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鼠凑上去在每一根妖骨上嗅了嗅,然后睁着一双红眼珠子,咧了咧嘴,“找到就放了我?”
陆桐冷哼,“做梦比较现实。”
硕鼠还在那里转着不怀好意的红眼珠,陆桐手指动了动,金色锁链勒紧往硕鼠的肉里下陷了几分,血从锁链的边缘渗出来,它跳着四肢短腿,指甲在地上划出让人牙痒的难听吱嘎声,“嗷嗷嗷,我去我去我去。”话还没说完,硕鼠刺溜一下跑远了。
灰蒙蒙的天正在逐渐放亮,齐让在办退房,四个师弟等在酒店外的重卡旁边。
因为好多年前有十几岁的小徒弟心智不成熟被妖物迷惑的先例,掌门通常是不让未成年的弟子外出捉妖的,所以这四个师弟中年纪最小的刚好十八岁,年龄最大的卫奕则已经有二十六,去年硕士研究生毕业后寻来茫山派拜师,朱茅一直说他是茫山派的学历巅峰。
四个人还没等来大师兄,倒是先等来了陆桐。就看到一个人沿着马路走来,右手拽着十几二十根牵引绳,后面牵着一串猴,要不是现在天还太早路上没什么人,一定会引起骚动围观。
“我滴个娘,这里得有快二十只猴妖了,这就是大师兄找来的外援吧,这不是外援简直是外挂了。”
“项圈锁猴,这操作略骚啊。遛狗都没见过一下子遛这么多的,拉风。”
陆桐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确切的说,他认得的,是那辆重卡。师弟们觉得那一串猴衬得他气场两米八,把大师兄都给甩后面了,一个个乖乖站好了异口同声道,“外援哥哥好。”
陆桐看了眼因为留着胡子略有些老成相的卫奕,“……”
好在齐让正好退完房出来解救了他,几人合力把猴全部关进后车厢的笼子,然后直接去了环州市动物园。
当然不是去还猴的,这些猴中有不少身上的妖骨还没有清理,怎么都得先回茫山派全都清理确认没有妖力后才能还,而且因为受妖力影响这些猴都开了部分灵智,如今取走妖骨后也比一般的猴来的更聪明,还适合不适合生活在动物园猴山上,都还有待商榷。
齐让把师弟们扔在车里,和陆桐直接去找园长,要猴山饲养员的资料。
园长带他们去找人事,“我们的正式员工都是有编制的,不过饲养员很多都是劳务派遣工。”
猴山一共有好几个饲养员,主要负责喂食的正是出事前一晚当值后来被拉出来挡锅的那个,来了动物园也还没有多久,陆桐指着那人的档案资料,问园长,“这个人还在动物园吗?”
园长摆手,“出了这么大的事,已经被辞退了。”园长叹了口气,“这次猴山事件实在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我们总不能说猴自己开门跑了,只能对外说是铁门没有锁好导致跑了猴,这个饲养员呢确实是背了锅,所以我们也相应给了他一些补偿费。”
陆桐对园长道,“你还能联系到他吗?”
园长问人事,人事说有手机号应该可以,陆桐道,“那你联系他喊他回来,就说还有额外的补偿费。”
人事打通了电话,开了免提,照着陆桐的意思让对方回来取另一份补偿费。
对面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哑,“不用了,我已经在火车站等火车回老家了。”
对面的背景声音很嘈杂,还有通知某某车次准备检票的声音,看样子真的是在火车站。
文华区离火车站起码有半个多小时车程,齐让把档案上那人的证件照拍下来发给了师弟们,也发到了掌门昨晚那个“捉猴大队”的群里,“在附近的到火车站找这个人。”
掌门回得最快,“阿让你什么情况?”
“回来再解释,先找人。”
山上的二师兄:【ok】
发完信息齐让也带着陆桐和师弟们赶往火车站截人,抵达后一行人分头行动,齐让在八号候车室的座位间一个个对人的时候,接到了卫奕的电话,语速急得飞快,“大师兄,快来一号候车室,b2检票口,我去,他要进去了……”随后是乱糟糟的背景音,卫奕好像顾不上再讲电话,拿着手机在跑,齐让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一号车厢,卫奕被挡在了b2检票口前,指着里面,“他进去了,我听见广播里喊的是七号站台。”
齐让直接撑着自助检票机跳了进去,旁边看见这一幕的工作人员大喊着追过来,齐让在跑到七号站台前被几个保安上前架住,等他掀翻保安跑到站台上的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火车的车屁股开远。
然后,齐让被带到了火车站派出所。
陆桐过去的时候,正好听见一个上了年纪的警察在训斥他,“为什么要逃票?好好一个帅小伙,我看你穿着打扮也不像是买不起票的,干什么不好要干这种事。”
陆桐对老警察道,“警察同志,我是他朋友,我可以证明,他不是想逃票,是因为他女友抛弃他走了,他就是想追过去见女友最后一面。”
齐让:“……”
第10章 窃听
齐让被老警察口头教育一通后放出了派出所,陆桐问他,“人跑了?”
“跑了。”
陆桐没再多问,到那天下午的时候,和动物园猴山原本饲养普通猕猴的数量一对,猴已经抓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基本上就是因为伤人等原因被特警队持枪扫射而死的一些。
陆桐对齐让道,“你淘宝上申请一下退款,100份太多,就算把路费全算上,四舍五入拍个30份也管够了,剩下70份我退给你。”
齐让没反驳,照着他说的做了,陆桐看了看时间,在手机上买好了回南安市的车票,离开前他拍了拍齐让的肩膀,“看在我一夜没睡的份上,记得给我打好评。”
陆桐抬步往前走,齐让从背后突然伸手想去抓他的手臂,但陆桐走路的时候手正好往前摆,齐让抓了两下只是碰到了衣服,他喊了一声,“陆桐。”
陆桐回过头来,“嗯?”
齐让笑了一下,昨天到现在陆桐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笑,一个酒窝在左边面颊上慢慢凹陷进去,原本看起来酷酷的一个男人,笑起来居然带着几分萌感,“没什么,再见。”
陆桐随意朝他挥了挥手,“再见了。”
离陆桐买的高铁车次发车还有一个多小时,这里去火车站很近,陆桐决定先去吃点东西,他就随便看了看沿街的店铺,正在思考是买两个包子还是吃碗面条,对面正好走过来一个抱着小孩的女人,怀里的小孩看起来还不到一岁,正在睡觉。
女人的身后追来了一个老妇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男人跑到女人跟前,抬手对女人就是一巴掌,边打边喊道,“贱人,终于让我给找到了。”
女人完全被打蒙了,男人反手就揪住了女人的头发,“你要带着我儿子去哪里,是不是去找你奸|夫?你这个贱人…”说话间老妇也加入了进来,嚷嚷着,“把我大孙子还给我。”就要从女人手里去抱小孩,女人紧紧抱住了小孩,尖叫道,“你们是什么人?我根本不认识你们!”
女人被揪着头发,手里再用力也没有抢过男人和老妇两人合力,孩子被老妇抱在了手里,老妇低头看着孩子满脸慈爱,“我的大孙子可想死奶奶了。”男人踢了女人一脚,女人跌倒在地上,她掏出了手机就想要报警,被男人一脚踢开,手机飞到了马路对面,男人骂骂咧咧道,“还想给奸|夫打电话?”
沿街店铺前走动的人流行色匆匆,不少人都看了过来,女人红着眼喊救命,绝望中她用尽力气挣脱,男人手里是被女人自己挣断的一把头发,但女人只自由了两秒钟就又被打倒后被男人的脚踩在身上,她不断大叫重复着“他们抢我孩子,我不认识他们!”
男人好整以暇揪着女人的头发,用脚踩在她身上压得她动弹不得,“你再编,再编,要不要我拿结婚证出来给人看看?”
一个中年男人走上前想探究竟,被男人凶神恶煞地骂道,“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不需要外人来插手,你想给这个贱人出头,是不是也和她有一腿?”男人说着作势就要来抓住中年男人,“啊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奸|夫。”他还拿出了手机,“来,我给你拍一下传到网上去,奸|夫淫|妇一起抢我儿子了啊。”
中年男人没敢再上前,男人还在原地对女人放狠话的功夫,老妇却已经趁机暗自抱着小孩越走越远,她脚步走得飞快,突然一只手从背后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很大,压得她完全挣脱不开,她一回头骂道,“哪里来的兔崽子,多管闲事,插手人家务事不得好死。”
“是不是家务事,我们找警察叔叔来判断一下。”陆桐倒揪着老妇往回走,揪着女人头发的男人看见就丢下女人几步跑过来,边骂人边一拳往陆桐面门上打来,陆桐没松开老妇,另一只手架住了他的拳头,“正好,你也别走。”
有人率先出了头,周围有几个人也上前来一起挡住了男人和老妇,不让两人离开,骚乱之中,没有人看见,刚才老妇走过去的方向,街角停着的一辆面包车见势不妙,发动车子开走了。
刚才被男人吓唬到退后的中年男人报了警,这一带也属于火车站派出所管辖,等出警的警察赶到的时候,面熟的老警察一眼看见陆桐就哎哟了一声,“又是你啊,这次改见义勇为了?你那失恋的朋友呢?”
老警察打趣完就办起了正事,人都被带回了派出所,那两人果然和女人毫无关系,就是拐小孩的人贩子,陆桐也配合做了笔录,出来的时候女人抱着小孩连连和他道谢,眼泪鼻涕都下来了,小孩也已经醒了,正不明所以地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看着陆桐。
陆桐不出意外地错过了他的高铁班次,只能改签,等高铁离开环州市的时候,从车窗看出去,夜色已经降临了。
此时的茫山派,捉回来的猴已经被分别关在两处地方,一处关的是已经被取走妖骨的猴,另一处则是还无法取出妖骨的猴,还需要等妖骨进入猴的排泄通道。
掌门正在联系相关部门决定这些猴的去处,动物园方当然是希望将猴收回去,但这些猴体内有妖骨走了一遭,原本懵懂的大脑就像是开了一窍,性子也不温顺友好,未必还适合在动物园饲养,每日近距离接触人类。
放归野外也不现实,最终还是决定等妖骨全部清理干净后,送到省内的自然保护区,采取半野放的形式,不接触游客,同时也还在可掌控的范围内。
而齐让正和段晔、卫奕一起守在一台电脑前,耳朵里都插着耳机。
人虽然跑了,但卫奕在那人进检票口前往他背后的帽兜里丢了进去一个窃听钮,齐让回来前,卫奕已经听了一下午,除了确定那人还有一个同伴外没听到什么内容,只不过都是火车上一些没有意义的对话。
段晔往后倒在靠背椅上,对卫奕道,“你说你出去捉妖怎么还会带着这种东西?”
卫奕道,“二师兄你不知道我学的就是通信网络与设备专业吗?”
段晔又道,“学这个专业就会身上带着窃听器?”
卫奕老实道,“不止窃听器,我还带了很多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齐让在旁边对段晔道,“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好好听。”
段晔做了一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窃听设备里传来了火车上广播的通知,终点站到了,西川省通元市。
然后又是一段漫长的大巴车程,终于在半夜十二点多的时候,段晔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窃听设备里传来了两声,“师傅。”
那个饲养员登记在动物园的名字叫做李源,且不说这个名字是真是假,但他的同伴喊他的时候从声音上来听确实是在喊源哥。而他喊那个同伴听起来是赵跃。李源的声音辨识度很高,就和那天齐让在动物园时人事打他电话开公放时听起来一样,有些沙嗓,“师傅,失败了。”
设备里传来了一道冷笑声,笑声还带着让人特别想拔耳机的难听破壳声,“前后筹谋了这么久,废了这么大劲取妖骨,你现在告诉我失败了?”
破壳声继续道,“选在环州市,说要给茫山派一个下马威,也是你给我提的建议,现在你们两个这么灰溜溜地跑回来,是给茫山派下马威,还是让人家给我们脸上扇了一个巴掌?”
李源和赵跃两人一起道,“对不起,师傅。”
“你们两个是我最得意的徒弟,一个修驭妖术,结果只能驭使那些不成气候的小妖,一个修造妖术的更好,直接和我说失败了。你们是想把我气死是不是?”
“对不起,师傅。”
……
段晔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他的耳机里什么都听不到了,旁边齐让和卫奕也已经摘下了耳机,他揉了揉眼睛,“怎么没声了?”
卫奕道,“李源去洗澡了。”
“啊?”
“窃听器进水了,没法用了。”
窃听设备里听到的消息需要和掌门还有其他人沟通一下,齐让把人都喊到了炼心堂,对卫奕道,“你去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