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个出的功夫,三个大活人烧的骨头都不剩,柳在案发现场找不到自己留下的标记,设备也被清了,唯独人为纵火的痕迹分外夺目。
火灭了,警察以反常的高效率结束了现场勘察,充斥焦味和消防车留下大片水泊的空荡房子里,天蒙蒙亮,湿气不轻,柳披着相泽的外套并不觉得阴冷。
明石走到柳身侧,是他通知的柳。柳跟他简单谈过井手的案子,他算信得过的。
“证物和遗体在哪?”
“科警研。”
进行勘验犯罪现场、证物搜集和鉴定工作的单位有两个,科学搜查研究所隶属警视厅,科学警察研究所隶属警察厅,这案子居然落在了警察厅管辖范围。
“井手真正的化验结果出了吗?”明石走到剩着半扇玻璃的结着一片焦糊人体组织的窗台边,“他官方的验尸报告应该是被人改了。”
柳没听明石说话,他正处于对别人也对自己的无言恼火中。
“上次作案还很谨慎,这次面对三个健全的退伍兵,凶手是怎么做到万无一失的?”
明石的话让柳不胜厌烦,仅针对案件本身和胆大包天的凶手:“不如问木村。”
柳望向不能被称之为门的右侧散发刺鼻烟味的墙。
“嗨,二位。”
木村从断壁焦墙后走出,扬手打了个招呼。
“我果然没被信任,是不是演个苦肉计就好了呢。”
“为什么?”明石问。
“工作嘛。”木村秉持着良好的凶手态度简单阐述,“我草草杀了前两个,比预想快的引来了警视厅的人,千代那女人有用的话一句都套不出来,于是我在杀井手时收敛了点。”
木村呵的一笑,用手势压下想说些什么的明石。
“不过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不止柳要跟木村摊牌,木村也想跟柳摊牌。
“井手的尿检阳性,毒品是死后被注射。我勒死的他,这点我肯定,他死时是清醒的。”木村迎着柳尖刻的目光挂着他惯常的轻浮微笑说道,“我绞紧绳子时想拿走他兜里的勋章,明明濒死都没力气反抗,却死活握住了它。”
即便心里做好了准备,面对如此稀松平常的木村,明石仍觉他无比陌生。
“然而千代花子尿检阳性是像我改尸检报告一样被篡改的,差点被那女人糊弄过去了,我杀井手时她也是清醒的。可惜她已不见踪影,那么仅剩的疑点,警局中还有另一股不属于黑帮也不属于警察厅的势力篡改了她的数据。”木村冲着柳问,“它属于谁呢?”
听出木村话外之音,柳反问:“你什么意思?”
木村受过专业反侦察训练,曾通过千代的手机反向监听,柳立时察觉,断了通路,还是让木村听到了些东西。
“你一早就知道手法,甚至在案发现场见到我起你就怀疑我,还用千代试探我。你那么沉得住气,居然挑这么不合时宜的时间摊牌。”木村故作惊奇的挑眉,惊叹道,“难道为了这三具焦尸?那么有人情味啊?”
明石沉默,柳也不置一词。
“所以我有个猜想。”
说着木村顿了下,莫名有种说不出的失望。他不怕昔日的同事愤怒的质问,沉默反而是变相的羞辱。
“井手这桩案子有很多人在说谎,而且是为你——柳寻也——说谎。”
话锋直指的中心,柳睨着木村,既像亿万富翁睨着声称自己偷了他硬币的流浪汉,又像看登上绞刑架的死囚犯垂死挣扎胡言乱语,柳对明石说:“别信他的离间计。”
明石的动摇某种程度上安慰了木村,证明他还愿意相信木村。
因着他这份信任,木村感到十分抱歉。今天以后势必形同陌路,应该趁现在道个歉吧。
他犹豫着开口,明石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正当此时,伴随轻微的玻璃碎声,还有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被穿透的声音,明石倒地,血从他背后蜿蜒而出,面部则停滞在一个迷茫和留意的表情。
木村和柳条件反射伏下身子,按理正确的做法是即刻撤离,这时柳却不死心的去按明石的颈动脉。
“没气了?”
又是最恨人的沉默,木村直愣的目光避开尸体方向,表情很是麻木。
每个警察对死亡未曾预料便做好了准备,遗书早已写好,存放在警局里。
根据木村情态,以及下一颗子弹擦着木村脸颊而过看,从对面大厦发射子弹的狙击手与木村无关,突兀插手的第三方势力比任何人预料的都棘手,他们的目标是无差别灭口。
☆、三二章
警察厅的卧底不止针对敌人,还会被作为政治工具。他们往往互不相识,潜伏期不定,上线唯一,木村是警察厅潜伏在警视厅此地分属的卧底。
这批被吞匿了慰问金又被黑道雇佣的退伍兵,警视厅有人想借此扳倒警察厅次长,警察厅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木村便可派上用场,先下手为强的消除所有当事人。
刹那间的这一突发事件,表明有方势力要灭口包括木村在内的现场所有人,极可能是警察厅的势力。
发生火灾的房屋位于城市东南错综复杂的僻静街道中的一条,低矮平房相对的是风格分裂的高耸居民楼,在朝日初升的短时间内高楼玻璃折射来一段阳光,之后便不再光顾,室内外都阴冷灰暗仿佛深夜。
柳拿明石的枪时往人影涌动的后窗看了眼,木村已跨出门外,迎面直直撞来一辆打着大灯的黑色吉普,柳拽着他躲过。
调头的车的轮胎与水泥路面摩擦声音刺耳,车窗伸出来黑洞洞的枪口,枪声密集,旁边有成摞的水泥袋掩体,柳和木村躲避及时都未受伤。
短暂交火后对面安静了片刻,为了不伤人命柳费了好大力气打偏。木村视线凝聚在高楼方向一处,配枪指向那处。
柳按下他手腕:“没意义。”
这话是基于柳相信他找得到狙击手位置说的。花子说:我找门时磕磕碰碰,他也活动,但他就不会。木村有个性,柳以为是夜视,看来兼具远视,出于工作原因隐藏了个性。
对面没安静多久,柳没子弹了,却有脚步声从正面逼近。
水泥袋后一旁有扇狭小的破窗,透过窗口看不清黑黢黢的室内,没喘两口气的功夫,另一侧街口又驶来一辆黑车。
留意的窗口冒出火光的同时,柳也确定了这名偷袭者的位置,将其缴械扯出窗口击晕,而木村已划断正面来人的跟腱,待他摔倒,木村左手扭断他慌忙举枪的胳膊,右手短刀顺势刺入其左胸。
“你还是警察。”
“这伙人不是警察也是受警察指使。”木村拔出短刀,带出大量血液,“不对来杀自己的人下死手和等死无异。”
其实是因为明石吧,柳没功夫多说废话,另一侧来的一车非法持枪人员显然不是来观光的。
按柳的想法,这时候最好是逃,但木村用行动表示他与柳意见相左,他向有些伤亡的先头那辆车的人冲去,后背暴露给了后来的那伙敌人,好歹同事一场,让木村活着未来还能用救命之恩说服他当个证人,柳只得掩护他。
估计那边的敌人从车里给枪上膛再架出来或下车扫射都需要个几秒,国家允许枪支私有,管理法律严格持枪标准高也没用,柳手撑窗沿跃入室内,里面人虽不少,粗略一数四人,看样子他们也刚进来。
柳不想动杀手,对方可不这么想,迎着他面门开枪,柳没时间没条件也没必要死一次,闪身左削其手腕,右击其枪,手肘后掀,抬起身后之人握枪手臂,两声乍耳枪响通通落空。
击落了前一人武器,柳紧接着照他下颌骨来了一下,至少能让他退出战局十来分种,折了身侧持枪人手腕,膝击其腹,扣着他手指对剩余两人肩膀小腿,黑暗中接连闪起了四次火石相击般的火光。
废弃房屋长廊一扇接一扇窗透进灰暗的幽光,柳沿窗朝敌人停车位置跑去,间隙捋起衣袖看时间,不是自己的衣服,衣袖有点长。
破窗而出把人头往车门撞时柳还琢磨,才七点四十三,说不定中午约定时间之前能赶回去。
彻底解决了这边,分针走了四格,这帮人没个性但身手不错,招式有点眼熟……柳回望木村。
不远处,木村站在街道中央。
尸体围着他,血流在木村脚下漫延,他像一棵被伐倒的树般轰然倒下。
他背后现出一道纤细身影,头戴宽檐警帽,甩了甩手上短刀的血,那是木村的刀,接着拉下口罩露出一张柔媚的小脸,扶上右手提的布拉塞尔r93狙击步“枪。
这个牌子的装备。柳知道他们来路了,是军警。
调动了他们,既是千代带队,警视厅势力。
“在意的人被杀,有人会抓狂,失去判断力变得莽撞;有人会更冷静,明里独善其身,暗里伺机而动。”
千代向木村俯身,柔声低语。
“柳寻也警官属于后者,木村鹰视警官,你属于前者。”
是这么回事,木村笑了笑。
选择狙击明石就是这个目的,诱木村冲动上钩,拖累柳也难以脱身,一石二鸟。
“这段时间的密切通信你没套到我的话,我反而对你有了更深解,把人当傻子就是这种后果。”
千代能力挺强,柳说过。
柳抬臂抹脸上溅到的血,想到是相泽外套又放下了,向木村走去:“为什么警视厅也要灭那些人,包括我们的口,不矛盾吗?”
“我们警视厅总长支持杉山先生,跟他们警察厅长官站的不是一队,天晓得他怎么被拉拢了,总之,两边领导穿上了一条裤子,有损感情的杂碎就得清干净。”千代耐心友好的解释,“上层变动下层遭殃,自然规律了。我也是替人办事的,已经尽量拖延了,谁知道他们怎么突然这么急。”
木村合上双眼,应该是断气了,柳上前探也不探他气息便用绷带扎紧他背部流血不止的窟窿,迎着千代的枪口问。
“你知道他们要封禁的是怎样一件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