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歌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窝在摇椅上，倒是站在柜台前，把玩着那粒黑色的种子，在种子的外围隐隐有一圈灰色的灵力光圈流转着光华。她指尖捏着那粒种子，时不时将它敲击着红木桌面，发出一声声“笃笃”的声音。

    百无聊赖，大概就是对现在安歌最好的写照吧。

    攸宁看着安歌，准确地说是盯着安歌手中的那枚种子，攸宁垂下的眼睑遮住了他暗沉的眸色。

    那粒种子就那般让她爱不释手吗？自从那日那个什么警官的走了之后，就一直在捏着那种子把玩……可是在借着那种子念着什么人吗？

    这个猜测的出现，让攸宁心底一下划过尖锐的疼痛，制止他继续往深处猜想，可是即便如此，他依旧忍着那宛若蚀骨般的疼痛，脑子里只留下了那最最残忍的答案——安歌喜欢上了别人，是“别人”而不是他攸宁！

    攸宁微微张嘴轻轻吸入一口气，面上依旧冷淡如常，他将一碟点心放在安歌身旁的柜台上。碟皿与红木碰撞的声响让安歌陡然回神，她先是看向攸宁俊美如斯的脸庞，轻轻笑了笑，然后才将视线转到那碟点心上。

    这碟点心是梅花糕，个个都是梅花的样子，精致好看极了，吃到口中也是极符安歌的口味，甜而不腻，浓浓的梅花香气充斥在口腔中，带着一丝凛冬的冰雪冷冽的气息，安歌惊喜道：“你还在点心里放了薄荷？”

    攸宁点头道：“‘梅花香自苦寒来’，便想着在糕点里也要有这样的意境方好，我不过放了几片薄荷，稍微体现其意便可，你的舌头倒是够刁钻的，这也被你吃出来了。”他在说话的时候，一双金眸一直注视着安歌的样子，丝毫不放过她在听自己说话时的任何表情，因为他的讲述而恍然大悟，因为他的赞赏而得意洋洋，因为吃到他做的食物而欢喜满足，这样生动活泼的安歌，他真想把她藏起来，不让人看见。

    安歌的美好，他一人知便足矣。

    攸宁迟疑着，皱眉问道：“这种子究竟有何玄机，你可琢磨清楚了？”

    被攸宁提及正事，刚刚还因为好吃的点心欢欣不已的安歌整个人也垮了下来，叹了口气道：“没呢，光知道这种子里有着黑暗阴邪的气息，可这种子里满是绝望，一点生机都没有，我根本不知道它要怎么生长……我也拿我的灵力试过了，但是一点用都没有……莫非真的是和那曾有志说的，得用人的灵魂才行吗？”

    攸宁见安歌又陷入了沉思，还说出伤害自己的人的名字，本就郁闷的心情更加郁闷了，他就不该说起这颗种子的！这下可好，安歌的注意力都被它给抢走了！攸宁恨恨地剜了一眼那粒黑色的小东西，看着安歌沉思的样子在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还是去沏一壶茶来吧，想来安歌吃了点心也该用些茶水了。

    种子里依旧死气沉沉，安歌脑子里回想着那晚，曾有志说过的话，他那副样子不像是在撒谎……这种子还真是邪门儿得很，既然对方能遗漏一颗，就说明这种子的数量还不少，对方要这么多种子究竟要干什么呢？人间看来是风雨欲来。

    安歌脸色凝重，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人间被未知不明的东西破坏掉，看来她还得去一趟人间，至少再去问问那个曾有志。既然打定了主意，安歌说走就走了，临走前忘记了店铺里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还有一个可怜的伙计屁颠屁颠去给她泡茶了。

    当攸宁端着泡好的茶走进前面的店铺时，归去来兮里已经没有安歌的气息了，一下子又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注1】。攸宁失落地把茶托放在桌上，给自己酙了一杯茶，然后将茶杯仔细调整了一下方向，樱色的唇映上那杯口，慢慢啜了一口黄绿色的茶汤，汤色微苦而后甘甜，可此时于攸宁而言，他喝入的茶汤就连那半分苦涩也没有了。

    当时安歌，就是用的这只茶杯，她的唇就是印在这里，即便这茶杯已是清洗之后的，攸宁依旧在这杯上感觉到了安歌的气息。喝完一杯茶，攸宁就像是突然醒过神一般，依旧是在空落落的妍蚩典当铺，身边也没有安歌，只有淡淡的木香里还残留着那么丝毫安歌的气息。

    安歌离开归去来兮后，直接去找何靖，但她并没有在何靖的办公室里找到人，便放开神识寻找曾有志的所在，万幸的是，他现在扔被拘留在这所里，而奇怪的是她感觉到有着异样。

    安歌的身影靠近拘留室时，也清楚了异样的来源，来源自一个女人，一个妖娆丰满的女人。在这个女人身上，安歌也感觉到了灵力波动，虽然并不是很强，但也明显比眼前狼狈的曾有志强上好几倍。

    安歌靠近的同时，女人也敏锐地感觉到了来人，她警惕地作出战斗的姿态，同时压低声音喝道：“是谁！”

    安歌也不躲，大大方方地撤掉了结界，结界撤去后也慢慢从上到下露出了安歌的身形：“我也很想问你这个问题，你又是谁呢？”

    “你这个妖女！在玲大人面前凄惨地死去吧！玲大人！玲大人，就是这个妖女害我！您可要为我报仇啊！”却不等她回答，她身后的曾有志看见安歌一下情绪激动，指着安歌怨恨道。

    安歌对曾有志的怨恨丝毫不放在眼里，她轻笑着道：“看来你有一个猪队友呢，‘玲大人’。”

    玲恶狠狠地出脚，这一脚狠狠踢在曾有志的胸口上，他被这力量带出去几步远，发出一连串碰撞的声音之后，软倒在地上不动了。

    安歌察觉到曾有志还有微弱的呼吸，一下放下心来，她还有问题要问他，他现在可还不能就这么死了。

    “你可真是个狠心的女人啊，”安歌瞥了眼地上的曾有志，眼中带着玩味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好歹他还喊你‘大人’，你这样对他可一点都不可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