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周玄逸说了两个字就让金铃兴奋的不行,看样子这个家中女主人的角色,金铃起码还能再玩一个月。这个成就感比跟伏城当刀客高多了。
周玄逸端着药碗有点不自觉的皱着眉头,低头看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喝两口就要停下来,一碗药喝了足足半柱香。喝完之后身上还带着一股药味儿,周玄逸抬起袖子闻了闻,他跟伏城一样,从未感觉到什么药香,自己闻起来就像个久病不治的病痨鬼。
伏城双手背在脑后,免费观看了一场周玄逸变脸的好戏,实在愉悦的很,这时候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花生糖,问道:“吃糖吗?”
周玄逸讶异道:“你身上为什么有这个?”
伏城的回答干脆利落,道:“小时候吃不上,长大了敞开怀吃。”
周玄逸沉默的接过一颗糖丢进嘴里,这颗糖显然做得没有京都铺子里的精细。放的久了,一看就是劣质货,粘牙的很,花生也有点潮了,但周玄逸出奇的竟然也没出言嘲讽,主要是后槽牙黏住了……
周玄逸稍微张嘴都能感到一颗牙被一股牢固的力道牢牢提起,隐约一副要掉的样子,别说是说话了,咬糖都费劲儿。周玄逸瞪着伏城,总觉得这厮是故意的。
伏城嘴角憋着坏笑,还煞有其事的解释道:“小时候练刀苦啊,一年最多只能吃到两回糖,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味儿呢,首先花生不能太脆,一定要放久变潮了,其次这糖品相不能太好,一定要粘牙。我找了这么多年,才找到小时候那个味儿,你可别不知好歹的给我吐出来啊……”伏城说着说着自己笑出声来。
合着按照伏城的这话竟然还是,我把小时候最珍贵的东西都给你吃了,你还不谢谢我?
周玄逸懒得看他,伏城竟然还打出了心理战术,这有点悲戚的故事说出来,周玄逸要是还说三道四,那不是缺德玩意儿吗?
“唉?生气啦?你这人脾气也忒不好了。”伏城问道。
周玄逸白了他一眼,扭过头不想看他,伏城这人碍眼又聒噪。
周玄逸自己都觉得自己跟伏城在一块都变幼稚了,正准备回头说两句,突然感到背后的后心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伏城的手贴在周玄逸的后心,一股真气隔着衣服传来。伏城的声音还夹杂着笑意:“别气啦。”
伏城的声音很沉,“试着运气。”
几岁了,竟然用这种办法来示好。周玄逸心想。
明显这样的方式很受用,周玄逸闭上眼,不再拒绝,调动自身真气。一股暖流顺着背后流过周身大穴,最终向四肢百骸。周玄逸觉得全身的经脉似乎被人理顺了一遍,原本郁结的地方被伏城打通。伏城的真气和他这个人一样,温暖而强大,最后汇聚到周玄逸的丹田处,周玄逸整个人都感到轻松不少。
等过了半个时辰。伏城收手,起来的时候有点晕,昨晚出去挖了一夜的坟,现在有点累了,自从周玄逸鸠占鹊巢之后,伏城就没有在破庙里歇息过。
伏城打了个哈欠,原地等着周玄逸。周玄逸闭着眼睛,已经能够自如调动体内残余的真气,他自行过了一个大周天之后睁开眼,握了握拳。没有那么立竿见影的效果,但之前无形之间的沉重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力量感。起码能像正常人一般行走。
伏城等了半天,心想这人要是道谢那就真有鬼了,懒洋洋道:“你别想太多啊,你要是天天这么走两步就累,我也没时间背你。”
周玄逸没说话,他舔了舔后槽牙,花生糖的余味还留在那儿,挺甜的。
在这期间,金铃就一直坐在香案前,一边嗑瓜子一边嘿嘿嘿笑着。跟母夜叉的那副嘴脸很不相同,笑着像个老母亲,嘴角咧得太大,越看越诡异。伏城问道:“你笑什么,你今天不上书院?”
“我三天没去了,你没发现?”金铃赶紧收起笑容,翘着二郎腿道。
伏城有些过意不去,这两天事情太忙,都没时间管金铃,他有些歉意的问道:“怎么了?”
金铃道:“先生请假了。”
伏城眯了眯眼睛,道:“你是不是又打先生了?”金铃虽然被伏城养在破庙里,但该有的东西伏城一样都没缺过。寻常人家的女娃不上书院,伏城没那么迂腐,男的女的在他眼里都一样。
金铃是书院里唯一的女学生,以前被一个迂腐的老先生说了两句,让金铃回去抄三从四德,金铃当场把先生揍了一顿,先生一个月下不了床,伏城赔了好些钱才摆平这件事。从此之后金铃声名远播,同龄的男生没人愿意接近金铃这个夜叉。
金铃摆手道:“这回跟我没关系啊,我可没动手!”
伏城的语气已经有些不善了,问道:“怎么回事儿?”
金铃上的书院不是正经的书院,说起来还是夏侯爷筹建的。真正想读书想考功名的孩子,都送到北城的白麓。南城的孩子从小野到大,没几个愿意真的乖乖坐那儿念书的。
夏侯爷名义上干了一件好事儿,学堂名字叫做“万德”。里面学生却没什么德行,什么人都有,大多数都是些武夫的孩子,已经吓跑了不少教书先生了,宋小川还去那边教过两天书,去了不到三天,肿着一只眼睛回来了。
“真的不关我的事儿,赵小虎打的。”金铃说着有些气愤,“谁让李先生说他爹和他那个男媳妇儿有悖伦常的,赵小虎算是打的轻了,李先生要是这么说我爹,我能卸了他一条腿。什么先生,读书读狗肚子里去了,真是便宜他了。“
伏城听到男媳妇儿就无语了,想到这赵小虎估计就是金铃说的虎子,原来还真的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伏城问道:“那你们就一直不上学了?”
金铃越说越气,“每次招来的教书先生都是什么玩意儿,一个比一个迂腐。我跟你说,学堂招人招了好几个月了,也没人真敢来。”金铃说着说着竟然还有点得意,“夏侯爷又出了这个事儿,我跟你说,这学堂再找不到先生,月底估计就关门了。”
周玄逸一直听两人闲聊,突然道:“夏侯爷?”
伏城正在跟金玲扯皮,这时候对周玄逸解释道:“万德书院是夏侯府建的。”
周玄逸思忖了半响,道:“你看我能去吗?”
伏城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周玄逸说的是去当教书先生,周玄逸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打小念书念得好,要真是太子爷,这么位高权重的一个人,估计伴读都是个状元。但就让周玄逸这么出去抛头露面?伏城自己都没感觉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想让别人知道周玄逸的存在,于是犹犹豫豫道:“合适倒是挺合适……”
金铃听到之后来了兴致,点头点的如同小鸡啄米,道:“合适啊!怎么不合适!太合适了!我跟你说,你去当先生,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伏城无语的想,周玄逸这张不饶人的嘴都能把人噎死,能有人欺负得了他?
周玄逸道:“那我过几天去试试。”
伏城问道:“你真去?”伏城当然觉得周玄逸需要一个身份,但跟去万德说的那不是一回事儿。
伏城悄声问道:“你去书院干什么?”周玄逸这人做事都不可能是心血来潮,一定会有自己的打算。
周玄逸道:“你刚才不是说书院是夏侯府筹建的吗?”
伏城问道:“你想通过这条线搭上夏侯府?”万德书院名义上的确是夏侯府筹建的,但是夏侯爷也就一年去一次,书院管事都难以接触夏侯府的核心,周玄逸能行吗?这一定不是一个讨巧的方法。
第16章 缺钱
金铃吃完饭又走了,不知道上哪儿野去了,伏城叹了一口气,这个年纪的姑娘还真是难管。
伏城带周玄逸去万德院不远,就在南城的最边缘的矮山上,当时建造的时候是认认真真按照学堂的样子打造的,隐藏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里,乍一看也有点宁静致远的样子。但走进了看就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书院门口有两个油饼摊子,门口的题字也寥寥草草的,完全看不出来是个教书育人的地儿。
周玄逸的腿脚比以前快了不少,虽然还要拄着拐杖,走到书院竟然也没喘气。
书院里当然没有学生,桌椅板凳哗啦啦的倒了一大片,什么四书五经现在统统散落在地,风吹得哗啦啦的响。
伏城道:“你想在这儿教书,也挺有志向。”伏城来万德书院看过一次,这里面的每一个孩子,伏城都想拎起来暴打一顿。
周玄逸捡起一本书,伏城凑过去看,是一本《诗经》,让南城的孩子学这么风花雪月的东西,难怪要闹呢。
周玄逸问道:“你看得懂?”
伏城有点无语,道:“我还能认得出你那块玉牌呢。”伏城这话有点吹嘘了,龙符上的字是金铃帮忙认出来的。
周玄逸有点皱眉,他不是很喜欢伏城这样口无遮拦。毕竟是大庭广众,人多眼杂,龙符的事情伏城随口就说出来了。周玄逸过去身边的人都谨慎的要成精了,他对于伏城这种难以控制的人非常不满,但还是那句话,周玄逸也没得选。
伏城是一点都不懂周玄逸的意思,估计连他冷脸都看不出来。
伏城和周玄逸迈过一堆桌椅板凳,迈过一堆书,又迈过一堆散落的笔墨纸砚,终于找到了躲在书桌后的老先生。老先生姓俞,以前是个进士,后来回乡后想要兴办书院,刚巧夏侯爷想做一桩善事,银子一挥,万德书院建成了。
俞老先生还未来得及展开自己的雄伟大志,赶超白麓书院,他就被这帮小崽子折腾的不像话。
俞老先生正在书桌后黯然伤神,估计在思考自己办书院的意义,还在那边心有戚戚的自怨自艾。抬头看到伏城二人就站在自己头顶,淡淡的瞥了一眼,双眼如同死水一般,说不出的沧桑。
“今天不上学。”老先生说完看两人没走,又说:”金铃不在我这儿。“
伏城因为金铃揍先生的事情,和俞老先生打过交道。伏城这人随意烂漫惯了,看到先生还是带有三分尊敬的,“我不找金铃。”
“那你来干什么?”老先生站起来,适合思考的好机会活生生被人打断了,俞老先生警惕的盯着伏城,他是怕极了这帮武夫。
“你们这儿是不是招教书先生?”伏城拿出一张纸,是万德书院门口贴着的告示,已经贴了三个月了,从来没人撕下来,告示都已经被风吹雨晒的发白。
俞老先生上下打量了一下,嘲笑道:“你?”
伏城也笑了,“我哪儿成啊,他,是他。”
伏城后退了一步,周玄逸的身形露出来,俞老先生围着他绕了一圈。周玄逸生的高,他要仰着头才能看到周玄逸的脸。
“这能行吗?”周玄逸长得像是百花街的小相公,不说话的时候冷冰冰的,还带着一股瞧不起人的傲气,还是个瘸子,怎么看怎么也不像是个先生。
伏城问道:“怎么就不能行了,你看不起瘸子?”
俞老先生心想自己身为一个读书人不能以貌取人,问道:“阁下怎么称呼啊?”
周玄逸张口正欲说,伏城插嘴道:“你叫他小周就行。”
“姓周?”俞老先生听到这个姓氏的时候眉头扬了扬,问道:“叫什么?”
伏城道:“周。”
俞老先生简直和伏城无法沟通,道:“问你叫什么?”
伏城不给周玄逸张口说话的机会,道:“周,姓周名周,全名周周,不行啊?”
俞老先生愣了一下,周是国姓,民间姓周的人也不少,但大多都聚集在洛阳一带,在白麓城这种偏远小城见得不多。向周玄逸问道:“周周?还有人叫这名字啊?”
周玄逸虽然不想暴露真名,本来也想胡诌一个假名,万万没想到伏城比他先前一步,他莫名其妙就变成”周周“了,这都是什么事儿?
周玄逸用拐杖顶了伏城一下,伏城腰上的伤口还没长好,顿时半弯着腰,有苦不能说,只能龇牙咧嘴的哼哼。
周玄逸道:“在下周周,字逸之。”大名已经改不了,只能从表字下手,好歹听起来像个读书人的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