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看到了吧?”咖啡厅里,程苏阳问。
“我的钢笔也拿走了。”他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根黑色镶着金花纹的钢笔在手上把玩。当年他们认识就是因为这支笔,独自用餐的程苏阳把笔落在了翁川皓的餐厅,被对方捡到并保存起来。
翁川皓释然地笑了,用勺子轻轻搅动加了牛奶的咖啡,划出白色的圈,随后渐渐融合。
“那天在你家的男人……真的是普通朋友?”半晌,程苏阳还是问出了多日来的疑惑。
“你不会还觉得,每个出现在我家的男人都和我有关系吧?”翁川皓仍维持着笑容,并无愠怒。
“我知道我以前太多疑了,不过现在我们都分手了,问这个无非是关心你的现状。”
“我明白,”他放下勺子,“那个人不是gay,我不可能和他做什么。”
“那还真是可惜。”程苏阳微叹。
“可惜什么?”
“我跟他说,他实在太像你会喜欢的类型了,”程苏阳扬起唇角,“然后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样子真是好玩。”
“你这人……”池逍不曾提起,翁川皓乍一听也莫名脸烫,“真能开玩笑。”
“你没想再找个人?”程苏阳又问。
“这种事还是随缘……你呢?”
“我太忙了,明年可能还要去美国待一阵,以后再说吧。”
程苏阳是it企业高层,学历比翁川皓更高,经济条件也好,二人在一起的时候,是令身边友人羡慕的一对。从朋友到恋人,再自然不过的发展,翁川皓曾在他身上找到了缺失多年的爱情,默契到一个眼神便能看穿对方的心思。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最初的默契值太高了,各方面过于合拍,渐渐地,对方偶尔表现出和心中预期不符的行为,便成了嫌隙的开始,尤其翁川皓的随性,给程苏阳带来了无尽的不安定感。他们更适合当朋友,两人最终又达成一致,和平分手。
再找一个人……说得好像很容易。见过程苏阳的第二天晚上,翁川皓又去了“蓝岛”。
他对这里有点复杂的心情。之前将近三年的恋爱中,唯一一次来这里是和对方冷战的时候,正是那次错误断送了他们作为恋人的最后一点情分。程苏阳作为it精英,这份天赋在探查另一半的行踪方面也发挥了作用。
恢复单身后,翁川皓发现自己并没有多少与人调情的兴致,那个意外究竟是冲动还是赌气呢?因为程苏阳的不信任,让他决定彻底放纵一把?无论怎样,自那之后他确实对感情失望。
然后还是在“蓝岛”,他遇见了池逍,却是目睹对方被暗算……全是不怎么愉快的回忆。
他坐在吧台喝酒,缓缓啜饮,轻松惬意。运气好,或许可以邂逅佳人,排遣久未纾解的寂寥;遇不到也无所谓,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自在。不过,他的气质在这种地方总是最显眼的。
“这里没人吧?”
陌生的青年未等翁川皓回答,便大大方方地坐下了。吧台的位置本也没什么私密性,他轻扫那人一眼,继续喝自己的酒。
“你一个人?我也一个人。哎帅哥,给我一杯长岛冰茶。”青年熟络地招呼酒保,接着像拉开了话匣子,“有什么不开心吗?可以跟我说说。”
“你?”不得不说,那人长得有几分姿色,就是年纪看上去小了点,个子也不高,“你多大了?”
“我二十六了。”
“是吗……看着不像。”翁川皓以为他最多二十。
“瞧你说的……不过啊,我的确经常被人当成二十出头的,还有说我未成年的。”
“我看你也像未成年。”翁川皓如实道。
“我可真不是啊,就是保养得好,还有心态年轻。”
他自恋的语气让翁川皓忽然想起池逍,哧笑出声。
“你笑起来更帅了,”青年有点看呆,“那你多大了?”
“虚岁三十二。”
“是嘛?你这个年纪正是最有魅力的时候。”
“一般吧。”翁川皓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为什么心累,我们这种人找个合适的对象真不容易,”青年猛灌下一口酒,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处处?”
“什么?”翁川皓被他的速度震得回不过神。
“都这个岁数了,有什么好矜持的,看对眼了就约呗?”
“你这样……就确定看对眼了?”
“对啊,你这么帅又高,我有什么不满的,我的话——”他更凑近一些,暧昧地说,“你放心,我技术好,包你满意,而且自由职业,时间多得很,随叫随到。”
翁川皓不排斥找个床伴,也不需要对方有多么好的职业背景,能养活自己就够了;但是他经历得多了,不再年轻了,对床上那档子事远不及前几年热衷,这种如狼似虎的小0,且不说性格如何,着实让他脊背发毛。
“可是我没那么多时间。”他委婉地说。
“知道,忙事业嘛,”男子豪气地拍着他的肩膀,“你有住处吧?我去你那儿就不费你事了,或者我住你家我们天天——”
“咳,这位先生,”翁川皓感到有必要立刻打消他的妄想,“我想你找错人了。”
“找错人?”他愣了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不是适合你的人。”翁川皓冷静道。
那人站起来,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合着你也是0啊?”
“?”意识到他会错了意,不过翁川皓想这样更好,省去了解释的麻烦,于是低头喝酒,当作默认。
“操,个子都白长了!也不早说,浪费时间。”青年端着酒杯,离开了吧台。
翁川皓也不生气,只是有点哭笑不得,没想到有一天要以这种方式拒绝别人。
“麻烦给我一杯葡萄酒。”
青年刚走,身边的位置就又被人占了,而且那声音怎么听怎么觉着耳熟,翁川皓忍不住扭头望去,这一看,脑子里顿时像断了根弦。
“你怎么又来了?”
“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池逍今天穿了件淡紫色衬衣,配深色修身长裤,时尚靓丽。他将手肘撑在吧台上,笑意盈盈。
“我跟你说过这是——”
“gay吧?但它也是酒吧,我只是来喝点酒。”
“上次的事都忘了?”就算那件事是对方的禁忌,翁川皓觉得也有必要点醒他,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
“我哪有那么傻,上了一次当还会有第二次吗?”
“不管怎样——,不要给他倒了,”翁川皓转而对酒保说,然后拉起池逍的胳膊,“走吧,我跟你一起。”
“喂我说你怎么老这样啊?”
翁川皓的脚步很快,并不是因为留在那里会有什么危险,而是他自己有种想立刻带他走的冲动,离开如潮的人声,离开无所不在的欲 念。
他们走出了酒吧街。
“我可是来喝酒的啊。”池逍佯装不悦,背着手,脚尖轻踢马路牙子。
“放松的方式有很多,比喝酒更好,”翁川皓长吁一口气,望望远处,前面就是江边了,“要不要去江边走走?”
“所以你带我散步?”
“未尝不可。”
池逍笑着跟上他。他们听到江上游轮的汽笛声。
翁川皓刚到这座城市上学的时候,还不太适应,他喜欢来江边看船,喜欢听汽笛的声音。
他点了根香烟,又问池逍:“你要吗?”
“不要,抽烟牙容易黄,而且身上会有臭味。”
“你存心让我抽不安生是吧?”翁川皓气笑了。
“没啊,你随意。”池逍的眉眼一弯,笑得狡黠。
翁川皓也不是很爱抽烟,只是觉得闷才点上,被江边的风一吹,心中的燥气好像淡了,于是抽没几口就掐掉了。
两人静静地走在一起,不觉得别扭,走了一小段,池逍再次开口:
“我也没想到又碰见你,你今天去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我去那里不是很正常吗?”早在多年前,翁川皓就是“蓝岛”的常客,后来因为程苏阳不喜欢那里才没有再去。
“约 炮?”池逍的表情纯良无害。
“你真是——,”翁川皓半是脸红半是憋笑,“你可够直接的。”
“有什么好难为情的,我都二十八了,又不是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