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风看着柯夏:“是谁想要让我们忘记他?为什么他被摧毁了?为什么你再也没有重新制作出过他?你也一直在怀疑吧?但是是不是你自己会回避正视这个问题?和我一样,我无法专注集中精神在这件事情上,我早已发现,我们家族的精神力锻炼方法是苦修,这导致了我们的精神力的特质是细腻而且高度专注,任何外物很难转移我们的思绪。但是我早已发现我在思考杜因问题的时候,经常会不由自主分心去处理别的事情,仿佛永远总有事情比杜因更重要,这不正常,我被下了暗示,下意识在回避这个人的特殊之处。”
“现在我只梳理出了一个关键的时间点,夜莺的演唱会,被模糊记忆的几个人,我可以确认的有你、我、奥涅金总统、霜鸦、古雷……包括杰姆,这些人和夜莺在一起,唯一的一个共同点,就是夜莺的演唱会,我们都受邀参加过夜莺的天网演唱会,我只能推测出很可能是这一个时间点,我们被集体催眠和暗示了。”
柯夏按住了头,杜因没了,这事让他很愤怒,但是他只是集中在想办法恢复他,却没有还原,然而这一刻却有人告诉他,杜因还做过许多事,有人在刻意让他们忘记他,甚至很可能就是摧毁杜因的幕后黑手!
可是他想不起来了!
花间风看着他的神情道:“你不要试图强行回忆了,这对你的精神力会造成损害,你别着急,我最近正在慢慢梳理杜因的事,我正在寻找和杜因接触过的人,梳理他的时间线,虽然这经常被打断,但是我发现一部分人并没有忘记他,我正在逐步做记忆对照,试图还原过去,你别着急。现在的关键是你身边出现的这个嫌疑人,他在模仿杜因,他很危险。”
他深思着看向柯夏:“是不是你其实也感觉到了,所以才这么破例对他好?明明是个很可疑的人,你却放他在身边,还大张旗鼓地宠爱他。”
柯夏漠然道:“这些都是很普通的格斗动作,相似是很正常的。宠爱他本来就是故意的,想引出他身后的人,想看看他这样装着,到底是想做什么,但是我并没有觉得他像杜因。”
他冷了眸子:“杜因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像他。”
花间风微微一叹:“我想办法查一下你们说的天网里的那个钧吧,他是在俱乐部的时候认识你的是吗?我让霜鸦和艾莎查一下吧。”
柯夏道:“好,查出什么告诉我。”
花间风道:“你还是小心点,或者我找机会去帝国吧,还是陪着你好点。”
柯夏摇头:“不必,你还是陪着阿纳托利吧,我怕特意调我来帝国,其实还是想要图谋联盟,阿纳托利需要你,我这里有花间琴和花间酒足够了。”
花间风仍然忧心忡忡:“我尽快查,他如果是模仿杜因的话,显然很了解你,你要提防。”
柯夏嗤笑了下,忽然拿出一个小小的银扣给他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花间风一怔,柯夏亮了亮那个扣子:“柯希郡王派人送过来的,这是复制人脖子上项圈的控制扣,指纹输入后只有主人能够控制,可以随时查看植入复制人身上的定位地点,只要我的手指轻轻一动,就能让他窒息,或者电击他,让他痛苦不堪,让他永远告别世界。”
花间风表情难以言喻,柯夏嘲道:“这是他自己递到我手里的把柄,我不管他是哪里派来的人,这个控制器在,他随时都会被我控制,他选择的复制人的角色,就要承担他的生死就在我一念之间的可能,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
花间风满脸囧:“行吧,不要掉以轻心。”
柯夏扬了扬下巴,挂断了通讯器,将那个银扣又在手里玩了下,轻轻笑了声,眸光却渐渐变冷,模仿杜因?是谁在让他忘记杜因?是谁又派了这么个模仿杜因的人来?
他会找出来的。
挂断了通讯,他走出加密机要室,穿过长长的走廊,看到花间琴正指挥着女佣在日光下给邵钧穿礼服,那繁复的蕾丝丝巾显然让他不适,他正在有些不安地扯松,露出里头的黑曜石项圈来,想来那项圈上的宝石,是和复制人的眼睛是一致的。
他走过去,脸上含笑,眼眸却隐含着戏谑:“这是做什么呢?”
花间琴道:“不是您说要带邵钧去参加宫里的下午茶的吗?”她又看了眼,拿了个同样黑曜石的胸针往邵钧衣襟上扣去:“可以了,你怎么又把丝巾扯歪了?这丝巾是遮项圈的。”花间琴和花间酒一样,对这个同样黑发黑眼的少年其实都有一点好感,因此虽然在严密监视的同时,也都不由有些同情他的遭遇和卑下甚至没有人权的身份,并不希望他在茶会上被人侮辱。
柯夏这才想起来:“哦是,陛下听说我很宠爱一个复制人,很好奇,让我带进宫里去玩。”他走上前,伸手去缓缓调整他的领口丝巾,邵钧原本脸上有些不耐,但柯夏过去替他整理,他立刻就安静下来了,柯夏将他的丝巾整理顺,轻轻抚摸了下他的项圈:“你想把这个取下来吗?”
邵钧有些茫然看向他,似乎不解,柯夏一只手指又轻轻摸了下那黑曜石,嘴角含上了讽刺地微笑:“黑曜石的寓意是不再流泪,永远幸福。戴着很好看,和你的眼睛一样,闪亮得很。”
邵钧听懂了这是夸奖他的话,很是高兴地朝他露出了个喜悦的笑容。
第207章 烁金的泡泡
逐日宫议事厅旁的烁金苑是皇室颇具盛名的小型皇家园林,皇室每周在祭祀后会在这里举办一次下午茶,由不同的皇室成员主持,每次接到请柬的帝国上层社会名流们都以此为荣。
园林以烁金为名,是因为一踏进园内,就能看到成群身姿优美的金鹮鸟在空中飞过,金色的双翼在翻飞中闪闪发光,仿佛承载着神之光一般,神圣而绚丽,而园中也种植着大片的金鸢花,与珍稀之极的金鹮鸟交相辉映,邵钧一见到就目不转睛看着那漂亮的金色羽翼,看神情极为喜欢。
今天的下午茶仍然是宾朋满座,露天白色阳伞下,草地上一组一组的沙发内已经各自坐着许多衣着华贵的客人。
远远传来犹如天籁一般的歌声,教会唱诗班的儿童们站在花坛边,在竖琴等乐器奏鸣如潺潺流水中的乐曲中,咏唱着传说中神拯救世人的故事。
一位金发少年声音清亮如夜莺一般,正在担任主唱,这是帝国独有的阉童歌手,为了延长保有这天赐歌喉的时间,教会唱诗班诱使这些有惊人嗓音的少年家庭,哄劝孩子们在变声期到来之前,自愿永远“纯洁”,换来这据称离神最近的声音,终身服务教廷和皇室,以给家庭换取丰厚的报酬。
柯夏带着邵钧直入内殿皇帝休息的茶室内,柯桦穿着一件宽松的金边长袍,金色头发披着,正斜靠在扶手椅在与教堂的一位祭祀闲聊,看到他进来笑道:“来了?这就是你最近的宠爱的小可爱了?”他看向邵钧,邵钧懵懂漆黑的目光对上他,柯桦微微一笑:“倒是难得的发色和眼睛颜色,很有一种隽永冷冷的感觉,柯夏哥的品味还是很与众不同的。”
柯夏道:“看过了?看过我就带他出去走走,一会儿再来看你。”
柯桦就喜欢他这不见外的亲昵,笑道:“去吧,外边人不知道我来了,今天是四公主主持的,我没让她在这儿陪我,她小时候也抱过你呢,你先去看看她吧。”
柯夏道:“好。”便又起了身带了邵钧出去,带着他走到了一处极漂亮的玻璃鸟舍前,这里头养着许多金鹮鸟的幼鸟,它们有着洁白的身躯,尚未完全长成的双翼覆盖着浅金色的短绒,雏鸟更是小小一团浅金色的茸茸小鸟,张着嫩黄的软喙细细叫着。
邵钧果然被深深迷住了,他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那些软萌到极点的小鸟,漆黑绿豆一样的眼睛,浅金色绒毛团,柔嫩小爪子,嘴巴微微张开,几乎不敢相信世上还有这么可爱到爆的生物。
柯夏低声道:“好玩吧?你在这儿玩。”
邵钧点着头,双眼仍然着迷地看着里头挨挨挤挤毛茸茸的小金鹮幼鸟,柯夏眼睛浮现了一丝好笑,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将邵钧留在了那里,然后沿着金鸢□□往前走去。
走到一处凉亭,他看到一个须发银白如霜的老者坐在那儿眯着眼睛在金鸢花旁作画,他好奇走过去,看到那老者原来是在画花心里的一只普通蜜蜂。
老者抬头看到他,慈眉善目地笑了:“是柯夏亲王啊。”
柯夏意外:“老先生认得我?”
老者道:“我也是联盟人,自然认得原联盟元帅的你。”
柯夏一怔:“你是联盟人?”
老者笑了下:“不错,帝国皇家学院聘请我为名誉博士,也为我提供了很优渥的实验条件,所以我客居帝国许久了。”
柯夏谦虚问道:“敢问老先生高名?”
老者道:“鄙人西瑞。”
柯夏已经迅速反应过来:“啊,您就是西瑞博士,天网之父罗丹的高徒,失敬失敬。”
西瑞笑得慈眉善目:“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是说西瑞博士仿佛五十许人,怎么如今也垂垂老矣。”
柯夏道:“惭愧,之前的确听说如此。”
西瑞博士道:“最近这两年我耗费心神太多,消耗了太多的精神力,而且,我预感到我的寿命将近了,人的寿命还是有限的啊。我本来来帝国,是受柯冀陛下邀请,来研究如何延长寿命,梳理他狂暴的精神力的,但是遗憾,还是失败了。如今柯桦陛下信奉神学,笃信天命,对科学并不太热衷,而且他也很年轻,大概也快是我返回联盟的时候了。”
柯夏道:“在联盟的确有更好的研究条件,回去也好。”
西瑞博士却摇了摇头:“联盟规矩太多,派系林立,利益纷争厉害,固然我不会突破伦理学,但是按照联盟现有的情况,既无法专心研究某个课题,也没办法尝试一些比较新的实验手法,我的时间是有限的,假如在联盟浪费大量时间在实验项目论证、和不同的利益团体打交道、寻求赞助等等这些不纯粹的杂事琐事上,就无法专注在研究上。”
“这十几年在帝国,我可以专心致志地研究相关课题,不需要担忧资金问题,不需要一遍一遍地去打申请、拉赞助、论证剖析自己项目的正当性,我的项目有了很大的突破——可惜,柯冀陛下的精神力实在崩溃残缺得太厉害了……”
柯夏不置可否,只是微微一笑,西瑞博士看着他诚挚道:“对不起,我稍微知道一些亲王殿下的事,我说的遗憾,仅仅是在科研项目上的遗憾,并无其他意思。”
柯夏点了点头:“老先生专心科研,性情直率,若是将来有什么需要我帮得上忙的,只管开口好了。”
西瑞博士风轻云淡:“多谢亲王殿下好心,不过我应该很快就会回去了。”
柯夏却十分虚心问道:“其实我正有一事想要请教博士。”
西瑞博士道:“殿下请说。”
柯夏问:“西瑞博士是天网之父罗丹的高徒,想必对精神力暗示、催眠也有些研究吧?”
西瑞博士一怔:“是有涉猎,我们在尝试梳理、舒缓狂暴的精神力的时候,是会考虑催眠、暗示的手段安抚让精神力趋于崩溃的患者,使之恢复平静。”
柯夏道:“那么,有没有可能一些人,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暗示、驱使某些人们来达成非法的目的,比如催眠某些人将财产之类的送给对方。”
西瑞博士笑道:“精神力比对方高很多,能够形成压制局面,并且熟练掌握精神力催眠方式的话,是有可能短期指示对方做指定的事。但是,这需要对被催眠者十分熟悉,要出其不意并且效果非常短,此外被催眠者如果有亲人、朋友、长辈等等,这样的催眠和暗示就会被拆穿打破,联盟法律健全,加上对方如果不配合的话,是很难做到的,只能说现实操作非常难。”
柯夏继续追问:“那么,如何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催眠呢?”
西瑞深思道:“被催眠的本人是很难自己发觉,但如果出现莫名其妙的记忆回溯,闪回,莫名其妙的某些记忆的淡化,忘却,以及认知的矛盾,再和事件相关人士相互印证,是可以发现的。”
柯夏道:“你觉得一个精通催眠的人,能够强制让某个人忘记一个关系非常紧密的亲人吗?曾经朝夕相处、常年陪伴的那种亲人。”
西瑞哑然失笑:“不可能,做不到的,按亲王您的说法,这样的催眠关键一是选择性,指定某个人遗忘,并且是关联此人的所有事情,强行暗示淡忘,这太难,甚至近乎篡改记忆,这对于催眠来说极难做到也很容易被发觉,就算勉强做到,很快这个人在生活中遇到和被遗忘的人相关的事情和人后,很快就因为某个契机全部回忆起来。”
“虽然催眠师难以做到,但是人类的大脑是太过精密神奇的器官,在医学上是有这样的脑科病历,有人在脑部遇到撞击后,忘记了某个人以及和他关联的所有事,医学上称之为选择性失忆,但是其实这些记忆仍然存在,我们通过精神力治疗,反而可以唤醒这些潜藏在潜意识里的记忆。”
柯夏陷入了沉思,西瑞好奇询问:”殿下是怀疑自己被催眠了吗?还是见过这样的催眠?”
柯夏抬眼:“博士的意思是,你可以尝试治疗这种选择性失忆?”
西瑞道:“我过去和老师进行过不少这方面的治疗,殿下如果有意,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试试看。”
柯夏没说话,西瑞腕上的通讯器忽然响起,西瑞博士笑道:“我的学生在找我了,吃药的时间到了,那我就先告辞,殿下有空的话,可以和我联系。”
柯夏点了点头,彬彬有礼扶起西瑞博士,将他送到了出口,看着他的学生迎上前来,将他前呼后拥接走,才深思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他听到了孩子们柔嫩激动的欢呼声,他转头过去,一眼看到了园子一侧草地上的景象,脸顿时黑了下来。
金鸢花旁柔细碧绿的草坪上,无数的彩色肥皂泡在空中飘荡着,好几个穿着蕾丝硬纱大摆裙的少女、贵妇以及几个漂亮的小孩子围绕着一个黑发少年,孩子们眼睛全都晶晶亮凝视着那个少年手里的泡泡圈。
黑发少年深呼吸后长长对着泡泡圈吹出一口气,吹出了一个五彩斑斓巨大无比的泡泡,这个泡泡甚至是个心型,大如一个充满气的心型彩色气球,颤颤悠悠地脱离了泡泡圈,飘飘摇摇地往空中飞去。
所有孩子们又欢呼起来,少女们用蕾丝扇子遮着嘴唇,矜持地抿着嘴看着黑发少年笑,孩子们大声叫:“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黑发少年似乎十分长于此道,像是个天然哄孩子的高手,他举起泡泡圈再次撮嘴长吹,手上的泡泡圈迅速配合吹风急速晃动,这次吹出来是一大簇密密麻麻挨挨挤挤争先恐后的小泡泡,哗啦啦啦争先恐后直冲上了天空。
孩子们震耳欲聋地欢呼着,又陆续有贵妇带着孩子被吸引,靠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