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歌望着天花板幽幽道：“我这还不是心地善良，想让他们抒发一下劫后余生的激动吗？等着吧，等他们发现这里什么都没有，想要回到人间的时候，就该我出场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攸宁把书翻了一页，顿了顿道，“莫不是你先前说的计划，就是想要这些人帮你？”

    安歌点头：“是啊，你瞧，我救了他们，他们帮我搜集情报，这交易很公平。”

    攸宁微微蹙眉，放下手里的书，看向安歌道：“方法是个好方法，人多力量大也没错，但是你别忘了，他们只是普通人，知道的、接触的东西到底是有限的，你若是想做，不如去找那些手上握着大资源的人，他们消息想必更加灵通。”

    安歌反问道：“你指人间那些所谓的权贵？”

    攸宁点头：“大富大贵之人，向来气运不错，可以一试。”

    听了这话，安歌丧气地垂下头，郁闷道：“那外面那些人我岂不是都用不上了？”

    攸宁展颜笑道：“你就当是日行一善，积累功德罢。”

    安歌仍是郁闷地猛然起身，跳到攸宁面前，将他身边小几上的茶杯端起，一饮而尽，然后砰的放下，发出一声清脆声响，气鼓鼓地走出了店铺的门。

    攸宁呆愣愣地看着茶杯上歪倒的茶杯盖，伸手将茶杯盖正位，顿了顿，又把茶盖揭去，缓缓注了一杯茶。

    明明是同一个茶壶里泡出的茶水，为何偏偏这杯的味道更好？

    这是第二次了。

    攸宁慢慢饮茶，默默想着。

    安歌出了门，仍然站在结界里，她看着已经明显躁动不安的人群，便知时机到了，遂挥手，每个人的面前都出现了一张当契，与此同时，每个人的脑海里都想起一个声音：“签下当契便可重返人间。”

    签还是不签？

    其实无形中已经有了选择，他们早就发现这里没有食物也没有水，甚至没有阳光，没有生命，继续留在这里，等待他们的注定是死路一条。

    有人咬咬牙，低吼一声：“老子签！不就是搜集情报嘛，又不掉块肉，只要能离开座这鬼地方，签就签！”说罢就在那张当契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而下一刻，那个人的身形被一道灰色光芒覆盖，光芒闪耀着，转瞬之间那人就在原地消失不见，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张当契。

    有人带头，其余的人也纷纷签下了当契，没有半个时辰，刚刚还热闹非凡的街道，此时又是冷冷清清的了。安歌挥手，她的面前一道半球形的光罩从顶部慢慢消失，露出整个妍蚩典当铺来。

    安歌有些惆怅，她看着来兮的方向，不知想着什么。

    “你在想什么？”攸宁从门后走出，跟着安歌望向“来兮”，“那边就是人间，人间世事总是多纷扰……”

    安歌缓缓开口：“刚刚有个人其实说得还真不假。”

    没等攸宁问出口，安歌继续说道：“归去来兮，还真的就是一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没有阳光雨露，没有花鸟鱼虫，就这么空荡荡的，只有一座妍蚩典当铺，一个我，就连你都是后来才有的。”

    攸宁蹙眉望着安歌，眼里满是痛色，他言：“可是我却觉得已经足够了……”

    有你，即便是阿鼻地狱，也是圣洁天堂。

    “呵，”安歌轻笑，她的语气仍是苍凉，“不用安慰我，你只是带的时间不长而已。也不能这么说。你心里清楚，你终有一天会回到那片土地，回到九天神域，回到属于你的战场，回到捍卫九天安定的羲晏战神，而我，只属于这里，也只有这片放逐之地才属于我这种人。”

    “安歌你太自信了吧？”攸宁的气息不稳，他压抑着自己的怒火，他不明白，为什么安歌总要把自己一次次推开，明明他们已经靠近了那么多，“你口口声声说‘我这种人’，那请问你是哪种人？”

    面对攸宁的质问，安歌并没有生气，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平淡，平淡到就宛如一潭死水，不起波澜：“我是哪种人……我知道自己的心里封印着一个恶魔，她卑劣、自私、嗜血、残暴……我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压制她，若是有朝一日我压制不住了，安歌就不再是安歌了。我不是一个好人……呵，不是好人的我，还有比放逐之地更适合我的地方吗？”

    攸宁深深吸气，声音轻颤：“可是安歌，即便我们拥有无比强大的力量，不老不死，可是归根结底，我们都仍保留着一颗人心，你不是知道的吗？你不是最清楚不过的吗？人都有七情六欲啊，是你太约束自己的情绪，是你太过善良不愿让自己的负面情绪伤害他人，所以你才选择了伤害自己。

    但是安歌你要知道，你不是太阳，你无法和太阳一样永远保持光明和热情，所以……能不能松开对自己的束缚，活得自由一些，肆意一些？”

    安歌的身子晃了晃，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喃喃：“……不，不行的……我会伤害到你的……”

    说罢她身上灰色的光芒绽放，眨眼睛就消失了踪影。攸宁失落地看着安歌原本站着的地方，久久沉默不语。

    安歌的心结太重了，他想要知道安歌的心结到底从何而来，他才能帮她解开心结……只是，他稍微碰触，安歌便是抵触自己靠近，然后拒自己千里之外。

    安歌……

    他还没有解开她心上的结，而她就已是他度不过的劫。

    人间，北映市。

    距离那场大地震的发生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全国万众一心总算共同克服了这场天灾。受伤的人们被送往他省的各大医院进行治疗，来自各个地方的一笔笔爱心捐款都帮助着这个遍体鳞伤的北映市重新站起来。

    每一个在这场地震中活下来的人，都无比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生命，都怀着一颗感恩的心面对未来的新生。

    “吴平，我觉得我的抑郁症或许被这场地震，”顾依依摇了摇头，改口道，“被你治好了。如果不是你在瓦砾中陪伴我，鼓励我，我恐怕根本活不下来，我找到了更有意义的生命。”

    吴平看着眼前的女孩，轻笑道：“我想，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