奇怪。”他摸着摸着, 忽然蹙起了眉头,“你是不是……天绝灵脉?”
陆霄黯然点了点头:“是。”
“可是, 这不大对啊……”徐秋石喃喃道。
陆霄无精打采道:“有什么不对?”
“别打岔!不对不对,就是不对!非常不对!”徐秋石忽然焦躁起来, 又换了一只手把脉,一张长长的瘦脸皱成一团, 似乎在冥想苦想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 他索性把两只手全都搭了上来, 十根细长的手指头跟弹琴似的,在陆霄手腕上摸个没完没了。
秋雨桐盯着徐秋石的神色,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大庄主,难道……霄儿他不是天绝灵脉?”
陆霄微微一震,陡然抬眼望向秋雨桐,又扭头望向徐秋石,连声音都颤了:“大庄主,我……”
徐秋石十指如风,眉头紧锁,并不回答。
“别着急,让大庄主再看看。”秋雨桐安抚一般,对陆霄轻轻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这个小徒弟,一直很想修道。可是天绝灵脉,灵窍先天闭塞,就算勉强开了灵窍,灵脉不通也无法吸收灵气,更不用说化为灵力了。
而且,和秋雨桐两百年的大能神魂不同,陆霄的神魂也是普通人,甚至不能重塑肉身,这辈子都与修道无缘了。
徐秋石十根手指头在陆霄手腕上摸来摸去,一张冷冰冰的瘦脸上,连虚汗都出来了。
过了足足一炷□□夫,他才缓缓放下手,喃喃道:“不成,不成,我也……看不出来。”
秋雨桐小心翼翼道:“怎么样?”
“大庄主,我……我可以修道吗?我的脉象,到底是怎么回事?”陆霄的声音都嘶哑了,一双漆黑的凤眸死死盯着徐秋石,似乎紧张到了极点,又渴望到了极点。
“别问我,我他娘的也不知道!”徐秋石顿了顿足,神色极其沮丧,又十分气恼。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实在有些过分,又稍微放缓了语气:“陈朝皇帝,你的脉象很奇怪,奇经八脉全是堵着的,即便是天绝灵脉,也不会堵塞得如此严重,所以我才说,我也不知道。不过,照这样看,你此生此世,是不可能修道了。”
陆霄愣愣地看着徐秋石。
那种神色,几乎显得有些可怜了,仿佛刚刚有了一点点微弱的希望,又被毫不留情地打碎了。
秋雨桐心中十分不忍,刚想安慰陆霄两句,徐秋石已经无精打采地挥了挥手:“虽然我也看不出来什么,不过你的脉象非常强劲,取一点心头血是没有问题的。我先准备药汤,你们两个明早过来吧。”
而后,两人便被徐秋石毫不客气地赶了出来。
徐冬青给两人重新安排了住宿,就在徐秋石院子旁边的客房里,一人一间小屋,倒也十分清净。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蒙蒙亮,秋雨桐和陆霄便起了床,在徐秋石的院子里候着。
此时天色尚早,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股极其浓重的苦涩药味儿,弥漫在整个院子里,几乎熏人欲呕。
秋雨桐忍不住捂住了鼻子:“这也太难闻了。”
徐秋石从屋子里大步走了出来,横眉竖眼道:“难闻?你懂个屁!我这药汤,可是用八十九种珍贵无比的药材,熬了整整一晚才弄出来的,你还嫌难闻?”
“我瞎说的,不难闻,不难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