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蓁郑重其事般凑近,贴近他耳朵,一本正经道:“一动不动是王八。”
周不凡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人, 眉头皱成一道波浪,满眼的痛心疾首叫苦不迭。若不是此刻他无法动弹, 否则当真要跳出来哭天喊地,如老妈子一般控诉小姑娘学坏了。
折腾半晌, 符文无效, 利剑无用。三人想尽法子仍是无可奈何, 这冰块宛如铁疙瘩,分毫未损。
众人只好死马当活马医, 抱来一捆柴火,将冰块架起来烤。周不凡见这架势,吓得一身汗毛竖起, 顾不得嘴上的冰碴子, 朝几人喊道:“嘿!使不得!使不得!人命关天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勿以恶小而为之啊!”
四人闻声皆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随后不约而同里继续添柴加火。
“人命关天性命攸关手下留情善哉善哉!”
“二师兄你好吵啊, 我们这不是在救你吗?”
“有这么救人的吗?!”
“胖子你闭嘴吧!”
周不凡身旁的冰块突然出声,同样被冻的正是此前与他争执的鸿林派弟子。周不凡正欲与之再战三百回合,却闻叶蓁蓁指向柴火道:“可以加点菜吗?”
众人齐刷刷看向她,随后再整齐地看向冰块,似乎发现了新天地。
周不凡面如土色地趴在冰块里,三魂去了七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几下,咬牙切齿的恨溢于言表。身外的冰块摆满了青菜叶子豆腐萝卜,任由翻来覆去。
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指望他们帮自己脱身,不就苍玄一枝花当一回人性锅吗,忍!
满屋的香气四溢,众人早已是锅碗瓢盆伺候,此时屋外的也不闲着。
石魔与血蝙蝠扒在屋檐上,舍不得眨眼地盯着碗里外焦里嫩的肉,口水险些流下三千尺。血蝙蝠倒挂在横梁之上,瞅了瞅屋内,再仰头望向石魔,叽里呱啦几句,活像三岁孩童在路边见别家小孩有吃的,自己嘴馋,便向大人撒娇讨食。石魔眼睛都不挪一下,顾不上血蝙蝠的叽叽歪歪。看着屋内两眼放光。
血蝙蝠见他不搭理,一拥而上,扒拉他脑袋,张开翅膀遮住视线。大的小的就在光天化日屋檐之下,打打闹闹,果不其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木门也被震开,屋内的人一致望向门外。只见石魔趴在地上,双手还在空中乱抓,血蝙蝠围绕在他脑袋边飞舞。
似乎是感觉到几道令魔后背发凉的眼神,石魔抬起来好巧不巧正对上三人疑惑且警惕的目光。尤其是瞥见陆清远,石魔便如视死如归般咽了下口水,厚着脸嘿嘿笑道:“巧啊各位,嘿嘿,那啥,吃好喝好,咱就不打扰了……”
“告辞!”
话音刚落,石魔抓起血蝙蝠便连滚带爬欲溜走,只是令他吃一万个魔胆也不敢想的是,这位昔年喜怒无常不可一世的魔尊,今日却好性子破天荒开口道:“一起吃吧。”
沈孟庄最是惊奇,转头看向他,心中疑惑只是未宣之于口。随即看向门口,说道:“进来吧。”
石魔与血蝙蝠仿佛是接受天大的恩赐一般,感激涕零屁滚尿流地匍匐进来。一个劲地朝陆清远点头哈腰,亦或是特别有眼力见儿地笑嘻嘻向沈孟庄道谢。
冷山岚从始至终黑着张脸一言不发,师兄已经表态她无话可说,便兀自端着碗离开。叶蓁蓁左右不是,便埋头吃自己的。一屋的人各怀心事,开心的纯粹傻乐,介意的亦是万分介意。
勉勉强强将残余的青菜叶子扫荡干净,石魔与血蝙蝠又是一番感激涕零地消失,险些三跪九叩退下。
然而纹丝未动的仍是这几块冰疙瘩,当真比真金白银还真。沈孟庄放弃瞎忙活,遂出门打听打听。
正巧遇见小二忙前忙后,一会是大红灯笼一会是羊头狗肉,便上前询问。小二今日还算客气,一五一十道:“沈仙师有所不知,过几日表示这月十七。轮到周员外家准备祭品了。可怜他家两个儿子,老大今年四十有三,老来得子,儿子还不满五岁。二媳妇嫁过来五年才生下一个闺女,今年也就一岁有余,这是要断后啊。”
沈孟庄不解,问道:“此话怎讲?”
小二摇头道:“沈仙师有所不知,咱这小岛,唉,也不知造了哪门子孽。自从五年前那位大仙来了以后,每月十七都要咱们给他上贡一位童男一位童女,如今这都不知第几个了,可怜那些孩子,有些甚至尚在襁褓,还未曾开口喊一声爹娘就活活……唉……”
沈孟庄凝眉,神色黯然,问道:“你说的那位大仙可是……”
小二伸出食指,指指屋顶,摇头不敢多言。
沈孟庄再问道:“无人降服?”
“不是没找过,年年找月月找日日找,方圆百里有点名头的仙师都找遍了,可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周员外家大势大要什么没有,连他都无可奈何更别谈我们这种小老百姓。若不按他说的做,受苦的还是我们。”
“前些年的确是大户人家舍不得自家孩子,连夜收拾包袱逃走。结果你猜怎么着,马车还没出城门就给劈成两半,一车的人碎成了冰渣。那几日,整座岛下大雪,盖了一层又一层,从地面到房梁都结上砖头厚的冰,冰柱从屋顶插到地底。活人根本不敢出门,都在地窖躲着,但凡走出大门一步,一眨眼的功夫就碎成渣。后来粮也吃完了,水也喝完了,终日见不到太阳,饿死的饿死,冻死的冻死,疯的疯傻的傻。最后实在受不了,还不是忍气吞声受着。”
小二长叹一声,把玩着手里的大红灯笼,仿佛忆起昔日惨死在眼前的孩子。浑身僵硬骨瘦如柴,又仿佛回想起,自己的妻子被冰柱贯穿插在地面,血流成河,染红晶莹洁白的大雪之地。正如手中的大红灯笼般热烈,鲜艳。
“谁家的孩子不是孩子,可是有什么办法,孩子想活,大人也想活啊。”
小二整理好灯笼下的流苏,看向沈孟庄道:“沈仙师,世人皆传苍玄派为非作歹草菅人命,我不知其真假。但我知苍玄仙师功力高深是真,若此次您能降了那位,我把您供在家里天天给您上香。”
沈孟庄神情严肃,负手而立,道:“降妖除魔,沈某职责所在。此事不可耽搁,你可愿带路随沈某一见那周员外?”
小二仿若找到救命恩人一般,赶紧放下手中灯笼,解开围裙,兴高采烈毕恭毕敬道:“周员外家就在这条街的东边,我这就带您去!”
沈孟庄欠首回应,陆清远等人随后收拾包袱跟着他前往周员外家中。
众人之外,石魔与血蝙蝠小心翼翼跟着。方才小二和沈孟庄的话听得一字不落,石魔随即看向血蝙蝠问道:“你听清楚了?”
“叽咕叽咕叽!”(清清楚楚!)
“果真没错?”
“咕咕叽叽叽!”(一点没错!)
“风厉霜飞,滴水成冰。这可不就是!”
两魔几乎是异口同声道:“尊上的剑?!”
第99章 大战在即
沈孟庄等人收拾行囊马不停蹄赶至周员外家, 周员外听闻门外有几位法力高强的仙师愿意相助, 心里乐开了花, 忙待着管家仆人出来迎接。然而细问过后听见对方的苍玄派, 脸色随机转喜为忧,甚至还有一丝怒气。
沈孟庄自报家门后见周员外面露豫色, 沉声道:“沈某理解员外之顾忌, 只是眼下救人要紧。我派近日虽遭诋毁, 但论实力, 只有沈某能帮你。”
周员外慢慢捋胡子,心下一番权衡, 盯着眼前几位打量。这位沈仙师说的不无道理, 虽然世人对苍玄派多有诟病, 但是真论实力, 无人能及苍玄。毕竟是五大门派之首, 眼下只有依靠他们了。
思量过后,周员外侧身相让, 道:“几位仙师, 里面请吧。”
仆人随机收拾出几间厢房, 厨房也开始准备万山款待几位贵宾。
众人甫一坐下, 便听见庭院内吵吵闹闹, 其中便有周员外的声音, 但声音最大的当属一位女子,哭吵道:“你怎么能让他们进来?别人怎么说的你不记得了吗?他们比那怪物还危险,说不定串通一气来骗你的, 你这是引狼入室,天杀的,要是有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周员外回道:“前几日请的几位道长仙师实力如何,夫人你不是不清楚,说句老实话,夫人你觉得天底下,还有比苍玄派更强的门派吗?”
周夫人无言以对,泣而不答。
周员外重重叹了口气,沉声道:“横竖是死,夫人你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周夫人一听到这句,气不打一处来,揪着周员外的胡子,指他鼻子斥道:“你居然把我儿子当做死马,你个杀千刀的,我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也别想好过!”
两人你言我语吵得整个宅子都不得安生,仆人装作聋子,专心忙手里的活计。倒是几位客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主人意见不合,客人岂能安心用茶。
周夫人愈骂愈气,抹了抹脸上的泪,志在必得地往大堂冲,边走边道:“我就不信这个邪,今儿个,我非要将他们撵出去——”
待走至大堂,话音还未落,眼前一袭白衣胜雪,心旷神怡间令人恍惚。周夫人正欲指着众人破口大骂,然而一袭白衣晃眼,令人神魂颠倒间语塞,脑袋一片空白不知所言,只是愣愣地重复着:“去,去,去……”
沈孟庄上前一步,拱手道:“夫人不必惊慌,沈某必当尽全力保住公子小姐。”
周夫人仔细打量眼前之人,只见对方仪表堂堂,一袭白衣如天上谪仙,相貌英俊面若桃花,举止不凡文雅有礼。周夫人眼神扫过沈孟庄每一处,愈看愈满意,似是将对方招进家门成为周家乘龙快婿都想好了。
方才的不满一扫而光,周夫人拿起手帕,客客气气道:“妾身多谢沈仙师了,一路奔波辛苦,妾身这就准备晚膳。”
随后赶来阻止的周员外见状一头雾水,心下暗道:这女人心海底针呐,脸色说变就变。
晚膳后,对门的周老二家听闻有苍玄派的仙师来到此地,还在大哥家住下,登时就急了,说什么也不同意。苍玄派实力不凡是不假,但借恶魔之力,迟早会被恶魔反噬。
老二媳妇欲为苍玄辩解,那位沈仙师一表人才、玉树临风、惊才风逸、超凡脱俗、气度潇洒……一看就知道不是恶人,不见得所有苍玄之人都是坏人,这位沈仙师定是正派人士。
周老二瞪大了眼看向他媳妇,平日从来不曾见过她为外人辩解,今日一张嘴怕是将毕生学会的好话都用在那个什么沈仙师身上。
周夫人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周老二气不打一处来,怒道:“妇人之见,人不可貌相,恶人能把恶人两字写在脸上吗?光有一副好皮囊有什么用?”
老二媳妇暗讽道:“你有本事也生出这么一副好皮囊啊。”
“你!”
周老二气得竖在眼前的食指都在发抖,吩咐几位仆人拿着木棍,气势汹汹地冲向大堂,今儿不将恶人伏法,他誓不为人。
沈孟庄等人正与周员外用茶交谈,门外突然一阵喧哗,众人闻声放下手里的茶盏,看向门外。只见周老二抄起家伙冲进门,大喝道:“大哥,你就算再犯糊涂也不能引狼入室啊,今日说什么我也不会让恶人踏进周家大宅一步!”
此时趴在墙头的石魔与血蝙蝠听见屋内的动静,正交头接耳商量。
“傻鸟,尊上被欺负了。”
“叽咕咕叽。”(你说的是什么傻话?)
“咕咕咕叽叽。”(尊上能被欺负?)
血蝙蝠站在石魔头顶盯着屋内的陆清远,石魔挠挠脑袋,笑道:“嘿嘿,说的也是。尊上是绝不会被欺负的,但沈师兄不见得,你看屋里那几个拿木棍的人。”
血蝙蝠恨铁不成钢地在石魔脑袋上踩了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