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防盗章 第十五味
红酒啤酒
两个人沿原路返回旅馆, 还没拐进巷子,乔琪就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跨进门槛, 泪眼朦胧间, 乔琪就看见坐在厅堂里的人。
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连鬓发都是一丝不苟。
侧脸看向他们时, 精致的眉眼挑不出一点不妥。
“江翊, 今晚的飞机别忘了。”
擦肩而过的时候, 乔琪抽了抽鼻子, 被她身上的香水味刺激得打了两个小喷嚏。
所以, 刚准备跨门槛的姚摇收到了第一个暴击。
“以后别用那么浓烈的香水。”
姚摇:“……知道了啦。”
口气要多娇嗔就有多娇嗔。
前一秒还小小上扬嘴角的乔琪僵住了笑容。
“翊哥哥,你要走吗?”
江翊看着眼尾耷拉下来的月牙眼,余光掠过靠在门框上一脸无辜的姚摇,沉默了。
“为什么那么快就又要走?为什么你们都那么忙?为什么……”
眼看着乔琪就十万个为什么了, 江翊立刻识时务地投降:“飞机改签到明早。”
这话自然不是对乔琪说的。
接受指令的姚摇迈步离开,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 乔琪小小地抿了抿嘴角。
“翊哥哥,你真好。”
江翊:“……”
真想提醒小乔琪,得逞之后别得意得太快, 也就是他, 乐意装视而不见。
第二天一早,江翊还是离开了。
乔琪揉着睡眼拉开窗帘,眯眼目送他的离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巷尽头, 焦距盲区, 她才扑回床上, 再次闭上眼。
下午,乔琪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踏上了飞往巴黎的航班。
机长的自我介绍刚结束,乔琪就忍不住拿出了放在包里的邀请函。
打开反光的信纸,抬头就是自己的名字。
目光下移至落款处——
巴黎大皇宫博物馆。
乔琪举起邀请函,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但是笑得偷腥猫似得眼睛将她的小喜悦暴露无遗。
……似乎,翊哥哥今早飞的也是巴黎呢。
这份邀请函于她而言,无疑于渴了就有人递水。
十来个小时的飞行结束,乔琪下飞机刚准备呼叫江翊时,就看到笑得得意的严蕾。
默默拿下刚放到耳边的手机,脸上云淡风轻,实则电源键都快被她按坏了。
“小乔琪,又不打招呼乱跑了对不对。”
机场大厅里。
严蕾仿佛没看见乔琪的面瘫脸似得,挽着她的胳膊就朝车走去。
“……好在这两天巴黎有个时装展,要不然我都要发愁谁来接你。”
“翊哥哥在这里。”
“江翊?他只是转个航班啊,在你飞机落地前两个小时他就飞苏黎世去了。”
一股委屈从乔琪心底升起,严蕾不动声色地记下她的表情变化,继续欢快地解释:
“对了,你翊哥哥也到了谈情说爱的时候了,我看他和那个姚摇就不错,你翊哥哥那少年老成的德行,配个岁数大点的也无所谓……”
耳边的严蕾依旧在喋喋不休,颇有点老母亲般地操心着江翊的终身大事。
从姚摇到茹梦,各种性格都被她罗列了一边,却独独没有她乔琪。
终于,她强作镇定地打断了严蕾的滔滔不绝,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转向严蕾:“姐姐,那我呢?”
严蕾的表情管理一直强悍,此刻更是自然:“小乔琪动春心了?没事,你还小,喜欢谁慢慢来不急啊,我们先讨论你翊哥哥。”
“姐姐,翊哥哥只比我大一岁。”
严蕾的手掌暗暗握成拳,又快速松展开。
脸上的笑容有些牵强,“乔琪,你不能随便动心,知道吗?”
“为什么?”
严蕾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几次欲言又止,但最后,她还是决定说出来。
“乔琪,你不能结婚,因为这世上没有谁能和你在缔结合法夫妻身份后,还能让你继续待在皇室。”
没了皇室,你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从小到大,乔琪想过很多种自己不能谈恋爱的理由,但是却从来没想过会是这个。
性命和爱情,哪个更重要?
“就算你愿意让自己置身在危险里,但是那个你爱的人呢,他会愿意每天活得提心吊胆吗?”
或者说,你舍得吗?
严蕾叹了口气,反手握住乔琪冰凉的掌心:“乔琪,我反对和漠视的不是你喜欢江翊。”
无论你和谁在一起,我都很难支持。
我不愿意我的妹妹为了谁,从此以后,头上都要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车灯有远变近,光晕最后停在了城堡墙壁上,正中的光圈再明亮,也依旧有阴影。
乔琪木木地下了车,手指关节蜷曲成了紧绷状态。
踏进城堡,客厅里只开了半边水晶灯,挂着相框的圆柱投下斜斜的影子。
燕尾服管家对她行了个半礼,伦敦腔字正腔圆:
“公主,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有酒吗?”
管家一愣。
烛光,高脚杯,摇晃在杯中的红酒。
乔琪枕着手肘把玩着据说是严蕾天价拍下来的一套酒具。
而杯中酒也是极品,光是闻闻,就有醉了的错觉。
但是这一幕落到急急赶过来的严蕾眼中,几乎就是在要她的命。
“乔小祖宗,快放下来,借酒消愁愁更愁啊!”
万一喝多了把我的酒杯砸了就更糟了。
好在,乔琪意识很清醒。
严蕾小心地放好一整套杯具,长长地松了口气。
一转身,就对上乔琪失落的眼睛。
“行了,别想得那么灰暗,江翊要是喜欢你,那这一切都不是事。”
“翊哥哥不喜欢我的,他只把我当妹妹。”
严蕾摸了摸下巴,有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醍醐灌顶。
敢情这两是都不相信对方喜欢自己啊。
亏她还想东想西操那么多心,原来就是双向暗恋啊。
想到这,严蕾清了清嗓子:
“你怎么知道江翊不喜欢你?”
“翊哥哥只把我当妹妹,他喜欢比他大的。”
比起江翊的“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对我的喜欢,是妹妹对哥哥的喜欢”,乔琪这个理由简直就是扯淡。
严蕾顿觉自己可以再放个几年的心,反正这俩那么多年都没理清楚,这一时半会儿更不可能。
我爱你,你爱我,但是你觉得我不爱你,我觉得你对我的爱不是爱……
真的是揪心得让人想笑。
不能笑,忍住!
“来来来,姐姐教给你,这种心酸喝红酒是没用的,得用啤的,懂?”
乔琪坐在八仙桌对面,依旧是双手握拳抵着下巴上,视线和碗沿刚好齐平。
听到江翊的问话,脑袋栽葱般的上下点着。
头顶的吊扇快速转着,配合空调里的呼呼冷风,吹走了一屋子的闷热。
老板娘磕着核桃笑眯眯地翻过一页书,柜台上的收音机切到了英文频道,放起了不知名的英文歌。
曲调平和,听久了安神效果极佳。
江翊夹了两个猪蹄而已,乔琪就眯上眼睡了过去。
确认对面人是真的睡着了,江翊这才如释重负地放下筷子。
老板娘见状,及时给他递上了一碗绿豆汤去油腻。
“大热天吃这个不容易吧?”
江翊呷了一口绿豆汤压下泛上来的油腻感,对着老板娘道了声谢,却没回答她的关心。
有些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下午四点多,洒水车再次在路上摇摇晃晃地行驶。
水迹蒸腾,带走了最表层的暑气。
街道两边的路边摊接连出摊了。
一辆辆小三轮,从拱桥这头摆到了拱桥那头。
从西瓜苹果到剪刀菜刀,应有尽有。
乔琪踩着江翊的影子走在夕阳下,两个人的影子重叠,稍不注意,乔琪的影子就被江翊的完全笼罩。
一路走到巷口,乔琪加重了脚步声,极快地跺了几下脚。
江翊回头,影子也随他停下。
乔琪抬起沁了薄汗的额头,催他继续走。
很快就走到了已经热闹起来的街道上,两个人的身影和其他人的重在一起,难以分辨。
乔琪撅了撅嘴,快步走到一直慢悠悠前行地江翊身边。
“刚刚在干什么?”
“踩影子啊,翊哥哥忘了?”
江翊目光微抬,焦点落在了远处的拱桥之上。
这个他还真没反应起来。
不过——
“现在是白天。”
“我知道啊。”
江翊和她对视三秒后便重新撇开眼,放弃了和乔琪说道理。
反正她也不听。
当初严蕾第一次离开城堡,乔琪满心惶恐,生怕所有人都不要她了,江翊没有哄小孩子的经验,只能干看着。
哭着哭着,乔琪就爬到了他身边,怯生生地拉了拉他的衣摆,一双眼睛就像是失去了大鹿庇佑的小鹿。
“翊哥哥,乔琪怕怕。”
那是乔琪第一次叫他“翊哥哥”。
一声翊哥哥,迷乱了他所有的心神。
想想真是难以理解,那时的乔琪满脸眼泪,偶尔还冒出个鼻涕泡泡,偏偏自己会对这么个软体生物心软。
然后,他就鬼死神差地关了半边吊灯,陪着她玩起了踩影子。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而行,走过了拱桥,走过了各色摊位,谁都没有再主动开口。
直到一切喧嚣落在身后,乔琪才撇了撇嘴,小声地哼了哼。
“骗子。”
江翊哪怕耳朵再不好,也听到了乔琪的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