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孟庄心下盘算,也行,王员外家有钱,至少吃的住的比在客栈舒服还不用花钱,正想一口答应,被周不凡抢先。
“哎呀,王员外真是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也不用好好招待什么,烧鸡烤鹅随便来一盘就可以了,打累了肚子有点饿。”周不凡坐在木椅上翘着二郎腿,拍着肚子,洋洋得意。
“好好好,我现在就命人去办,是我糊涂了,几位仙师赶紧入座,我再命人多烧几道好菜。”王员外笑盈盈地打发下人赶紧去小厨房做饭,犒劳沈孟庄等人。
王小姐站在一旁,对着众人屈膝一礼,轻声说道:“小女子身体不适,不能陪伴在侧,还请几位恩人见谅。”
周不凡忙摆手说道:“好说好说,小姐赶紧去歇着吧。”
王小姐掩面欠首,在丫鬟的搀扶下,小碎步回了卧房。
奔波了一天,吃没吃什么,睡也没睡什么,眼下终于可以安心吃一顿好的了。众人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烧鸡烤鹅鸭掌龙虾,比起在安虚峰的野菜汤,这简直是山珍海味了。
沈孟庄夹着筷子,心里忍不住吐槽。说好的修真呢,不是辟谷了吗?怎么还要跟普通人一样吃饭睡觉?作者你有没有常识?!
满桌的荤菜让沈孟庄苦行僧一样的日子终于得到了点补偿,周不凡一只手拿着烤鸡腿,一只手拿着鸭掌,一边吃还一边赞叹,简直是人间美味。
沈孟庄夹起盘子里仅剩的最后一块鸡腿放到陆清远碗里,说道:“吃吧。”
陆清远闻声看了看他,夹起鸡腿放到他碗里,笑道:“师兄吃吧。”
沈孟庄笑着摇摇头,又将鸡腿夹回去,“我想让你吃。”
陆清远看着他傻笑,“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罢正欲夹起鸡腿咬一口,突然从旁边伸出一只魔掌抢过鸡腿,“你们不吃我吃!”
眼见周不凡的大嘴就要咬上,沈孟庄迅速捏了个口诀,仿佛一只大掌扇上周不凡的脸。
“啊——”周不凡被猛然打飞,鸡腿落到碗里,脸上登时就有个红印,“谁打我?”
沈孟庄又将鸡腿夹回来,放到陆清远碗里,笑道:“赶紧吃。”
陆清远点点头,迅速咬了一口,宣示主权。
周不凡捂着脸看着沈孟庄,再看看陆清远,气得牙根痒痒,“师兄,你偏心!”
看着周不凡狼狈的样子,沈孟庄与陆清远对视一眼,低头偷笑。
正当众人以为告一段落可以休息好好吃一顿饭时,突然,从里屋传来一声惨叫。
众人赶紧放下手中的筷子,朝着声源奔过去。王小姐的闺房昏暗无光,只有方才的一声惨叫传出来便再没有声音。
推开房门,沈孟庄立即冲进里屋,信手点亮了蜡烛,微弱的烛光下,屋内空荡荡没有任何声音。
沈孟庄走至床边,床幔垂地,床上似有人影,却没有任何动静。
“王小姐,恕在下失礼,方才可有异动?”沈孟庄盯着床上的黑影大步上前,拨开纱幔,绣花被单下只见一具干枯的尸体,沟壑从横,干瘪枯黄,还有一股恶臭令人作呕。
周不凡赶紧凑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话音还未落,便瞥见床上的干尸,闻到恶臭登时便被熏到翻白眼呕吐。
骤然,凉风拂过,烛光顿时熄灭,一道人影从木窗翻身逃窜。
沈孟庄携剑紧跟人影,“追!”
穿过走廊,越过庭院,那道人影蹲在围墙上,纵身一跃跳上屋檐,看着脚下仓皇的众人轻蔑一笑,踩着砖瓦步履轻疾,如飞花落叶。
沈孟庄穿过里屋追出来,月光下,那道人影渐渐清明,熟悉的面孔在暗光下得意讥笑。
是她!
暗巷中救的那名丫鬟!
第10章 糖里有坑
众人紧跟那名丫鬟的步伐,急急而奔。耳边狂风呼啸,月黑风高夜,寂寥无人。
丫鬟身姿轻盈,瞬间便甩开沈孟庄等人不见踪影,但很快又停下脚步等着众人跟上,像是故意引诱他们请君入瓮。
沈孟庄手执探魔仪循着指针的方向,追到一片荒地,只见周遭满是杂草,旷野之上,没有任何建筑物,也没有任何活物的踪迹。
那名丫鬟突然不见了身影,沈孟庄盯着探魔仪,但却丝毫没有反应,指针一直指向东边。继续往东走,却是断崖深渊,没有大道也没有危桥。
“奇怪了,那死丫头钻到哪去了?”周不凡在身后四处张望,却是一点人影都见不到。
陆清远走到沈孟庄身后,担忧地问道:“大师兄,我们这是在哪?”
沈孟庄不断往探魔仪内灌入灵力,但是仍然没有反应,指针仍是指向东边。
突然,地面晃动,众人摇摇晃晃,沈孟庄抓着陆清远,生怕他掉进深渊里。随即一阵狂风袭来,身后的断崖不断涌上浓雾,笼罩着众人,视线被遮挡,眼前除了白雾什么都看不见。
沈孟庄手里的探魔仪忽然剧动,强光乍闪,随后指针消失,探魔仪失效,和普通玉石一般无二。
浓雾挟持着寒意不断紧闭,漫天彻地的白烟升起,沈孟庄从怀里掏出一张符文,捏了个口诀,只见符文登时燃烧,但不到数秒便又熄灭。
冷山岚御剑劈散侵袭的浓雾,但是什么都砍不到,诛魔剑对没有实体的雾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众人渐渐聚拢,背靠着背,张开结界抵挡白雾的侵犯。
“师兄,这下可如何是好啊!”周不凡背对着沈孟庄看着不断升起的烟,心下想着死定了,魔还没抓到,自己就命丧白烟了,这种死法一点都不潇洒。以后苍玄派的师弟们提起他,说他是被烟熏死的,真是丢他苍玄一枝花的脸。
白烟在头顶交织汇聚,茫茫浓雾,丝毫看不见任何东西也看不见身边的人,寒意不断侵蚀,众人抱着手臂发抖,困在雾中倒没什么,再冷下去就要冻死了。
陆清远咬着嘴唇,脸颊被冻得通红,浑身都在颤抖。沈孟庄看向他,赶紧脱下外衫,披在他身上拉紧,握住他的手哈气,恨不得将自己的温度都给他。
陆清远赶紧将外衫拿下来,急切地说道:“我没事的,师兄你穿上吧,会冻坏的。”
沈孟庄嘴唇冻得发紫干裂,眉上隐约结了冰碴,却咬着牙硬挺着,将衣服重新披在陆清远身上系好,说道:“听话。”
陆清远闻声乖乖低下头,显得十分沮丧,但又不敢不听他的话。左右为难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突然,沈孟庄伸出手紧紧抱着他,急促地呼吸声在耳边格外清晰。陆清远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僵硬地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大脑一片空白。
“还冷吗?”沈孟庄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仿佛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要结成冰块。
陆清远回过神,攥着他的衣服,脸蹭地一下就红了,从耳根到脖颈,一股暖流从心头蔓延全身,支支吾吾道:“不…不冷了…”
脸颊烫得有些厉害,陆清远羞涩地将脸埋进他怀里,犹犹豫豫,轻声嘀咕道:“师兄要是…要是冷的话…抱…抱紧点…吧…”
沈孟庄闻声抱得更紧了几分,寒冷逼得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热气尽数洒在陆清远裸露的脖颈处。麻麻的感觉很快就从脖子爬到头顶,仿佛有只蚂蚁在热气划过的地方细细密密地啃咬,感觉…有点奇怪。
“狗东西,有本事出来单挑啊,就知道用雾迷惑别人,算什么英雄好汉!”周不凡冻得鼻涕都要流出来,冷得牙齿打颤,实在气不过只能干瘪瘪地骂几句。
然而话音刚落,只见周遭的浓雾突然消散,寒意迅速消退,视线也变得清明。
“唉,雾散了,这东西欠骂?”周不凡登时喜出望外,果然骂骂更健康。
猛然雾散,眼前所见的却不再是刚才的荒野,而是繁花似锦,姹紫嫣红。身后的断崖也消失,仿佛置身于一片花海。
沈孟庄掏出怀里的探魔仪看了看,仍是没有动静。四周奇花怡景,实在古怪。仍是没有任何活物的迹象,哪怕是一只蝴蝶都不见踪影。
“师兄,我们这是在哪?”叶蓁蓁戳了戳他的后背。
沈孟庄低头思索,凭他仅有的记忆,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
“幻花雾境。”沈孟庄神情严肃,一本正经,“是花魔常用的阵法,我们入阵了。”
“啊?那该怎么办?”叶蓁蓁抠着手指,又着急又委屈。
冷山岚环顾四周,背着诛魔剑小心翼翼地查看周围的情况,说道:“找阵眼,破阵。”
“找什么找,我知道该怎么破。”周不凡拉着冷山岚,一脸得意的样子,清了清嗓子,随后大声喊道,“花漫香,你个龟孙,没种的东西,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有本事单挑啊!”
冷山岚像是凝视智障的眼神看着他,周不凡却是得意洋洋,耀武扬威地说道:“这东西,找骂。”
冷山岚甩开他的手,自顾自前行,寻找阵眼,周不凡也懒得搭理她,自顾自骂街,“花漫香你是孬种,孬种中的孬种,比陆清远还孬种!”
“二师兄,你怎么能骂清远,哎呀,你别喊了,吵死了。”叶蓁蓁捂着耳朵故意责怪他。
陆清远闻声看了看他,随后低下头不敢说什么,只是莫名一阵委屈涌上心头,明明他已经很努力,他很想二师兄能看见他在努力。
沈孟庄低头看见他的反应,伸手搭在他头顶,轻轻地摸了摸,陆清远随即抬头看向他,只见沈孟庄朝他浅浅一笑,轻声道:“走吧,我们不理他。”
“嗯!”陆清远沮丧的乌云顿时消散,仰头看着他眯眼笑。好像,只要看见大师兄嫣然一笑,不管多糟糕的情绪都会悄悄飞走。大师兄总能给他走下去的动力,还有…还有活下去的希望,以及…越陷越深的温暖。
陆清远悄悄走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长衫飘逸,青丝微拂,宛如浩海明月。大师兄,真的是世间最温柔的人呀,要是…要是他能一直对我温柔就好了,要是…只能对我一个人温柔就好了…
思绪万千,陆清远猛然回过神,不停地摇头,他在想什么,大师兄怎么可能只对他一个人温柔,真是自作多情!
众人不断前行,走过牡丹花,走过月季,走过海棠,百花争艳,满园春色。也不知走了多久,众人又路过一片牡丹花,满地月季,一树海棠,景色与之前所看到的一般无二。
狐疑之间,众人放慢脚步,仔细观察着周遭的景象,同样,还是满园牡丹,万千月季,点点海棠。
“大师兄,怎么回事?怎么走来走去又绕回来了?”叶蓁蓁站在陆清远身后,看着四周的花海,断定这里方才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