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和这个男人在一起的话,用这种方式来结束或者也不错。”
但是在看到对方拼尽一切努力在将要倾侧的残垣里拉住自己的手的时候,他又非常非常地想握紧他的手,非常非常地想和他一起活下去。
所以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在他发现那个人不在身边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鼻子酸。视线里的一切有种即将被涌来的、温热的咸水冲毁的预感,和母亲去世时的悲伤不太一样,如果说那时自己是理性地希望自己能够为母亲做些什么,那么现在的自己就难过得只剩下一头乱麻,连基本的分析和观察难以做到——只是不想确认,即使还有希望也好。
青年不想再用这么真实的人生来赌博,因为输了,就无法回头。
“…呜、嗯…”
有声音?
“…君、”是在叫唤着什么吧?“…寻…”
是他!一定是他!
青年所在的地方其实是被大楼碎落的部分笼罩的浅滩,身下有部分是细软的沙滩,不时还有些海水轻拂到膝上,所以身上除了之前在楼里被炸弹伤到了腿之外,只有些轻微的擦伤,并不太妨碍行动,所以他翻了个身,试着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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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已经换上了阴暗的紫幕,那座大楼连同有关的过去也应该彻底走向终点了。
实在是种讽刺呢,这部纠缠不清的闹剧竟然就这样上演了将近三十年,究竟谁才是真正获得胜利的角色,连尹晋都觉得有些迷惘——如果当年他 没有和岳央相遇,或许今天的这一幕也就会被别的命运改写了。
可是即使懊悔,也改变不了任何已经发生的事实,错在谁身上已经不重要了,反正自己一直追求的也不过是合适的结果而已,…只要被自己认可就可以了。
或者就像自己登上的这艘船一样,即使目的地不是某个特定的国家,只要能避开这边的调查一段时间,也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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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助从废墟的间隙中漏下的些许月光,青年找到了那个男人。
他似乎还没恢复意识,虽然可以确定他还有呼吸,但是额头上斑斑的血迹看起来很不妙,而且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受别的伤…
“君…寻…”在做恶梦吗?一脸不安的表情,难道自己在梦里遇难了?“别、放…手…”
易君寻好像突然明白了那个少女在看守所里那样的表现的原因,如果是为了眼前的这个人……即使他们只有一半的血缘关系,在这一点上也像个十足了——果然是有其兄必有其妹呢。
可是,为了自己这个根本没太大关系的人做到这个程度,有必要么?
青年撕下自己的半截衣袖,试着擦去对方额上的血迹,开始陷入对这个男人的思考——如果自己和他的立场交换,或许就不会冒这个险了;但是,或许他有其他的想法,例如对自己感到某种…特别的…
“…呜!”本来昏迷的人却被这粗糙的动作摩擦伤口造成的刺痛弄得清醒过来,虽然看到青年平安无恙,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你没有受伤吧?”
“…我没事。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仔细打量起来,易君寻发现对方的衣服上也凝固了一块块的暗红色,“弄成这样血淋淋的,吓死人了。”
“那只是皮外伤,不碍事的。”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大碍,男人很快地坐了起身,没有显出半点为难的样子,“你的腿不是还不能走吗,我扶你出去…?”
“…其实,你根本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越是看着他露出那种殷切的表情,青年的内心越是纠结,“我们…只是认识没多久的陌生人罢了,案子结了也就不会再见了,…再说,保镖什么的,也不就是说说而已吗?对这件案真正重要的人并不是我,这一点,我从见到木头儿之后就明白了。”
“我只是担心你,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都好,而且我对你也有责任…”青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只是觉得现在的他的态度比之前见到的还要显得弱势,甚至有点过分地迁就自己的倾向,“还是…我的担忧对你造成了负担?”
“…也不是什么负担,我就是为了、为了…”究竟要怎么回应才好,易君寻总觉得只要这个男人下一刻愿意承诺保护自己一辈子的话,他就会像那些狗血言情剧的女主角一样哭着扑到对方怀里说什么“我好感动”或者“我愿意嫁给你”之类的蠢话——明知道这想法荒谬得没边,可是依旧生出一丝期待的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了什么都好,”刚才脸上的疑虑似乎已经消失,男人显得很有决心,“我只是想保护你,至少在任务结束之前,——我想陪着你。”
“…你真是个顽固的家伙,”其实心里很矛盾,但是青年就是没办法坦率地称赞对方,他别过头去不自然的嘀咕着,想要掩饰心底那翻滚不定的情绪,“就算你陪着我,也不可能成为我的什么的嘛…”
“那…就让我们从朋友开始吧?”并不是没听见对方小声的抱怨,或许自己也应该给他一个更明确的理由——如果这样能让他安心一些的话,“虽然不是初次见面,不过我…还是很高兴,能够遇见你。”
“…哼。”什么朋友啊!这个笨蛋对自己做过的事早就远超过朋友的范围了吧?!易君寻本来很想给他来一记重的清醒清醒——可是看见他露出那少有的温和笑脸,却又忍住了。
或许,这样从朋友开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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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司,”早已被解除了手铐禁锢的青年刑警出现在展治平面前,面容却显得很憔悴,“请让我加入搜查。”
“昨天那么做也是权宜之计,我不希望你因此影响了别的工作,”其实之前已经相当了解卓珉峰的个性,但是自己也是抱着让他变得成熟的想法才推荐他来负责这次的任务的,展治平实在是不希望自己的栽培的白费力气,“搜查会交给消防那边的人去做,你就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了。”
“…那么,请允许我请假一天。”比起往日的冲动,今天的他显得分外平静,“我有些累了。”
“也好,那你就好好休息一天吧。”不是不明白下属心里打得是什么主意,但是既然他已经学会了利用妥协来作为迂回的手段,或许就不该逼得他太紧,“如果找到小韩他们,我会通知你的。”
“…谢谢,那我先回去了。”卓珉峰握紧了口袋里的车钥匙——他知道,有人还在等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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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迪,你又带了人上船?”长着络腮胡的船长端坐在会客室,面前站着一个小个子的男孩,“这次又是从哪儿来的?”
“貌似是在海上钓鱼遇上意外的人,听说有一个很会做菜,所以阿迪就把他们带上来了。”穿着海军服的小男孩歪着头,眨巴着大眼睛在向船长解释,“船长不是说,新来的客人一直对厨师长的手艺不太满意么,所以,阿迪就想帮帮忙…”
“哼,你这小东西,也不动动脑筋,要是他们两个是骗你的呢?”
“啊…要是他们敢骗我,”小男孩鼓起了腮帮子,握紧了小小的拳头,学着船长皱起眉头,作出一副生气的表情,“我就把他们扔到海里去!”
“…那明天就领他们到厨房去帮忙吧!”对这个孩子的表现还算满意,船长也就默许了。
“谢谢船长~”小男孩带着笑容,乖巧地敬了个礼。
嘿嘿,这次又有新的跟班了!
作者有话要说:被期中考试弄到混乱了,只想早点写下一章...
第二十二章 请求
“跟我来吧~”小个子的男孩在前面领着路,露出得意的笑容,“船长让你们明天去厨房帮忙,你们今天就先住在货舱吧?床是不大,不过要是明天表现好的话,就有机会换正式的房间,你们自己努力吧!”
“…哦,谢谢。”青年拄这粗糙的木质拐杖,行动还有些不方便,有点不自在的应和着,想起刚才撒的谎,不知道明天该怎么补救才好——唯有依靠身边的人了,回头看了看跟在后面的男人,脸色似乎比早晨的时候更加苍白,“你可以给我拿点药么,我的朋友的伤有点严重。”
“叫我阿迪哥~”小男孩叉着腰,一手托着下巴,摆出一位黑帮老大的pose,神气地教导道。
“哈?”这个孩子才多大,怎么显得比自己还老成?“阿迪…哥?”
“你们在这儿的资历可比我小,所以呢,要听我的。”男孩是一脸的理所当然。
罢了,现在是有求于人,面子什么的就放一边儿吧!再说这孩子也的确有点用处,跟船长关系应该不错,否则自己和那个警察也没那么容易混上船来。“…阿迪哥。”易君寻硬着头皮叫了一句,不过很快就释然了,换上一贯的交际用示好表情,“大哥”,“可以麻烦你给我拿点药水和绷带来么?”
“嘿嘿,当然没问题了!等一会我叫大黑他们给你送过去,你就在房间里等着吧。”
“大黑?”听起来像是大型犬类的名字,难道又是这个孩子的跟班么?“他们是什么人?”
“对了,还没给你介绍呢,喏,”男孩指着站在甲板上赤着上身吹风的大个头男人,“那个就是大黑,他旁边那两个是二黑和黑子,他们很喜欢强壮的身体哦!”顺着男孩指示的方向看去,的确还有两个看起来也挺丰满,不,应该说是强壮的男人脱了上衣在…做瑜伽?那非人的躯体弯曲度实在有些吓人,要是发生了矛盾可不妙,相处的时候还是得注意一下。
“他们是负责什么工作的呢?”
“嗯,他们平时是负责打扫的,不过有时也会帮忙做菜,反正你们应该会经常见到就是了。”
“那,其他的人呢?”
“别急嘛,我会给你们一一介绍的,”这小鬼头,还挺会卖关子的。“现在先回房间,等一下带你们到厨房去看看。”
看来这艘船也不简单——不过既然上了贼船,也就没有退路,有一步走一步吧,反正最坏的的打算就是和他一起殉、…不,跳海游冬泳嘛,之前都有了那么多次死亡边缘的体验了,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明白了,阿迪哥。”
“很好很好~”阿迪看起来被这个称谓弄得心情很好。
小孩子就是容易哄,不知道船长是个怎么样的人,要是能打动他,或者就能早点回到市里,然后就…
“怎么了,君寻?”不知道青年为什么停住了脚步,是碰到伤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