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晶石粉没错。”

    明月扒着聂风眼皮的手放开了,她一边撩着清水洗手，一边做出这个判断。

    断浪闻言,忍不住与之为难：“雄霸都明明白白说了自己用的是晶石粉,你不过是重复一次罢了,还摆什么高深莫测的样子！”

    几月之前,雄霸命断浪去无双城卧底,他便认识了这位“妙手仁心”的明月姑娘。只是这明月并不喜欢他,无论是他来自天下会的复杂背景，还是他跟随独孤鸣鞍前马后的行为。明月看不惯他,正如他看不惯明月，或许是天生的不对盘，让同样心高气傲的两人一见面就针锋相对。

    更何况…断浪的眼里有暗色流光闪现,他瞥一眼死盯着明月的火麒麟，心中有数：决战独孤一方的时候，与聂风共执无双阴阳剑的是火麒麟。它和自己一样，目睹聂风在那场硬战里有意无意的维护明月，以及在明月跳崖的时候不惜性命相救。

    这两个人…即便是聂风的“义”，怕也是明月的“情”，不得不叫人心怀芥蒂。

    明月无意与断浪多费唇舌，她甩甩手，在软帕上将手擦拭干净，才道：“懂医的是我还是你？这叫确诊，是为了聂风好，你倒是夹棒带刺！”

    断浪语塞，只见秦霜拱手道：“多谢明月姑娘费心，不知道聂风的眼睛可有救治之法？”他说着，一向沉稳的脸上依旧涓滴不漏，只是眼神里的殷切藏也不住。

    火麒麟还要争着说自己“舔舔”就能治好聂风，却被步惊云摁住了。

    在火麒麟与步惊云眼神交战的时候，明月已经满口应了下来：“这个治起来并不难。”

    “不难不难！”火麒麟前一句像是附和明月，跟着却道：“只要我舔过，便是活白骨也不成问题。”说着还翘了翘下巴，显然易见的，它的本性里还有着稚气未脱的“小火”存在。

    明月闻言“嗤”了一声：“便是能生肉活骨，也是针对伤痛流血，你舔一舔，还能把深入聂风眼睛里的晶石粉吸出来不成？更何况，你是个妖怪么，说得自己如此能耐！”

    火麒麟还要再争，却被秦霜一声喝住。

    “住口！”秦霜的声音带着微恼，“随便一点什么事，都能让你们在醋海里滚上一圈。我虽不能免俗，也知道个轻重缓急，现在是治疗聂风眼睛的时候，你们非要闹腾么？！”

    众人皆静，聂风却忍不住苦笑道：“其实是我不对，让你们多了这样的烦恼。”无论是每天争来夺去的吃醋，还是一切以他为转轴的行为，都让他的心里，又增加一分负累。

    或许在聂风以为，这只是他的自我嘲解，却让步惊云、断浪和火麒麟为之懊恼——他们的爱，本来是为了让聂风更幸福，结果却在你争我夺中给了聂风更多的困扰。其实是可以共处的吧，依旧是各凭本事，却至少，不要让聂风难过…这样的想法，在几个人心里渐渐成形。

    明月却是听不得聂风的自嘲，口吻淡淡的说道：“既然知道，就保持一个好的心态吧，也更有利于我治好你。”

    聂风垂眸，忽又出声：“明月，你能在我失明之际替我诊治，我很感激你。但是如果这晶石粉入眼之症确实难治，你不需为难。你要找无双阴阳剑我当真不知道放在哪里，不过霜师兄，你对于天下会中的杂务了解甚多，不知是否知晓雄霸将无双阴阳剑藏在哪里？”

    聂风既然问起，再隐瞒就成了谎言。步惊云抢先秦霜一步答道：“雄霸将无双阴阳剑供在他的练功房。”聂风正要说拜托他去拿过来，就听见他用依旧平稳的声音说道：“那两把剑在我夜袭天下会的那晚上被雄霸折断了。”

    明月正举着一个小瓷瓶调配药剂，闻言差点错手将瓷瓶打碎。她静一静才道：“罢了，本来就是我守不住无双阴阳剑，即使现在取回，也是让双剑蒙羞。何况…没有了倾城之恋，无双阴阳剑也不过是较为锋利的凡兵了。就算我找回它们，也不过是落尘，而不能发扬光大。”

    聂风听了明月的话，心里的愧疚丝毫不减，“无双阴阳剑虽然不是折在我手里，却是因为我，才落到雄霸手上。明月，是我对不住你。”

    明月却不想和聂风纠缠这对不住对得住的问题，在某些方面，她的所思所想比聂风还要开阔：“断了就是断了，多说无益。聂风，这个晶石粉其实没有你听闻的那么难治，我调配了药水，待会给你冲洗眼睛，可能会有点痛。”

    秦霜听了，便问：“明月姑娘，有什么是需要我们帮忙的么？”

    明月摇头，将手上的瓷瓶捻起：“只需冲洗眼睛，再裹上几日不见光，就能将聂风的眼睛治好。”说着，她示意聂风仰头，将药水一点一点浸润在聂风的眼里，她提醒聂风道：“有点痒，但是不要眨眼，可能会让晶石粉进入更深。”

    可能是感觉到旁观众人对她的不信任，她一边专注在倒药上，一边向几人解释道：“晶石粉确实坚硬不易磨损，但是进入眼睛以后，它和那些普通砂砾有什么差别呢？”她说着，用手揩过聂风的眼角，用一种微嘲的口吻道：“你们看，磨得真细。”

    众人无语。

    明月反复将聂风的眼睛清洗了三四遍，是让他倾着身子，任由药水自由划落的方式。然后，她用干净的布缎小心的将聂风的眼睛遮住：“你已经有一两日不见光，又刚刚清掉眼睛里的杂物，还是先遮着一些，免得受不住强光，过个两三日就可以摘下了。”

    让秦霜、步惊云、断浪和火麒麟视如大敌的失明症，竟这样简简单单的解决了。

    接下来的几日，明月在天下会住了下来。她说自己的来意是取回无双阴阳剑，至少让双剑与明家先祖同眠，却矢口否认自己担忧聂风的一颗心。她从来有着洞悉世事的玲珑心：纵然聂风身边没有这几个优秀男人的环伺，那无拘无束的风也不会为她停留。从她不争开始，就不必多情。

    几个男人都提防她，怕她和聂风纠葛。她却不多与聂风共处，也是害怕再次堕入风中难以自拔。于是，很快的过去了三四日的时间，明月替聂风拆下纱布——她原本也只是为了聂风的伤停留，此时，应该是可以功成身退了。

    聂风的眼睛重见了光明，与失明的时候相比，只不过是模糊和聚焦的差别。明月却在天下会山门与聂风的一个照面里看出了聂风的失明症，只因为，那双眼里没有动人的让她沉溺的温柔笑意。

    在明月将纱布收起的时候，她看见笑意爬上聂风的眼角，那样迷人的笑容，曾经多次在她的梦里。尔今，在现实中看见它，却是对着秦霜、步惊云、断浪和火麒麟。

    在那几人轮番关切后，聂风才看向她，“多谢你，明月。”他说得情真意切，明月最恨他的情真意切，明明无心，却让人耽溺，让人沉迷。

    垂下眼睑，明月勉强维持表面的冷淡，轻轻嗯了一声，“无需多谢，我此行是为了取无双阴阳剑，治你是意料之外。”

    聂风并不愿意在感谢上面让自己和明月生分，他的眼睛落在明月的药箱上：“你一直带着药箱？”他记得明月离开无双城前曾表示自己要在天下江河间走走看看。

    明月点头：“游医。也算是我的热衷吧。”

    聂风闻之展颜：“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真是恭喜你呢。”

    “我也得恭喜你，”明月停顿一下，她的目光从秦霜、步惊云扫到断浪、火麒麟，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风一般无拘温柔却又高高在上的你，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束缚吧。”

    明月的遣词让聂风有着窘迫，他摇摇头，道：“也会有人让你愿意为他停留。”

    明月歪头，问：“会有么？”

    聂风笃定的说：“一定有。”

    “那么祝福你吧，”明月绽放笑颜，真正的毫无介质的笑：“为了你的一句‘一定有’，我再祝福你一声，希望你以后都快快乐乐。”

    聂风扬唇：“承你吉言。”

    之后，明月没有跟他们一起，选择继续孤身去走江湖路。

    或许以后会遇见。

    在江湖之外。

    再相遇，能够杯酒映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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