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置好一切,安歌这才把攸宁唤了出来,一坛梦生酒拍开酒封,酙满两个陶碗,一杯推给攸宁,一杯放在自己面前。
安歌举起陶碗,冲着攸宁道:“与君同醉,不醉不归!”说罢一饮而尽。
攸宁有一刹那的恍惚,这句话似曾相识,却模模糊糊地说不清在哪听过,想了一转儿脑中却没有一丝有关的记忆,他本想询问安歌这句话的来历,转念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也许这不过是一句普通的劝酒词罢了,他暗笑自己,将陶碗中的酒尽数喝下,不由赞道:
“好酒!”
安歌用手撑着脸,面上含笑道:“这话,大概是酒鬼们说的最多的话了吧,你能不能有点新意啊,你好歹是一代战神吧。”
却不想攸宁有些无赖道:“战神怎么了?战神也可以有世俗的一面啊。你想,古往今来世上这么多酒鬼都赞一句‘好酒’,这是有道理的啊,说明它精辟!”
安歌哼道:“什么精辟,我看你就是一个屁精!简直俗不可耐,真是辜负了我的梦生!”
攸宁喝了酒之后,哪怕此刻不过喝了一碗,酒兴也起来了,他抄起剩下的那一坛酒,就往嘴里灌去,喝下半数之后,笑兮兮地对着安歌道:“非也非也,这梦生酒是金浆玉醴,喝下一口便可醉生梦死,这‘好酒’二字可不是平白说起的。”
安歌轻笑两声,并不信他的话,慢慢饮了一口酒,道:“先前你魂体虚弱,我便未问,今儿你恢复许多,我也就问了,把你打伤的到底是什么人?”
攸宁听闻这话,脸色渐沉,这可不是什么好回忆,它的发生与存在也提醒着自己现在的弱小,他将举起的酒坛放在桌上,一手抓着坛口,垂首看着桌上的木纹道:“你还记得那个说要收了我的道士吗?”
“是他?”安歌皱眉,那个道士就是侵入许洋家的曾有志,不过他不是被他打飞了吗?
攸宁见安歌神情了然,继续道:“他不知道从哪飞过来了,正好落在我面前,他竟然说我是一只送上门的小羊?”
安歌眼神有些飘忽,这个也不能怪她啊,她也不知道就把那人一下送到攸宁面前啊,这么说攸宁受伤也有她的一份功劳?不能说不能说,这件事得烂在肚子里,不过她之后帮助攸宁颐养魂体也算是将功补过了吧?
“先前我观他的能力,应该不足以伤你啊?”安歌悄咪咪地试图转移话头。
攸宁神色凛然道:“他当然不足以,但是他的手上持有那里的灵器,虽然只是下品,但是……”他现在的实力却也只能勉力抵挡,这才落得魂魄虚弱的后果。
“那里的?怎么会,他背后的人竟是那里的?”安歌双手拍在桌上,借势站了起来,她碗里的酒因为桌面震动洒出了几滴酒液。
攸宁慢而肯定地点了点头道:“我很确定。”
卿曈这段日子每天从呈安公园路过,下班早的时候也常和蒋鸿初聊上几句,一来二往,二人也彼此熟悉许多了。正恰逢中秋节,卿曈提了一袋自己做的无糖月饼,准备拿去送与蒋鸿初。即便是在节日里,蒋鸿初依旧一个人坐在榕树下,感受着风中送来桂花的甜香。
卿曈将那一袋月饼拿给蒋鸿初,这才听到一句他关于自己情况的叙述:“哎呀,小曈你怎么拿给我这么多月饼啊,老头子就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不过你的苦心我也不能浪费了,咱们去那边的茶坊边喝茶边吃这月饼如何?”
于是便有了现在的情形:桌上的茶壶里冒着白色水汽,面前的白瓷茶杯里装着碧绿色的茶水,轻啜一口,茶的清苦与甘甜一齐涌上舌尖,侵入肺腑。配上卿曈做的月饼,那是再美不过了。
斟酌了半晌,卿曈还在犹豫,便听到蒋鸿初对她说:“小曈啊,你是个善良的孩子,有什么话,你便直说吧,这么犹犹豫豫的是和爷爷见外了不是?”
卿曈听蒋鸿初这般直白,也不好在藏着掖着,便坦白道:“爷爷,怎么一直不见您的家人?”
蒋鸿初笑道:“本以为你这小丫头是什么事这么为难呢?没想到竟是这样的问题,哎呀!”他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回答道,“这么多年了,我没有娶妻,自然就没有生子,也就没有家人了。”
“为什么呀?”卿曈心直口快地将心里的疑问脱口而出。
蒋鸿初沉默片刻,不言语,喝着杯中的茶水,见底后,又续上一杯。卿曈见蒋鸿初脸色不大好,便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慌慌忙忙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爷爷,我、我不该说这些的……”
蒋鸿初打断了卿曈自责的话语:“诶,这有什么好怪你的,我活到这把年纪了有什么看不开的?只是很久没想起往事了,一时间有些沉浸其中了……当年,我其实是快要结婚了,只是结婚前夕发生了一些意外,她出事了,等我找到她的时候,她遍体鳞伤,不仅是身体上的,心理上的创伤更是难愈合,她最后自杀了。当年我发誓非她不娶,这么多年我也不过是一直遵守诺言罢了。”
“爷爷,你……”卿曈张嘴不知要说些什么,想了想复又开口道,“若是爷爷不嫌弃我,我愿意给爷爷当个孙女!”
蒋鸿初一听这话乐了,笑得合不拢嘴,甚至咳嗽着,拿着茶压了压,开口道:“你啊你,都已经口口声声喊我爷爷了,还问我能不能做我的孙女,你个傻丫头哟!”
之后,“新认”的祖孙二人更是交谈甚欢,蒋鸿初一口气连吃了两个月饼,卿曈也吃了两个,剩下的三个月饼就由蒋鸿初带走了。结束了“茶话会”,蒋鸿初便领着卿曈上门了,美名其曰说,不能让自家的孙女连爷爷家在哪都不知道。
到了地方卿曈才发现,原来自己家和蒋鸿初的家竟是在同一个单元,不过只是楼层不同罢了。
卿曈不由奇道:“这么久了,怎么就没在楼里遇见过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