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伯父呢?”虽然刚才伯父一直没有加入讨论,但是作为一家之主,也应该询问他的意见。
“老婆和儿子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虽然我也觉得有些可惜,没有个贤惠的媳妇帮我捶背揉腰,不过……”伯父喝了口茶,悠悠地道,“我知道阿康和小漪都很孝顺的。”
“我…”虽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青年希望能够真正地成为这个家庭的一份子。“…也可以当个孝顺儿子的。”
“哦,是吗?”韩仕竣笑笑,拍拍青年的肩膀,“那以后就看你的表现了。”
“喂,菜都好了,”韩漪不知何时铺好了饭桌,摆满了一桌的菜肴——在青年的那段不长的记忆中,这绝对是难得的丰盛。“大家过来边吃边聊吧?”
“走吧。”韩劭康轻轻地握住了恋人的手。
“嗯。”被牵着手,这些曾经陌生的脸,现在全部都变成了温馨的表情,还有身边忙里忙外端菜的男人——第一次让易君寻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
“易大哥,多吃一点啊,这是我做的!”碗里被韩漪夹了一块大的煎蛋饼,脸上的笑容非常的真挚。
“别客气啊,”伯母也亲切地寒暄,“像你这么瘦,得多吃点才像男子汉。”
“小心烫,”看见青年有些发呆,恋人殷切地问道,“我给你盛碗汤吧?”
实际上是因为内心的感动,让他泪眼模糊,“谢谢…”家人就是这样的吧?即使只是吃一顿团圆饭,互相夹夹菜盛盛汤,也还是拥有那种无法以语言描述温馨和很真实感。
“被熏到了?”男人看他红红的还闪着水光眼睛,忍不住担心起来,“还是太烫?”
“……没有。”只是被认可的感觉太煽动人,忍不住就想掉眼泪——虽说男儿泪不轻弹,但易君寻是今天真的是第一次体验拥有家人的生活。“就是鼻子有点…发酸。”
“我说过,我会让他们接受你的。”男人温柔的声音很有安抚人心的功效,“因为,…我爱你。”而这份来自于重要的人的认可,更是比任何的事都要让人来得高兴。
“我…”虽然小声的或许只有自己才能听见,青年还是作出了同样甜蜜的回应。“…也爱你。”
特别篇
恶梦
被押解上法庭的青年,面对着四周陌生又沉寂的表情,内心生出一丝丝恐惧,然而却又没有任何辩解的机会,只能等待着侧脸严肃得快要僵硬的主审官宣判。
他终于缓缓地念出了判词。
前面那些习惯性的陈述和套词青年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但是在听到“依法判处”这四个字之后,整个人就像被针刺了一样,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某一点——
“…易某无期徒刑,剥夺其…”
如果仅仅只是听了判决的前半部分,青年大概会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下半生就会在牢笼里度过,然而接下来的说明让这颓废阴暗的心情完全扭转到了另一端。
“自由恋爱权利终身。” 连起上半句就是剥夺自由恋爱权利终身。“…并依法没收其财产,交与指定伴侣监管使用…”
在定格不到10秒之后,总算理清这判决的含义的青年立即提出了异议。
“喂,你们在搞什么啊,哪有这种奇怪的法律的?”简直是莫名奇妙啊!刑法里啥时候多了这样的条例?那个多少届人大会议也没听说过有这样的草案啊?啥时候通过的?再说,自己犯得又不是外遇罪,凭什么判他光棍一辈子啊,凭什么剥夺他享受恋爱的权利啊!“我要请律师!我要上诉!我才不要被判什么无妻徒刑!”青年变得激动起来,有点不顾身份地大吼。
“上诉什么的,我劝你还是省省吧。”从主席台投来的不知是鄙视还是同情的眼光,像是要给焦躁的青年降降温,“总之呢,你从今天起就拥有法定终身伴侣了,”主审官指了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陪审席上的穿着西服的男人,用比刚才更加铿锵有力的语调说道,“你应该高兴,这条例完全是为了你这样的光棍量身订造的,省得你以后找妹子不成还被人骗,由我们来给你指定伴侣,也是体现了国家对大龄单身青年的关怀啊。”
这厮的用词也转变得太快了吧,亏自己还做出“这是体现法治公平的地方,这群黑着脸看自己的家伙应该都是有职业道德的”的这样假定,原来都只是自己傻缺一厢情愿而已吗?
“我才不管什么伴侣…”本来还指望翻身的青年在看清陪审席上的男人是谁之后,气势就一下蔫了下去——怎么、怎么又是这个混蛋!这讨厌的家伙究竟要纠缠自己到什么时候!“…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才来不久,”男人一手托着脸,以慵懒的态度,一脸轻描淡写地回应青年的问题,“不过,我应该没错过最精彩的部分。”
“什么精彩不精彩的,这里是法庭吧!”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副装模作样的姿态了,青年连语气都变得很冲,“再说我被判刑,关你什么事!”
“事到如今,还要说这种绝情的话吗?”男人少有地露出为难的表情,不过也仅仅是维持了数秒,微皱的眉头很快舒展开来。然后,青年看到的,是从对方那深黑的眸子之中映出的自我越来越近——他向自己这边走过来了。“我们的关系现在可是连法律都承认了,你还想否认么?”
“我才不承认这种法律!”可恶,靠这么近干嘛!青年像只遇见陌生人的野猫,戒备心迅速膨胀起来,忍不住想往后退。“总之我跟你没关系…”
“啊,忘了告诉你,”对方却不急于挽回,只是带着一脸清爽的笑容,像是熟人闲聊般的抛出话题,“和你有过肌肤之亲的爱丽丝小姐今天也来了。”
“在、在哪儿?”大腿在听到爱丽丝这个名字之后就已经开始僵硬,青年还是故作镇定地不让自己的恐惧表露得太明显,“…你、…是骗我、的吧?”但是在瞄到那个旅馆的神经大叔笑着向自己挥手之后,青年内心的恐惧度迅速上升了百分之九十,身体也不自禁倾向男人那边。
大概早就料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男人顺势一把搂上青年的腰,“既然害怕,就跟我回去吧?”几乎是哀求般的温柔语气,有种让人不忍心拒绝的魔力。
“嗯…”这态度实在很让人动摇,难道他不是那个自恋自大又喜欢对人动手动脚的家伙?难道他是那个正直闷骚的贤惠警察?青年显然有点不知所措了,但是心跳一直在加快,也不知究竟是因为害怕爱丽丝,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和我回家吧,君寻。”抚上脸颊的手好温暖,这个声音,有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就和他一起回去吧。
青年终于作出了决定。
然而在回应前的一刻,突然闯入法庭的不速之客打破了这个理所当然的温馨局面。
“谁都不许走!”穿着单薄的白条纹衬衣的年轻男子的手上握着一把手枪,不知是何时站到了青年对面,枪口对准了青年身边的男人,“…特别是你!”
“…好久不见啊,尹少爷。”身边的男人似乎没有吃惊,依旧一副淡定的作派,“想必前段时间你和谢医生玩高中生游戏玩得很愉快吧?”
“住口!要不是你,我、我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男人的讥讽让尹文熙的情绪立即不稳起来,“——连爸爸都被你害死,我今天是绝对不会就这么放你走的!给我去死吧!”因为激动而颤抖起来的手指扣下扳机,但是出乎意料的突然出现在其身后的谢医生,身体的撞击让子弹偏离了原来的目标,射上了天花板,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弹孔。
接着易君寻就看见前一刻还在说笑的男人配合刚才出现的谢维动作利落地上去踢飞对方手里的枪,并且给了他腹部力度不轻的一拳——足以让整个人瞬间脱力弓起了身子,然后单手拉起尹少爷不长的头发,表情不满地捏住对方的嘴角出血的下巴,慢慢地开口,“看来,…你还没有学乖呢,文熙少爷。”即使承受着对方愤恨的视线,墨色的瞳孔里也毫无宽恕之意,“…要不要我再教教你?”青年隐隐地感觉到男人是生气了。
“…请你高抬贵手,韩警官。”嗯?谢维不是那时在派出所遇上的医生吗,奇怪,他跟这个黑帮少爷有什么关系啊?还要为他求情?“我会好好看着他的。”
“可是我看他好像还没玩够的样子,”捏着下巴的手似乎松开了一点,“谢医生,你认为呢?”
“我立刻处理,”说着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注射器,在受伤的少爷挣扎之前就熟练地完成了注射,“…请让我带他回去。”
本来尹文熙还想说些什么,有些倔强地瞪着谢医生,但是可能是由于注射的药物的作用,他很快就失去意识,整个身体软了下去。男人也松了手,让他直接跌倒在医生的怀里。
“既然谢医生你处理了,那我就放心了。”
整个被晾在一旁的青年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看看擦肩而过的子弹镶在主席台那里,就只有吃惊二字。
“吓到了?”看他发呆,男人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像是安抚猫咪一样的动作,“…别担心,我会保护你。”
“哼、我才没有那么胆小,”其实心跳还没平复下来,但是青年习惯性地倔强让他不愿意示弱,“不过,谢医生和尹文熙是什么关系啊?”
“你觉得他们是什么关系?”对方反问。
“我怎么知道…总不可能是…情侣吧?”易君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说,但是刚才谢维看尹文熙的眼神总让人觉得不一般,比起友情来说,还有更加复杂的成分混杂其中。“我记得尹文熙那小子身边的妹子是一个接一个换的,怎么可能会跟男人呢搞一起呢…”
“对你来说,”男人没有笑,但是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戏谑,“这个世界上或许还有很多不可能发生的事正在变成可能…”
“哈?”
还没搞清楚对方的话,大门那边又出现了个不明身份的家伙。
“易君寻!终于找到你了,今天就别想逃!竟然和姓穆的一起背叛黑湖!”真是节外生枝,法庭里又来了个奇怪的男人,嘴上好像还留着点口红的痕迹,头发也是长卷发,还有一股甜腻的香水味道,不过脸蛋倒是有点眼熟。
“你,…是谁?”
“… …”刚才的气势一下蔫了,不过对方很快又摆出一副踢馆的神气表情,“少装蒜,我是谁你还不知道吗?我是舞霞!”
“欸?!”这下子轮到青年惊讶了,“霞姐你怎么穿起男装来了?”
“我本来就是男子汉!如果不是姓穆的说胡老大不介意那个什么,”胡老大?他说的是黑湖的前任老大么?但是前任老大应该是喜欢女人的,怎么会喜欢霞姐…“我才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那么这位先生,今天来有何贵干?”身旁的警察看起来有些不耐烦。
“不干你的事,我只要他的命!”舞霞从腰侧抽出一把尖刀,把明晃晃的刀尖指向青年,毫不客气地猛力刺了过来,“绝对不能放你这个叛徒留在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