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沉沉烬如霜同人)【旭润】至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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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以润玉小郎中开门时,发现自家院子里,树根旁,惊现一只撞晕了的黑漆漆的乌鸦精。

    “那我叫你……鸦鸦?”

    那一瞬间其实旭凤是有很多话要说的,什么本尊堂堂六界唯一一只凤凰怎么就是乌鸦了,什么兄长你的文采呢套话呢怎么就想出鸦鸦这个鬼名字?但看着小润玉充满着好奇,友好,唯独没有任何恶意与怀疑的双眼,他将所有反驳都咽了回去,轻轻嗯了一声。

    算了,鸦鸦就鸦鸦吧,那条闪闪发亮的龙都成凡人了,一点不丢脸。

    多久没有见过兄长这么干净的眼睛了呢?

    第14章

    润玉是一个噩梦中的美梦,一场情迷意乱的大醉,一把打开过去的钥匙,一个失足跌入便从此命不由己的沼泽。是他心尖血,眉间砂。

    这点是他过了很久才慢慢了解的。

    第15章

    在润玉身边,他便不再是天界的废火神,也不是魔界的尊主;没有人告诉他父母尽逝兄长惨死,只留下一个冷冰冰的所谓天帝之位,和空荡荡不明所以的六界之名叫他继承。在润玉这里,他就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妖,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他理直气壮地喝完润玉泡的茶,说着帮他整理药材却故意放错地方,气得人眼睛发亮,结果也不过一个指扣落在额角。他心安理得吓跑那些窥伺润玉的姑娘,或真或假似真似幻说些我养你一辈子的话,看人无奈又好笑地摇头,二十出头的年纪却有某人两万岁的风骨。

    除了某日润玉问及他妖界,害他以为润玉不要他了、要赶他走以外,一切都那么美,美得让人宁愿长醉不复醒。

    但记忆从来都不是可以包袱似随意丢下的东西。他的润玉一天天长大,越来越像他记忆里的兄长,却在每每两人对视的时候,发觉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幻觉。

    凡间的润玉笑起来如春风和煦,生气时会压低嗓音,桃花眼弯起来可使寒冰融成流水,可记忆里的夜神大殿从来是恰到好处的笑,恰到好处的气愤,恰到好处的不满,眉梢的弧度仿佛都经过精确的测量。他不知道是记忆出了错,还是这个润玉出了错。只是一夜夜地开始做梦,梦里一会儿是夜神与他调笑,说祝天界战神凯旋,一会儿是天帝将赤霄架在他颈侧,一会儿是幼时模糊不清的画面一下子清晰起来,母神因为他们的顽皮惩罚兄长,一会儿是叛乱前夕兄长冷冷的眼,说对他来说的美好何尝不是一场噩梦。

    他在梦中看见润玉的隐忍和疏远,却在日日被唤醒时见到凡间润玉关切柔和的脸。

    “你看上去不舒服。”润玉说,用手背试他额间温度,“感觉有什么不适吗?”

    他痛得五内俱焚,视野不清,分不清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真实,几近要呕出一口心头血。得一把抓住人手腕,半晌才垂着眉眼,看似调笑地回上一句,“小郎中,我头疼。”

    润玉抽回手,欲要敲他额角,却似被什么触动,犹豫一会儿道,“……或许是染了风寒,你便去床上休息一会儿,我去煮点药。”

    没人想过妖会不会染风寒,两人心思各异地心照不宣。

    被润玉一下下顺着背抚摸,间或安抚地捏着后颈和脊柱的时候,他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天界,有时他们玩累了,他一路跟到璇玑宫去,要跟润玉同睡,又不安分地易做噩梦,润玉便这么将他搂在怀里,一下下,顺着他的背。直到两人都昏昏睡去。

    如今重温旧日,他却只能装作自己睡着,暗中咬住被角,才可压抑住心里涌动的不明所以的恶念,和溢到喉间的悲鸣。润玉却感觉到他肌肉紧绷,以为是效果不佳,于是愈加轻柔地揉捏,帮他舒缓。

    他几乎想将人掀开,摁在床榻,看着他惊慌如幼鹿的眼,逼问他,质问他,痛苦地指责他知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堪比挖人心肝,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多恨他,却又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骨血里。可润玉何其无辜,他降生到这个世上,仍对上一世这个弟弟存着一点惯性的好,又有什么错?他不也因此而窃喜不已吗?

    后来他终于安慰自己,人与人终究无法理解,哪怕骨肉至亲。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多年之前的润玉。

    话虽如此,可为什么,时隔良久,还是会有这样的切肤之痛?

    渐渐地,他开始恨这一世润玉。恨润玉这一世凡人,无知无觉活着,无忧愁而尽是平安喜乐。他愤恨,嫉妒,到快发了狂,下定决心要告诉他真相,却在开口时变成了不痛不痒的,“大户人家的两个儿子”。哪怕润玉聪颖,觉察到不妥之处开口询问,他也看似从善如流地告知了天帝魔尊的真相,却在结尾坠了个六世凡人的谎。

    神魂亏损,六世凡人,便可重归仙位。到底是撒给谁的谎?

    那讲完故事后的怅然若失,是不是意味着其实,他曾想通过这个故事表达些什么,得到些什么?

    他终于在矢口否认自己是凤凰的那一瞬间明白了他最怕的是什么。

    曾经的天帝一无所有,曾经的魔尊失去了父母却仍然享有几乎所有人的爱。可他其实也两手空空,他所依凭的不过是兄长永远在他头顶,为他承担责任,肩负重裁,处理好所有棘手麻烦的事,让六界稳稳运行。他对那兄长,有神明似的信仰,又有血脉相融的亲密不可分。

    他恨润玉,恨润玉走得一了百了,留他一人在世间徘徊。但他更怕的是润玉会恨他,厌恶他,遗弃他,哪怕只是一介残魂和转世,去恨他。他希望润玉仍然原谅他,爱他,接受他,温和地接纳他。他已经没有了父母,没了天界,不能再没有兄长。否则他哪里还有家呢?

    可这一世凡人的润玉,终究不是他的兄长。旭凤借着他的爱苟延残喘,他却不能代替自己的前世去原谅。旭凤花了凡间数十年,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天帝死去的那一刻,他便已经没有家了。

    第16章

    许下永远不可兑现的来世之约,他握紧润玉的手,不去看那些从凡人体内四散的光点。这一次润玉的魂魄是彻底散于天地,遍寻不见。

    润玉死过两次,一次是天魔大战之后,死于穷奇之噬;第二次是在凡间,死于老病之苦。第一次他暴跳如雷,冲出魔界要找回润玉的灵魂,拷问也好质问也罢,不愿相信润玉就这么死了;第二次他心死如灰,维持着将脸埋在人掌心的动作到神思俱明,却连眼泪也无,只有他轻轻地呢喃声呵着一点热气,氤氲眼眶。

    “哥,如果有来世,我一定去找你。”

    “哥,我不是凤凰,只是流浪在外,无父无家的一只乌鸦。”

    第17章

    后来他将那片小院和矮屋都用琉璃净火烧了,直至分毫不剩,寸寸成灰。无喜无悲,无血无泪,他便又是神兽凤凰,魔界尊主,未来的天界主人。

    他在回魔界的途上碰见破军领着一队人马正在搜寻他的下落,这位昔日属下也是今日属下乍一撞见他,便叫停了手下,只是神色复杂,犹豫不前。倒是魔尊神色和蔼,挥挥手将人叫回来,一起先回魔界。

    途中,他拉着破军询问自己失踪的状况,得知那日自己走后,鎏英便派人四处寻找他的下落,破军也领着天兵帮忙,太上老君和太巳真人则暂居魔界。被问及去向也只轻描淡写说灵力不稳,寻了个偏远地方闭关去了。

    许是他平和的神色叫人定了心,当他状似无意提及,“先天帝说话最是咬文嚼字,他死前让你在我面前讲的那段废话不好背吧?”时,破军先是下意识接话道“还好还好”,转念想起先天帝说起那番话绝不可说是自己教的,方才惊醒辩解道,“属下不是……!”

    “好了好了,”魔尊挥挥手,“没什么,不打紧。”

    他神色自若,心里却想着,哪里不打紧,非常打紧,打紧得要命。若是当初破军说是润玉说要将帝位传给他,他大概会笑,嘲笑,讥讽,轻蔑,然后不屑地拒绝。他旭凤是什么人,他想要的东西,还需要润玉去给?润玉又有什么资格给他?他生来就是万众瞩目,做什么都是众星拱月,何时要过别人不要的东西。若破军当真说破了,他大抵会嗤之以鼻,继而对润玉的傲慢恨之入骨,宁愿甩手做他的逍遥魔尊,与锦觅长厢厮守。

    现在他也恨他,但好像更多的地方被其他的情绪充斥着,晃晃悠悠,像一池幽泉,水下是润玉璀璨夺目的龙尾,水面上是……

    水面上是什么呢?

    天地间独一只的凤凰,还是凡间那平平无奇的乌鸦?

    润玉于他,是骨中血,翅中刺,是密密用爱意温情织就的金笼,为这只凤凰雏遮尽风雨。润玉死前借破军撒了最后一个谎,想放他自由,却没想到自己早成了旭凤这一生的天边日光。他的离去太骤不可及,便毁了这凤凰可栖的最后一株梧桐,生生成了焊死的锁。毁了那还未响彻天地的第一声凤啼。

    权与力,命与运,旭凤本来该是天地间最恣意如烈日当空的来日帝君。但有人用一生为他筑了纯金的笼,又用魂飞魄散造了锁。

    于是他被生生折了羽翼,囚于这狭小天地的幻梦里,凤凰从此也不过是食五谷沾血污的凡兽。

    第18章

    “对了,”魔尊忽然说。“待这趟回完魔界处理些事务后,便喊上太上老君太巳真人他们,一起回天界吧。”

    在破军低头称是的回应中,他下意识想捏一片树叶,直到捏空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人间江南,却是魔界暗无天光日月的地界。魔尊默然半晌,方揉出个笑来,几乎控制不住心底肆虐疯长的烦躁与恶意。

    “逝者遗愿,怎好不尊?”

    便是这一世都不能去找你了。

    第19章

    据史载,先天帝应龙润玉监守自盗,暗修禁术,挑起战端,涂炭生灵,受穷奇之害与天道反噬而死,传天帝位与弟魔尊旭凤,为开天地来第一位天魔共主。

    然旭凤不类其兄勤勉执政,反类其父,专断独裁,一意孤行,性骄奢而意难琢,行事有魔族之风,广开后宫,常年征战,一统六界而天下大悲。无嗣,盖因其为火风,涅槃不死,六界永治。

    自此月隐日蔽,天地无光。

    第20章

    梦里又是江南水乡。

    一身黑衣的末流小妖,守着孑然独居的小郎中,春日正好,妖忽然说,救命之恩,昊天罔极。无以为报,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树荫下小郎中正捡着药,闻言头也不抬,只给他一个专心致志的侧影,随口道,好啊。

    妖便笑起来,慢慢悠悠讲一个长数千年的故事,故事里兄友弟恭,至亲至性,总是花好月圆人长聚。

    可惜梦醒故事外,再无人间三月春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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