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人从病房中走出,卫荷侧过身给人让路,擦肩而过时,他听到对方对电话里的人说:“这些天我女朋友一直在医院辛辛苦苦照顾我,我打算出院后跟她求婚,你有没有好的建议?”
卫荷身体一下子控制不住地颤了颤,听不清电话那头的人回答什么,只听见这个男人又道:“那是,我福气好遇到这种爱我爱到要死的女人,肯定要好好珍惜!”
等人渐渐走远,卫荷才缓缓呼出一口气,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手背上有一块烫伤后留下的疤痕。
那是卫荷为了给严穆秋做菜,发生意外后不小心留下的。
可惜严穆秋对此一无所知。
他也爱了严穆秋那么多年,也任劳任怨伺候了他那么多年,为什么,为什么到现在严穆秋却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卫荷想,是我做的不够好吗?可是我已经那么尽力了,严穆秋,你到底还要我怎样呢?
“你到底还要我怎样?”一道暴躁的男声突然响起,卫荷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声音是从卫荷刚好路过的病房里传出来,卫荷下意识的看过去。
门半开,可以看到里面的景象。
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病床旁,正看着床上长得十分精致的男人,男人脸上带着些烦躁,但更多地是无奈。
像是察觉到卫荷的视线,男人猛地转头,看向卫荷。
卫荷被他如鹰一般锐利凶狠的眼神吓了一跳。
这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应该是混血,五官深邃立体,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两人交汇的视线一触即收,卫荷急忙回过头,找到电梯后按下电梯下行按钮。
最近的水果价格高涨,卫荷随便买了点就要小一百块钱。
他往回走的时候,被人叫住。
“小荷,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先回家,又跑来医院看那个男人?”
卫荷心想,他今天大概是把讨厌自己的和自己讨厌的人全见了个遍。
转身,看向对面的中年男人,不冷不热:“舅舅。”
卫尚坤点点头,皱着眉头打量卫荷,“你怎么这个样子?你现在和刚才我在医院门口碰到的捡垃圾的有什么区别?”
卫荷被他看得不舒服,他虽然憔悴了点,但并不是不能看,而且医院门口也没有流浪人员。不过卫荷没心思反驳,直接道:“找我有什么事?”
虽然卫尚坤是他舅舅,但卫荷从来没有去卫尚坤家的习惯,也从没把那里当做家,所以卫尚坤来找他,肯定有别的原因。
卫尚坤左右看看,冲一旁空着的座椅抬抬下巴,“去那坐,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卫荷没动。
卫尚坤看出他的犹豫,嗤笑:“干什么?急着上去倒贴啊?人家在乎你吗?行了,我就说五分钟,别磨磨唧唧的。”
卫荷很想把水果摔到卫尚坤那张满脸横肉的脸上。
但他没有,因为水果很贵。
刚坐下来,卫尚坤就迫不及待的说:“我看你和那个严穆秋是彻底没戏了吧?这样正好,我呢,给你安排了一门亲事。”
卫荷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你说什么?”
卫尚坤:“亲事啊,就是结婚,对方是计氏集团的少爷,一表人才,还是个混血,比你小两岁,和你特别配。”
卫荷不解:“为什么……这么突然?而且,为什么……是我?”
卫尚坤道:“哪里突然了,你看你都30了还是这幅样子,我是看你和他最配才让你和他联姻,多么好的机会是不是?侄子你可得好好把握,小珍想嫁我都没让她嫁,而是把这个机会给了你。”
卫尚坤说的话卫荷一个字都不信。
卫珍是卫尚坤最疼爱的女儿,平日里有求必应,他不让女儿和对方结婚,只能说明这个计家少爷肯定有问题。
卫尚坤手伸进衣兜里掏出一包烟,看到旁边的柱子上贴着禁止吸烟的标志后顿了一下,还是拿出一根夹在手里,“我说侄子啊,反正严穆秋又不要你,你又年纪一大把了,这么好的事摆在你面前,怎么还会犹豫?”
卫荷也有些愣,如果是以前,卫尚坤提出要他跟陌生人结婚,卫荷肯定会拒绝。
因为他那个时候满心满眼的都是严穆秋。
但现在,卫尚坤说的话虽然难题,却如同一根根针,狠狠地往他身上戳。
他知道卫尚坤说得对,卫荷今天30岁,人人都说三十而立,但如今他没有事业,没有爱情,没有房车,什么都没有……
如果答应这次联姻,可以让他彻底将严穆秋放下吗?
卫荷问自己。
第2章 初次见面
卫荷不在乎联姻对象是谁,对他来说,对方是什么样的人,甚至再糟糕都没关系,反正他的人生已经够糟糕了。
“好,我答应你。”卫荷说。如果这能让他下决心离开严穆秋,他要试一次。
就让他任性一次。
卫尚坤还在喋喋不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所以说你啊……”
等他意识到卫荷说了什么之后,一下子太激动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卫尚坤使劲咳了几下,脸涨得通红。
但他顾不上这些:“小荷,你答应了?挺好啊挺好的,这样计家答应跟我们家合作的项目就成了!”
果然如此。
卫荷低下头,丝毫不在意卫尚坤将他当成交易商品一样的态度。“我先走了。”
卫尚坤已经顾不上他,忙掏出手机不知道给谁打电话。
卫荷起身离开,眼底逐渐冰冷。
他从来都不相信,卫尚坤是他舅舅。
卫荷是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然而在24岁那年,卫尚坤却突然冒出来,自称是他舅舅。
对方拿着一个女人的照片,说是他母亲。
拿着一份亲子鉴定,说他是他侄子。
卫尚坤说得头头是道,卫荷半信半疑。
但最终卫荷对亲情的渴望,超过了对卫尚坤的怀疑,他甚至开心的以为,自己要有亲人了。
直到后来,卫尚坤邀请他来家里吃饭,话里话外都是让卫荷搞好和严穆秋的关系。
卫荷才隐约察觉到,藏在卫尚坤那看似亲切的皮囊下,是一颗不怀好意的心。
那时的卫尚坤还只是一个刚起家的小老板,而严穆秋在商场上拼搏多年,已经小有成就,甚至可以说前途无量。
卫尚坤戴着的虚伪亲情面具,直到他发现卫荷没有办法给他从严穆秋那里带来任何商业利益后,立马撕得粉粹。
他们一家人像是憋得太久终于可以露出真面目,发泄般的开始对卫荷冷嘲热讽。
卫荷从难过心寒到麻木不仁,他想摆脱卫尚坤,对方却像是牛皮糖一样,以“舅舅”的名义,阴魂不散。
卫尚坤见卫荷攀不上严穆秋,几年前开始就一直撺掇卫荷去找新的情人。
可惜卫荷一直不为所动。
如今,卫尚坤的一切“努力”总算没有白费,卫荷在他的安排下,要与人联姻了。
回到病房,严穆秋的父母已经离开。他拿着手机在和人发消息,眉眼间满是温柔。
这个表情,卫荷一眼就知道他在和谁聊天。
除了钟莘不会有第二个,他的白月光。
严穆秋可以对钟莘温柔,对陌生人微笑,却把所有的怒气与暴躁,留给了卫荷。
卫荷觉得这一幕格外刺眼,但一想到自己要不告而别,要和别人结婚,心里就涌起一股畸形的报复***。
他给自己找了个座位坐下,严穆秋不理他,卫荷也不想主动开口。
两人的沉默一直到程阿姨来给严穆秋送饭时被打破。
卫荷闻着香味扑鼻的饭菜,才想起自己只是上高铁前匆匆吃了一桶泡面,十多个小时过去,此刻他胃饿得一阵难受。
卫荷道:“阿姨,你来了,那我就先走了,我回家把行李收拾一下。”
程阿姨看出两人气氛不对,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只道了几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