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如许是相信有军心存在的,就好如自家的北斗仙军,自家父亲在或不在,那完全是两幅模样。或许战场中你一人再厉害,再料事如神都不如一位稳定军心的将军来得直接。
而叶如许身后的军旗也是如此,军旗就是整支军队的灵魂,士兵其实很简单,在每个士兵上战场时,总要为自己找一个寄托,除了寄托于将军,还寄托于这面军旗。军旗在人就在,军旗毁全军灭。先灭的就是他们的魂,再灭的才是他们的身。
这战场上的风来得更猛烈了些,时值深夜,呼啸而过的冷风将所有人都吹得头皮发麻。将士们就算是点起了篝火也无法抵御这股寒流。那领头之人担心久留战场会有敌人反扑,此刻他们已经拖着残破的身体到了几里外的峡谷中躲避。叶如许就这么跟着他们。
但叶如许感觉有些奇怪,这群将士虽说都拥护着自己。但是却完全不理会自己,他尝试了好几次与将士们谈论。但将士们都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丝毫没有回应自己的意思。
到后来叶如许也累了,他也懒得再多费口舌,只是呆呆的跟着他们,看着他们的一言一笑,在这亡命之路上,相互依偎还互相开着玩笑。血渍污泥爬满的脸上,还挂着安稳的微笑,却在这荒野之中,却是显得惨美。
夜深了,白日苦战后,疲惫的将士们都开始陆续睡去。就像是一场大戏,突然截然而止一般,瞬间这峡谷之中就恢复了一片寂静。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声音,在夜空中噼啪炸响。
叶如许也有些模糊,他也累了,这几日来自己死去活来多遍,又被到丢这莫名的战场上,成为红色铠甲军的执旗人。关键是他还不知道明日会发生什么,他也不再想了,现在的他只想要好好睡一觉。
就在他刚闭上双眼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阵碎碎念。声音很低,还夹杂着哽咽。叶如许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却见那个领军正站在面前看着自己,眼角还泛起了一些泪花。
“老伙计,你又活下来了。从军十年了,你也树了十年了,我们都老了。”
叶如许这时才发现那领军并不是在跟自己说话,而是摸着自己身后的旗杆,自言自语着。他从领军的口中才知道,这面军旗原来已经存在十年了。
领军摸着旗杆缓缓坐下,看着峡谷之外的星空。
“十年前,我告别妻儿,投入沙场,还是个小兵。我还记得我第一次上战场,到了战场之上,一下子就被吓傻了。当时入军时的一腔热血,那份保家卫国的壮志雄心都已抛到脑后,耳朵边只有战马的嘶吼和士兵的惨叫。不过好在心中还是记得将军反复说的那句话,死守军旗,一死无憾”
领军目光深邃的追忆着,回想着自己最初入军时的情景。
“那场战役的最后,我身中两箭,一只腿也瘸了。当我以为我就快要死的时候。我看到了那飘在空中的你,随风而扬。最后我们所有人爬到了你的身边,我也用了最后一点力气爬了过去。我们死守着军旗,打退了一波波上前的敌人,直到援军的到来。说来,你还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领军说完又摸了摸叶如许身后的战旗,显出一份柔情。叶如许看着那领军,见他从上到下,全身都是数不尽的伤口,都只是用布条简单的包扎了一下。
“领军大人,你还不休息?夜深了。”
突然一声问话惊醒了正在追忆的领军,领军回过神来,对着那个士兵点了点头。
“马上就睡了,你怎么起来了?”
那士兵见领军问话,就扣着脑袋笑了笑,显出一些憨厚。
“这个时候该换岗了,我要去跟放哨的兄弟换岗。”
领军点了点头,交代了他几句,让他注意动向,及时回报。更是一再叮嘱要注意安全。他交代完后也回到篝火前,靠着峡谷的一面闭眼歇息。
叶如许此刻的睡意全无,他被领军所讲的故事所触动。虽然这故事十分的俗套,可让他对于这军旗有了不一样的看法,从领军的话语中能知道,这军旗就是整个部队的魂。
突然叶如许听到了刚才那个士兵正与那站岗士兵在争吵,声音还有些大,传入了叶如许的耳朵。叶如许不由自主的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听了一阵子后叶如许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之前那站岗之人不愿换岗,执意让那人继续去睡,自己能行。而那要求换岗之人又不干,两人就因这个争执了起来。最后那之前站岗之人不想再争,只得拿着长戟回到大部队中。但他却没有直接回到篝火旁,而是来到叶如许身旁坐下,抬头看了一眼军旗。
他看着军旗,手指头还不停的扳弄着,仿佛是在计算着什么。
“一年,两年,三年.......都五年了,没想到这么快。还有三年就要回家了。哎今天真倒霉,又受伤了。”这人将头靠到叶如许身后的旗杆上,叶如许突然觉得身后一重。伸出手支撑在地,才勉强将这人撑住,而这人却开始靠着旗杆,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他名叫李二狗,从小就是无父,只有一个老弱的母亲。他以前都是以偷盗谋生。典型的地皮流氓,说是偷,实则是偷到就偷,被发现就硬抢。干的都是一些伤天害理的勾当。直到有一次他被官府捉住,官府知道他整日都是偷鸡摸狗但还在没有伤及人命,于是罚他充军八年。
在临别的时候,自己年迈的母亲送了自己好几里路,他还清晰的记得自己母亲那送别时的嚎哭,多么痛彻心扉。到了军队之后,他还是改不掉那些地痞习性。总是惹是生非。直到上了战场。
在战场之上他的偷奸耍滑起不了一点作用。那真刀真枪的比划让他几次都险些丧命。有一次他们被围困,敌人将他们团团围住。他们将军旗团团围住,誓死与军旗同归。那围困他们的敌人伸出长戟向他们刺来,就在这时一位老兵直接整个人挡在他的面前,将他护住。那长戟整整刺穿了老兵的身体,而他只是被刺穿了皮肤,伤口很浅。
老兵用最后的力气将他按到在地,他也就顺势装死。但他还清楚记得那老兵当时的表情,还带着微笑。而他在被老兵按下之时,盯着那头顶之上的红色战旗,仍旧在随风飘扬。
最后援军到了,他侥幸的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爬出来的那一刻,他盯着看那军旗看了很久。战火浓烟没有掩盖他的鲜红,只是让它更加艳丽。而那老兵却没能活下来,但直到死他的脸上都含着微笑。
从哪一天起,李二狗就变了一个人。虽说嘴还是那样讨嫌,但却成了一个骁勇善战的士兵。每一次战斗他都冲在最前面。不光是每次上战场,还是从战场而归,他都会看很久那面鲜红军旗。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从那老兵救下他的哪一刻起,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叫军心的东西。
叶如许听着他的故事,听得有些入神。相比那领军,这李二狗的经历更让他动容。这沙场竟然让一个市井流氓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本来手支撑得有些麻木的叶如许,咬牙忍受着,让李二狗与这军旗多呆一会儿也好。
他将目光转向那篝火旁的众士兵,在篝火火焰的照耀下,他们那张兮兮的面庞都显现了出来。在睡梦中他们的表情变得甜美。他们都有着自己的经历,都有着自己的原因入军,而此时他们却都有了一个信仰,这军旗之上所寄托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