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沉沉烬如霜同人)【旭润】至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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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被妖一把抓住了手腕,力道大得要捏碎他的腕骨,叫他忍不住蹙紧眉头。他正欲接着说些什么,手腕又被松开,那妖抬起眼来看他,一双凤眼七分邪气三分不羁,口吻中带着调笑的意味。“小郎中,我头疼”

    润玉气急,一时心慌意乱,抬起手要敲他额角,却见他眼底有涌动的情绪,似是悲痛又似愧疚,掩盖了赤裸裸的恨与欲,便忍不住抽回手,犹豫半晌,低声道。“……或许是染了风寒,你便去床上休息一会儿,我去煮点药。”便扭头匆匆离开。

    一时竟忘了妖是否会染上风寒。

    这只乌鸦自伤好后从未有过这么乖顺,待润玉打了盆水拿着汗巾进内室时,便见他已合衣躺在床上,侧卧着,脊背微微躬起,双眼紧闭,满面不知是泪还是汗。

    再怎么庸医也能看出这绝不是生了病,更像是被魇住,做了噩梦。

    润玉拿帕子给他细细揩了脸,坐在榻边望了半晌,忽然生出想将他搂在怀里安抚的欲望来。

    行动快过思维反应,他还在想时,身体已上了床,躺在妖身边,动作轻缓地将他的脑袋拢在怀里,哄小孩儿睡觉似的,顺着背心,安抚地揉捏脊柱和颈后。

    奇怪他并无弟妹,也没有与小孩子相处的经历,这套动作却做得如此熟门熟路,仿佛已经做过成百上千次。

    鸦鸦在他怀中不时颤抖着,新涌出的冷汗湿了润玉的内衫。润玉便放缓了动作,更慢更轻地抚摸着人颈后。直至那妖在他怀中沉沉睡去,他口中仍喃喃着不知从哪里来的安慰词,“不怕,不怕,兄长在这里……”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荒谬,从恍惚中醒过神来,鸦鸦能化成年人型,至少也是千年大妖,他从哪里来的这一句兄长?可低头去看,妖在他怀中睡得迷糊,唇红齿白,因了刚刚的梦魇面色苍白,教他一个心神不稳,鬼迷心窍地低头,想吻上那唇瓣。

    却听鸦鸦半梦半醒中忽然开口,胡乱喊着哥,兄长,润玉……

    润玉的动作僵在半途,化为一个长叹。

    那一吻只印在妖蹙起的眉间。

    第6章

    药熬了三趟,滤了残渣,便拿碗盛好。

    原先都是分了几日去熬,再去送,今次一日熬完,润玉怕来不及一一送去,出门寻着上田的李家妇人,请她帮忙叫下田的村邻们自行去院中取了药喝。

    待事情交代完,润玉回来时,太阳还未偏太远,初过午后。妖重新躺回树上晒太阳,自润玉提起头疼的事儿后便有些情绪低落,不再开口。而润玉虽不介意他梦里喊着自己的名字又喊着兄长,但终究心里隔了一层,成了结,也不再与他多说什么,只自顾自地在院中收拾起来。

    此番,他刚将药炉用井水洗净,倒扣起来晾晒,忽然听见妖开了口。一字一顿,很是郑重的模样。

    “救命之恩,昊天罔极。”他低沉起来的嗓音其实很好听,却莫名叫润玉提心吊胆起来,不知道他忽然提及这点是做何打算。“只是在下身无长物,无以为报,便给恩公讲个故事,如何?”

    润玉放下手中事物,轻声道,“乐意至极。”

    第7章

    鸦鸦的故事,说复杂很复杂,说简单也很简答。

    不过从前有门大户人家,老爷风流,夫人善妒。家中子息单薄,只有一长一幼两个儿子,长子是老爷在外的风流债,母亲从未进过家门,不知生死,幼子是嫡子,更是夫人的杀手锏,命根子。嫡母护子,自然是偏爱小儿子,疏离冷落长子。连带着宅中人都忽略长子。不过两个儿子却向来亲密,成年后也都有自己的营生——长子帮忙处理一些家业,小儿子陪父亲出门经商,竟也不影响兄弟感情,相安无事。

    后来,在外经商的幼子遇见了一位女子,一见倾心,带回家中,而这女子却是老爷之前为长子定下的未婚妻,只是一直流落在外,幼子带回才叫她认祖归宗。夫人不喜亲儿喜欢上外面的女人却对自己属意的小侄女无意,老爷也愿顺水推舟成全这门亲事,便定了良辰吉日,准备完婚。

    幼子与那女子两情相悦,不愿服从,求遍父母兄长都无用,便在婚前私相授受,互许终身。谁料兄长却于大婚之日于父母杯中下药,欲夺家业,幼子欲抢婚却被女子出卖,老爷为幼子挡下一刀,魂归西天,幼子也被逐出家门,由长子掌握了家业。

    幼子后来从旁人口中听闻,原来女子当年流落在外有夫人的手笔,而夫人在长子夺权后自刎而死。他心有不甘,借助自己在外的人脉自己置办了产业,积累了家财,衣锦还乡。却得知长子将与那女子成亲,又被人暗算,阴差阳错替代兄长与女子成了亲,被打成抢婚之人。

    “然后呢?”润玉听得很认真,听见鸦鸦停下,忍不住提问。

    鸦鸦沉默了半晌,轻声说,“然后兄弟两人打了一架,从婚堂打到街头,又从街头打到巷尾。兄弟没有隔夜仇,打到彼此都头破血流灰头土脸,也就和好如初了。”他最后五个字咬得极轻,还若有若无笑了一声。“小郎中,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润玉默然,“我总觉得你在糊弄我。这个故事本来不是这样,是不是?”

    “是。”鸦鸦出乎意料应得干脆,又撇下眼看他。“你想听真实的版本?”

    “嗯。”润玉道。

    “好吧。”鸦鸦叹气,很是随意的模样。“其实这个故事,跟真实版本差不了太多……大概区别在于,真实故事里,老爷是天帝……大概就是你们人间的皇帝。夫人便是天后,两个儿子,长子为龙,幼子为凤;幼子被赶出家门没那么简单,大概就是削去神籍,堕入魔界,后来成了魔尊。兄弟两个打架,也没有从街头打到巷尾,大概是打了一场天魔大战吧。天魔两界之间怨气太重,总归是要打起来的。”

    “……那结局呢?”

    “什么结局?”

    “真实版本故事的结局。”

    鸦鸦长久地沉默了,时间久到润玉有些焦躁地捏起指尖,心里不安自己是否说错了话。就在润玉觉得该说些什么来结束这个局面的时候,鸦鸦开口了。

    “天帝跟魔尊对峙,险败,重伤昏迷,至魂魄不稳。须得下凡投生凡人,历练六世,方可稳定仙魄,重归仙位。至于魔尊……他已不愿再与天帝相争,便算事是兄弟和好,也无妨。”

    停顿半晌,似是有些烦躁地,鸦鸦又问了一遍,“总之就是这样一个故事,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润玉心里已经模模糊糊恍然,反问过去。

    “就是……”鸦鸦哑口了半晌,似乎在找一个比较恰当的表达,好容易才从混乱的思绪中翻找出来,“就是,你觉得他们会重归于好吗?”

    “……”

    润玉一时失声,不知道该怎么说,眉眼柔和下来,几乎要为他而叹气了。这个故事的隐喻已经太明显,之前的蛛丝马迹也足以让他断定,这个故事里的主人公必然有自己一份。他不知道自己先前在期望着什么,但现下这个结论却已足够让他安心——他们确实有缘,也确实曾一同生活过千年,甚至更久,他们是骨肉至亲,是兄弟,于是那些一切无处安放的慌乱柔情都有了位置。

    他柔柔开口:“那你是凤凰吗?”

    “……这跟我的问题无关。”妖提高了嗓音,隐隐有些烦躁,“你不是喊我鸦鸦么?我当然是乌鸦。”

    于是润玉真的叹息了,灵魂深处的无奈和宠溺层涌着翻滚上来,他不知道曾经执掌六界的天帝是何想法,但他却真实知道,这份纵容和喜爱却刻在骨子里,以至于他投胎成了凡人还难以忘却。

    “如果是作为兄长。”他柔声道,恍惚自己真的在天界,哄一只脾气别扭的小凤凰。“我想他会原谅他的。他哪怕恨惨了他的弟弟,却也总是会原谅他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骨肉至亲。”

    “……”

    第8章

    鸦鸦从树上直起身,终于敢在故事开始后第一次认认真真看向树下那熟悉又陌生的人。那人正冲他微笑着,在江南春色中美如不可触及的画。

    那一瞬间他几乎想说,不,他不会原谅的,他恨我入骨,恨不得挫骨扬灰,杀之而后快。我也恨不得对他杀之而后快。你只是一介凡人,你什么都不知道。可他又那么贪恋这一瞬间的笑,贪恋到从肺里深深叹出一口气,再次靠回树上,合上眼。

    “是啊……我想魔尊也会陪着他一起度过这六世,无论如何,都会寻求到原谅吧。”

    “既然他们是骨肉至亲。”

    第9章

    两人是如此默契,再一次心思各异地心照不宣,共同许下一个诺。

    一个承诺便是六世,便是一生。

    那之后,鸦鸦一直陪着润玉住在江南,小村庄,到他年至而立,到他垂垂老矣。

    凡人一生不过数十载,润玉的或许更短一些,恰恰五十出头,便已日渐衰弱下去。

    到后来润玉病到自己摸不准脉,也不再叫鸦鸦帮他拿药。他教了鸦鸦一辈子识药,却唯独没告诉他怎么把脉,或许等的就是这一天。

    鸦鸦守在他床边,拉着他的手,面色沉沉。如果是不熟悉他的人,可能会吓到两股战战。润玉却在回光返照中辨别出来,他只是难过,甚至因此而不安。

    直到生命尽头,他仍然对这个心性与外貌都永远年轻的家伙生出怜爱来。他守了自己一世,固执又别扭地一次次否定自己是凤凰,却又一次次露出马脚。眼神中流露出无法遮掩的眷恋和沮丧。

    于是润玉并不怎么难过,甚至还有多余的力气稍稍提起一个笑。

    “能短些衰老的痛苦,也是好的。总归有来世,重逢总比离别令人愉快,如果那一日早些到来,也不失为一件乐事。”他轻声道。“下一世,你总会来寻我的,是不是?”

    鸦鸦将脸埋在他掌心里,没有回应,只是缓慢地点了点头。润玉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能想象出他横眉别扭的模样,皱起眉头,显得很不近人情的样子,在润玉眼里却是十足十的顽皮。如果是往日,润玉大抵还会再玩闹他几句,现下却没有多余的力气,只是,忽然想玩一玩过去十几年来一直乐此不疲的一场游戏。

    “鸦鸦,其实你是凤凰吧?”

    “不是。”这次有了回应,很短促的两个音,热气喷吐在润玉掌心。

    不过润玉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哪怕去摸了摸他的脸。只能虚虚合上眼,轻飘飘吐出最后一口浊气。

    “撒谎。”

    “你是个骗子。”

    下一次呼吸吐出的,便不是浊气,而是细碎的代表魂魄的光点,如无数星子从这具凡人的躯体中飘散而出,渐渐消失湮灭在空中。

    鸦鸦握紧那已经不再能维持体温的手,将脸深深埋了进去,半晌,终于从喉间嘶吼般涌出一声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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