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斩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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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呢?”任剑远问道。

    “我去引开他们。”伏城道。

    任剑远有点犹豫,他觉得伏城的状态有点怪,他一方面觉得伏城足够强大不会出事,但又觉得伏城现在情绪很不稳定。

    “不想跟我一起死就快走。”伏城又道。

    任剑远算不上那么轴的人,人已经救出来,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任剑远道:“话是你说的,别怪小爷不讲义气。”

    “滚。”

    任剑远一听这话,就听出伏城话里的嫌弃来,心想自己不能跟他捣乱,他说了一句告辞就果断带着他的弟兄们离开了。只不过江湖人说再见,一般都不知道会不会还有命再见。

    人已经走了,现在只剩下伏城一个人,还有满地的尸体,有点恐怖也有点寒冷,却是伏城非常熟悉的环境。

    杀人吧,伏城在心中有一个声音,杀人你就能活下去,放弃你的优柔寡断,唤起你内心的渴望,动手吧,天下无一人会因此来指责你。

    伏城打开了木门,门后是三百禁卫军,伏城要凭借这样的力量走出一条路,他可能会在真正的生死一瞬激起杀心,也有可能会在这个过程中死去。他做好了准备紧紧握住了刀,却没想到打开门后会看到这样的景象。

    门口是一场残忍的战斗,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黑衣人对仗禁卫军,跟他在国师府内的战斗毫不相同。黑衣人干脆利索的杀人,虽然都戴着面罩,但伏城认出来了,那是李肖窈送给周衡的轻骑兵。李肖窈送给周衡是让周衡守住天下,而他却愿意出动这样一支队伍来救自己。

    李肖窈的轻骑兵和禁卫军并不是一个等级上的军队,轻骑兵随着镇北军打北莽蛮子,这四十九个轻骑兵哪一个身上没有背负数百条性命?他们在京都憋的快疯了,都是一群肃州来的饿狼,此时就像是猛地开了荤。而街上的禁卫军虽然数量有三百多人,但地处京都养尊处优,只有被击退的连连溃败的份儿。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但第一次没有让伏城感到反感,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鲜血是甜的。

    就在这时候,伏城看到了黑衣人中一双熟悉的眼睛,黑白分明让人无法忘记。他刚杀了一个人,眼底映衬出一片血光。

    伏城完全不敢想这件事,周衡来了,太子爷绝对不能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一旦被楼天道抓住带到御前,那么周衡将会一败涂地。

    而伏城和周衡最大的区别在于,伏城想到最坏的打算,周衡会拼死不让它发生。

    在肉`体上伏城不需要周衡来拯救,在精神上伏城却急需一剂良药,尤其是在他刚想过达泽之后。

    伏城将刀捅进一人肩膀上,顺势挑了他的手筋,他挥着刀,穿过这些刀光剑影,慢慢的朝周衡走去,最终他走到了周衡的身边,如同他们第一次在柳荫巷对敌一样背对背而站。

    守护好对方的后背,这是他们一生的承诺。

    伏城手起刀落,斩断所有人前来的路,周衡那边也是如此,他们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眼神接触也只有刚才那一下。挥刀,劈砍,穿刺,对面的人倒下,他们理所当然的填补对方的空隙,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他们的动作像是练习了成百上千遍,好像生来就是为了遇到彼此。

    远处有将领和周衡打了个暗号,周衡知道收尾的时候到了,他对那将领遥遥一点头,一声嘹亮的口哨声在夜色中乍起,轻骑兵训练有素,人头攒动摆出了一个掩护撤离的阵法。

    随着马蹄声响起,一辆马车从夜色中驶来,驾车的人是死侍小五。马车怒气冲冲的势头,冲进人群中都没有丝毫停顿。伏城和周衡手掌一搭马车,下一刻人已经在马车上。小五驱赶马车,马是好马,踩破了一人胸膛,车轱辘碾过去,马车剧烈摇晃了一下。小五似乎是要把马车开到天上去,马车甚至有一段凌空跃起,然后又重重的跌落在地。

    前途坦荡,马车终于四平八稳起来。

    背后的杀戮声渐渐平息,肃州轻骑兵不恋战,他们分成四队,悄然的从四个方向退场,然后悄悄潜回太子府,没有人会觉得这是太子的人。天亮之后,不会有人记得轻骑兵的名字,他们不需要名字不需要名声,杀人时前来,杀人后退场。

    马车在摇晃,伏城的声音似乎也在摇晃,问道:“你怎么……”

    周衡扯下了面罩,看到伏城的伤皱了皱眉,这人离开自己视线真的半分都消停不了,道:“你别误会,我试试李肖窈的兵。”

    伏城听闻一愣,随后又笑起来,李肖窈是要听到这句话,能一把鞭子把这两个小混蛋抽死。

    周衡也被自己这句话逗笑了,马车里迅速充满了笑来,他们死里逃生,有一种畅快。周衡笑了一会儿才停下来,道:“你离了我真活不了。”

    伏城听了这句话,感觉到有点温暖,好像是溺水的人突然呼吸到了空气,他重复道:“我离了你活不了。”

    伏城问道:“你那边怎么样了?”

    周衡不是什么都没干,伏城走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伏城要去干什么,他想去冲破自己的心魔。周衡随后取消了自己的计划,他本来今夜是想逼宫造反。

    楼天道闭关,禁卫军有十分之一在国师府,锦衣卫配合国师府行动,这是刺杀国师楼天道最好的机会,也就是造反最好的机会,皇城最松懈的时候,起码从表面来说是最松懈的时候。

    周衡部署这件事已久,还有燕王的一股力量,是他暗自培养的。但周衡最后放弃了,他临时转换了主意,国师府凶险,伏城为了他要去刺杀国师,他不能置伏城于不顾。

    周衡这辈子没任性妄为过,这一次却想任性一回。

    事实上他真的任性对了一回,就在说话的时候,远处皇城方向爆发出一阵巨响,好像天崩地裂一般,他们乘坐的马车剧烈摇晃,马儿受惊,小五狠拉缰绳,很久才稳住马匹。周衡一掀马车帘子,只看到立成门方向滚滚黑烟,火雷炸了。

    周衡先是一愣,随后就想通了,他放弃了计划,但是燕王没有,燕王踩中了本来楼天道用来对付周衡的陷阱。如果今日周衡起兵造反,定会人刚到城门就会被火雷炸翻,哪怕周衡安然无样,只要第二日翻一翻哪家的军队,地上横尸羽林卫,那周衡就脱不了干系,造反是要杀头的死罪。

    楼天道今日设下双重陷阱,一面猎杀伏城,一面置周衡于死地,实在是歹毒。

    那一晚,京都流了一夜的血。

    周衡把龙符挂回在伏城的脖子上,自嘲道:“看来我离了你也活不了。”

    楼天道一石二鸟之计,伏城和周衡都落了一败涂地。

    伏城明白了外面的局势,此时低垂着脑袋,突然道:“我没成功。”伏城有点自责,他没能成功杀了楼天道,他处于一个奇怪的状态,好像再努力一把就成了,但是没有。

    周衡看伏城一脸愧疚,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周衡道:“伏城。”

    伏城抬起头望着他,周衡继续道:“随他便吧。”

    能不能杀人,是不是要杀楼天道,没人说过这一定是伏城的责任。伏城有能力的时候可以背负起,没有能力就可以耍性子撂担子。

    周衡看伏城没听进去这句话,继续道:“你跟在徐云起身边没学到什么吗?”

    伏城想了想徐云起,那个不把天下放在眼里的师父,不受任何世俗困扰,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命由我不由天”,天若压我,老子一剑斩了天地。

    伏城笑了笑,道:“师父太狂,学不来。”

    周衡握住伏城的手,他们两个都是残兵败将,他们输了,但并不绝望,只要人活着就好,周衡道:“慢慢学,你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狂。”

    第127章 官与贼

    深夜, 陈府。

    陈婠婠梳坐在妆台前, 她没掌灯, 铜镜里照出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陈婠婠听到了紫禁城那边的火雷爆破声,也看到紫禁城那边亮起的灯, 今夜是繁忙的一夜, 有可能是改变历史的一夜。

    陈婠婠只是坐着,她即使不说话不做任何表情也是很美, 身上总是温和而安定的气质。陈婠婠面上波澜不惊,她正在等消息。

    丫鬟垂手立在她身边, 从未见过哪家小姐像她家小姐这样, 大半夜不睡觉,要在这里受寒。

    过了片刻, 一个信鸽扑腾着翅膀飞来,白鸽在黑夜中亮眼的如同繁星。

    陈婠婠解下密信,上面只有一个字:“败。”陈婠婠面色一冷, 伏城那边失败了。

    陈婠婠在等第二个消息, 她很快就等来了,展开信纸, 上面也只有一个字:“败。”

    陈婠婠颓然倒在椅子上,两边竟然都失败了?国师楼天道不会善罢甘休, 尤其是经历过这一次, 他自己未曾伤到一丝一毫,就已经重创周衡和伏城。楼天道经过今夜之后只会更受永乐帝宠幸。

    这样的人,以后重新席卷而来, 那么京都只会更加不太平。

    陈婠婠看着面前的纸包,那是伏城送给她的茶叶,她一直没喝,但也没让丫鬟给扔了,而是放在她的梳妆台上,跟她的胭脂不伦不类的摆放在一起。

    陈婠婠看了一会儿,然后若有所思的推开房门。丫鬟想要追上去,而陈婠婠却一转身,道:“我自己走走。”

    丫鬟楞在原地,陈婠婠身上披着一件斗篷,陈婠婠让她不要向前她还真的没有向前,然后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陈婠婠消失在夜色深处。

    那天永乐帝下旨锦衣卫协助国师楼天道闭关,陆总旗心中也没有什么情愿不情愿,横竖都是一项任务。当时陆川柏并没有想到,自己一夕之间卷进了腥风血雨,更是见证了那夜的厮杀。

    国师府内部传来消息说双刀会的人已经逃了,禁卫军在马门处不知道围剿哪个棘手的刺客,搜捕双刀会逆贼的重任就交托在锦衣卫身上。陆川柏虽然并不喜欢这个活计,但也没有拒绝的余地,他从小到大要干什么事就要干到最好。

    带着绣春刀的锦衣卫出现在大街小巷,像是从笼子里放出的猎犬,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他们已经抓到三个双刀会的人了,双刀会的人从国师府逃出之后就分头行动。

    陆川柏路过一个小巷子,他人本来都已经走出去了,如今又返回来,墙上有一个血手印。

    陆川柏一手推出绣春刀,露出两指寒光,一面朝着巷子深处走去。就在此时感觉到背后一人猛地朝自己袭来,陆川柏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

    陆川柏一把狠狠把来人按在对面墙上,绣春刀瞬间出鞘抵在对方的脖颈,借着绣春刀的反光,陆川柏才看清楚来人是谁。

    任剑远浑身是血,被陆川柏抵着脖子也不害怕,他有气无力,全靠陆川柏一只手支撑着自己的体重,下一刻就会轰然倒下。

    任剑远半张脸上都是血,大口喘气,左眼因为鲜血眯着,这个时候都不忘给陆总旗扯出一个笑来,道:“救我——”

    陆川柏连一个拒绝的余地都没有,因为这倒霉的小子说完这句话就脑袋一垂,彻彻底底的晕过去。

    陆川柏陷入了沉默,巷外是自己正在满城搜捕的手下,他应该立刻把任剑远交给国师,但陆总旗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把任剑远放置在巷子里的竹篓里。

    正巧这时手下赶来,陆川柏喝道:“别过来。”

    手下被陆总旗这一声大喝惊了一下,还当真就在巷子口站住了,道:“陆、陆总旗?”

    这时候是黑灯瞎火,陆总旗没打灯笼,以手下的角度看不出里面具体是个什么情形,只看到陆总旗背对他站着,此时背光就只有一个轮廓。陆总旗这是在干什么呢?

    “我在小解。”兴许是怕手下起疑,陆川柏道。

    那手下先是一愣,后来就想通了,心想这达官贵人都一个样啊。别管他是锦衣卫总旗,父亲是高高在上的兵部尚书,原来跟他们这些小人物一样随地小解。

    “那不打扰总旗了。”手下想通这件事,一股脑的溜了。

    陆总旗叹了一口气,心想着这算是丢人丢到兵部了。在事情结束之后,陆总旗又返回来找任剑远,他还缩在竹篓里,小小的蜷曲成一团,不如平时那么咋呼,看着顺眼了不少,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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