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北夷所占的原城、柳城和盈城这三城可还, 但其余被占各地及南蛮所占之城暂时还不能退还给大盛。

    其二，大盛在与北夷南蛮的边贸商事上要再做让步, 至于究竟让到何等地步，则可再商议。

    最后, 北夷要求大盛下嫁一位公主。

    新帝没有明言答应与否, 只说还要与众朝臣再加商议。

    北夷派来的那使臣倒是很通人情, 说可以宽限些日子，容新帝好好想一想。

    承明殿中。

    薛明看向新帝, 问道：“皇上, 您当真要答应北夷使臣提出来的条件吗？”

    新帝就靠着椅背坐着，神态散漫，回声道：“自然是不会全都答应的。”

    薛明问：“那皇上准备答应他们哪一条？”

    新帝道：“还没有想好……不过也许会有人自愿来替朕做出这个选择……”

    薛明正准备再问一问是谁, 就听见外面有宫人通传说弋阳长公主来了。

    他再看向新帝，却见新帝冷然地笑了一下, 说：“看, 这么快就来了。看来也不必朕再亲自费这个心思了。”

    薛明就没再说话, 只默然地向新帝行了一礼，便就退去了一旁。

    弋阳长公主快步走进来，然后在阶下站定，抬头看向坐在上位的新帝，直接问道：“皇上, 我听说北夷的使臣提了几样条件……皇上准备如何应对？”

    新帝就仍坐在位子上，并不动，只问弋阳长公主道：“那姐姐以为该如何呢？”

    弋阳长公主握拳道：“我以为，此几样条件，皇上都不能答应！”

    新帝不以为意地反问道：“哦？姐姐为何会如此认为呢？”

    弋阳长公主道：“我大盛国土，半分都不能让与他人，我大盛尊严，更是半分都不能为他们所折！”

    “所以这样的议和，我大盛绝对不能答应！”

    新帝就看着弋阳长公主，别有深意道：“原来姐姐是这样想的吗？我还以为姐姐是因为别的……所以才会如此慷慨激昂的呢……”

    弋阳长公主凝眉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新帝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弋阳长公主，道：“难道姐姐认为朕不能答应这议和，不是因为在这议和的条陈里面，有一条北夷要求我大盛嫁一位公主和亲的吗？”

    “毕竟若能以一个人，就能换回边城太平，那应该是一件再划算不过的事了吧？”

    弋阳长公主闻言就紧紧地握了下拳头，眼中有几分不可置信，道：“皇上原来是这样认为的吗？”

    新帝却只当弋阳长公主如此神态是在做戏，自己接上道：“不过下嫁北夷这样的事情，的确是委屈了姐姐，所以朕也并不打算让姐姐做这事。”

    弋阳长公主心头浮起一阵不安，她问道：“那……皇上预备让谁去做这事？”

    新帝就看着弋阳长公主，笑着道：“兵部尚书顾知白顾大人的那个女儿，姐姐应该知道她的吧？”

    弋阳长公主往后退了一步，心头震荡不已，颤声道：“你想让顾文清去？！”

    “为什么是她？！不……她不是公主，没有资格！你不能……”

    “如何不能？”新帝截断了弋阳长公主的话，道：“顾二小姐又怎么会没有资格呢？”

    “顾大人的父亲，顾二小姐的祖父，那位顾老大人，当年娶的可就是明仪公主。”

    “如此，顾家便也可算得是和皇室沾亲带故的了。”

    “等再过两日，朕会亲自下旨，赐这位顾二小姐一个封号，让她做一位名正言顺的公主，然后再将她风风光光地嫁过去北夷。”

    “如此这般，姐姐以为如何？”

    弋阳长公主怒然道：“那你为何不让我去？！你直接让我去便是了！！”

    新帝眼底却更冷了几分，道：“朕说了，朕心疼姐姐，舍不得姐姐嫁去北夷，姐姐听清楚了吗？”

    “再有，姐姐也不要太着急。”

    “顾二小姐的婚事有了着落，姐姐的婚事我也没有忘记了——姜老太师的那个小儿子，叫姜麒的，人很不错，品貌皆佳，我想姐姐会喜欢他的。”

    弋阳长公主听着新帝一句一句的话砸下来，只觉得整颗心都凉了，她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好容易才站定，看着新帝，恍然道：“你……原来你是早就已经把我给安排好了吗……”

    “你让顾文清代替我……又让我与姜家联姻……其实这些都是你从一开始就已经算好的吧？”

    “你怕姜家会与你离心，所以想用我拴着姜家，是不是？是不是？！”

    新帝冷冷道：“姐姐想多了，朕只不过是觉得姜麒是一个很不错的人才，姐姐嫁给他，也应该会过得很好，仅此而已。”

    弋阳长公主已经不信新帝说的话了，只是看着新帝，眼中同样是一片冷然，道：“我曾答应过父皇，会好好地辅助皇上，好好地治理这大盛江山……但是看来如今皇上已然长成，不再需要我了。”

    新帝也是一样地冷然道：“原来姐姐还记得自己从前答应过父皇的话吗？那姐姐自己想一下，姐姐答应过父皇的那些话，可兑现过一条吗？”

    “为了这位顾二小姐，姐姐甚至选择放弃了我……难道姐姐在做出这样的选择的时候，是忘记了自己答应过父皇的话了吗？”

    弋阳长公主又是一怔：“你……知道了？”

    新帝说：“朕知道了什么，是姐姐因为顾二小姐而放弃了我，还是知道了姐姐你和顾二小姐之间的那份私情？嗯？”

    弋阳长公主苦笑道：“你果然知道了……”

    “怪不得，怪不得你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延儿，原来都是我一直都小看了你吗……”

    新帝笑了一下，道：“姐姐不必因此自责，反正，小看我的人又何止是姐姐你一个呢？”

    “所有人，所有人都小看我……我倒要让他们睁大眼睛好好地看一看，应该被小看的人究竟是谁！”

    但就在新帝话音刚落的那一瞬，就有人从外走了进来，唇边带着一抹冷笑，看向新帝，道：“哦？原来延儿心中还有这样的志向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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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章 新帝之心

    “哦？原来延儿心中还有这样的志向在吗？”

    大长公主边说着这话边从殿外走了进来, 看向新帝的眼中带着再明显不过的冷意。

    新帝一看见大长公主, 也不知道为什么, 心下便是突然一慌, 一时间又是想要将从前的那面具戴回来，又是想就这么着与大长公主见了便罢了。

    所以这一瞬间, 新帝脸色变得煞是迅疾。

    转来又转去，最后新帝像是终于拿定了主意一般, 没有再变回去, 只用着和面对弋阳长公主时一样的脸色, 但又稍稍有些不同。

    他还是不敢直视着大长公主。

    新帝将视线落去大长公主的身旁，问道：“姑姑怎么这个时候进宫来了？也没人通传与朕一声……”

    大长公主就笑了下, 却是冷然非常的, 她道：“我不这个时候过来，难道还要等着看你将自己的亲姐姐，当作礼物一般地推送出去给之后, 再进宫来吗？嗯？”

    新帝道：“姑姑说的哪里话……朕是觉得姜麒不错，所以才想着要替姐姐做主, 先应下来这门婚事的……但若是姐姐不喜欢的话……”

    “若是我不喜欢, ”弋阳长公主接过话头, 一样也是冷冰冰的，说：“难道皇上就会为我取消了这门婚事吗？”

    新帝就将视线又挪去了弋阳长公主的身上，点点头，又笑了起来，仿佛他还是几年前的那个纯然无害的小太子一般, 说：“若是姐姐不喜欢，朕当然会取消了的。”

    但是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可是姐姐，你当真不喜欢姜麒吗？朕看你大约只是少与他来往相处，等时间久了，姐姐你会喜欢他的。”

    弋阳长公主闻言便就也撇开了视线，将头偏向了另外一边，再没有要去看新帝的意思了。

    倒是大长公主点了下头，很是冷静地道：“好，你这样有心，很好。”

    “那么你准备让顾文清下嫁北夷之事，又准备拿出来如何有心的说辞来呢？”

    新帝就道：“顾二小姐若能以一己之身换回我大盛与南蛮北夷之太平，岂非是极好之事吗？”

    “若她能去，那她便就是大盛的功臣！”

    “能为大盛立功，她又有何不可去？”

    大长公主就看着新帝，眼底也没有怒火，有的只是全然一片的冷光，寒冷之极。

    不过大长公主也没有直接对新帝说什么，而是先侧头去看了弋阳长公主，克制着道：“弋阳，你先出去吧，我和皇上还有些话要单独说。”

    弋阳长公主没有丝毫犹豫，应了一声后，便就直接离开了殿里，甚至连看都没有再看新帝一眼。

    待弋阳长公主出去了之后，殿门便就被关了起来。

    承明殿内便就只剩下了大长公主与新帝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