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弯。
……
沧澜夜天恢复平静,是在血洗无眠山后的三月后。
“清风明月眼,如冰如雪人。唉!延光宗的少年啊,也曾风骨傲人,可惜昔日风采随风去。”一位老者端着一杯茶闲坐路边茶肆,老眉低垂,双目眯成了一条缝隙,看着十分祥和慈爱。
“听闻无眠山一战,亡者上千。”
老先生饮一口茶,缓缓才道:“无一人存活。”
红袍加身,赤足光头,手持佛珠,相貌邪魅妖孽,可不正是江飞渊昔年师父佛莲子。
他动作利索在老先生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斟一杯茶,淡淡说道:“小僧还听说,无眠山被底朝天了。”
“是啊,偌大的无眠山就那么没了,不知是那一千人葬了无眠山,还是无眠山葬了那一千人。”老先生放下茶杯,起身结账,悠然离开。
老者离开后,佛莲子久坐茶肆不走,一杯茶凉透了才看向屋檐之上的湛蓝晴空,眼中掩藏不住落寞与惋惜。
一阵嘈杂声由远及近,将思绪飘远的佛莲子拉回现实,偏头看过去,见人群中有一浅蓝衣袍的男子缓步走来,他面若清霜,抿着唇,眼中无风无波,从头至尾,一身闲人勿近之气。
“尘念无厌,你倒是等等我啊,能不能别生气了,我真不是有意惹你生气的。”一十三十四岁的少年蹿出人群,蹦到浅蓝衣袍男子面前,一脸焦急给他赔不是,还不忘奉上一对可爱的小猪包子。
佛莲子定睛一瞧,眉眼生笑,起身迎去,直接将挡在尘念无厌面前的少年拎开,遭了尘念无厌一眼漠然后似笑非笑道:“短短三月时间,清河宗从一名门沦为无人敢入的鬼地方,真叫人唏嘘。”
尘念无厌无风无波的双眼微微荡漾开一层涟漪,却是疾速恢复平静,止步,启唇,冷酷道:“如何。”
佛莲子丝毫不在乎尘念无厌是怎样的反应,依然带着点讥讽说:“三月前还是清河宗二公子的尘念无厌,你如何?”
“很好。”尘念无厌悲喜难测道。
佛莲子扬唇一笑,邪佞道:“是吗尘念公子,你当真很好?画山河与海兰婴没来找你?”
尘念无厌不语。
佛莲子转身扫视众人一眼,虽是淡淡一眼,却让众人不寒而栗,纷纷退开。
“艳十洲走火入魔清缴清河宗,杀的那可是一干二净,草木难生,方圆百里鸡犬不宁。”他转身看向尘念无厌,好奇这个人究竟要如何做才会令他有些正常反应,“倒是游历在外的尘念公子侥幸躲过一劫,不过,听好友们说,艳十洲在找你。他找你断不会是要同你重修旧好,用脚指头想想,他是要杀你。”
仍是不见尘念无厌有反应,佛莲子怀疑眼前人可是一个人,如此反应真是像极了无情草木,他上前一步,拉起尘念无厌的左手握紧在掌心,双目泛红,“尘念公子,你还想继续逍遥吗?”
“喂!放开他!”
佛莲子脸色一沉,在掌风劈来时撒开尘念无厌的手,瞬行十步远。
“你喜欢尘念无厌是不是?”少年气哼哼抱刀挡在尘念无厌身前,一脸‘你过来老子砍死你’的表情,“二公子的手我都未曾牵过,你这不人不魔不要脸的妖僧竟抢我前头。”
“天穹现当家流小枫。”佛莲子轻笑,双手合十,“我佛慈悲,小僧云泽天下佛莲子。”
“哦——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死和尚!”流小枫将大刀扛上肩头,气势汹汹,扬眉笑道:“荤素不忌,喝酒诓骗,渡人不杀人,佛门戒律,你没有一条戒了。”
听闻旁人对自己的点评,佛莲子半点也不在乎,反倒诚恳道:“尤其不戒色。”
“呸——”流小枫一脸厌恶,转身朝尘念无厌道:“二公子,对面那和尚,你肯定不了解,我告诉你,他就是云泽天下最大败笔佛莲子。遇了他,绕道走,可别跟他来往,会被骗去当炉鼎的。”
佛莲子置若罔闻,将目光转向面无表情的尘念无厌,见他微微蹙了眉,又听他说:“人渣。”
佛莲子嘴角一动,见尘念无厌带上流小枫瞬行离开,抬手揉揉眉间,低喃道:“尘念无厌,诛魔的路上,你,别想置身事外。”
☆、今非昔比,物是人非
佛莲子孤身一人去了一趟修葺完毕后的延光宗,据说楼擎天惨遭江飞渊杀手后,他的女儿妙姝姝曾带人过来抄过一次延光宗,还是沧澜夜天的百姓拦下来的,因而,延光宗才得以保全。
当日无眠山一别江飞渊后,的确碍着那位神秘白衣男子的缘故没再接近江飞渊,但那并不代表他就此不再靠近江飞渊。这次折回沧澜夜天,并未对偶遇江飞渊抱多大希望,他本意是来此猎杀艳十洲。
艳十洲走火入魔之事道上众说纷纭,皆没一个可靠的说法,不过,他已屠杀清河宗满门,不管是逼不得已还是心术不正,都要一命偿命。
至于如何得知艳十洲人在沧澜夜天,佛莲子还必须感谢尘念无厌的突然入世。
要知道,尘念无厌已避世退隐多年,早不入世晚不入世,偏巧在清河宗被屠之后,如此可以说明,他并不会对艳十洲的恶行熟视无睹,入世则代表他要杀艳十洲报仇,那么跟着他必然能找到艳十洲。
艳十洲虽然重要,他那昔年徒儿江飞渊也仍是重要。
夜里,佛莲子不急不缓跟在尘念无厌与流小枫身后,随之进入一家酒肆,看门面似是新开张不久。他知道尘念无厌并不饮酒,想来也不会让身边的流小枫买酒喝,入这家酒肆,定是有什么发现。
没有犹豫,他跃下屋顶,走入酒肆之内。
大厅内满座十分热闹,对于他的到来皆是轻瞟一眼而后继续喝酒吃菜,这种场景无论是在那家酒肆都不太正常。
佛莲子名流天下除了戒律清规一条不守之外,也有他名流天下的本事,眼前盛景一般修士难以看出,他却只是一眼便看出来了,满座是鬼不是人。
“我佛慈悲。”佛莲子垂垂眼帘,信步入内,到了柜台前也不见小二惊慌,心里对扎根此处的鬼首有些好奇,会是何方野鬼如此明目张胆在阳间做阴间的生意。
“生者楼上请。”小二薅薅头上的帽子,对佛莲子颇有点不屑一顾。
佛莲子抬首看了看通往二楼的楼梯,尘念无厌方才走了进来,想必听了小二的话上楼去了。尘念无厌的修为并不怎样,更莫说新生之辈的流小枫那个小毛头,二人察不出异样,这会儿大概正在通往阴间的路上。
他回头慢悠悠看向小二,“云泽天下佛莲子,想见见你家掌柜的。”
小二眉头一动,打量佛莲子几眼,犹豫了一下,勉强答应了下来。
趁此机会,佛莲子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