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景书阳看到那黑豹人形的第一印象,黑色的长衫,里头还有里衣,长发披垂,五官当得一句美如冠玉,一双凤眼瞟来却是波澜不惊宛若深潭的清冷。
他看他的目光,并无讶异,动了动唇,只说,「何事。」
景书阳下意识的紧张了起来,他吞了吞口水,「你,你好,我名景书阳,是今天来投奔贵族的,族丶族长把我安排在你隔壁,我想丶我想说跟你打个招呼。」
等他结结巴巴说完,对方只是眨了一眼,「我听说了。」
......没了?
这句点让景书阳反应了一下,有些发楞的看着对方,他的眼神与他对上,问道,「还有事?」
这才让他反应过来,有点尴尬的把手上的东西往前递了递,「那个,我烤了些地薯,想说,拿一些给你。」
坦白说夏晃是有些讶异的,兽世不讲敦亲睦邻,异性间的男女大防甚至比他活着那时更加严厉,纯人送兽人东西只代表一个意义,好感。
特别是食物。
第一眼见景书阳一身现代装扮,他以为他是穿越的,可现在再看,一口兽人语说得流利,要说他不懂这层意义乱送夏晃是有些不信的。
究竟打得甚麽主意?
这疑问在他心中一过,转眼就有了主意,他伸手在景书阳的目光中,捻起一个地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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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书阳眼睁睁看着对方捻了地薯拿在手底,张了张口,却脑子一片空白,他都成这副样子了,竟还有人要拿他给的食物?!
「还有事吗?」那人又开口,一双丹凤眼看着他,看不出情绪。
可他下意识抖了起来,忙不迭解释,「我,那个,咳,我丶我没有别的意思,就,就是单纯的分食物而已,只是这样而已,你不要误会。」
「......」他看了他几秒,抬手又把那地薯放回景书阳怀里,「招呼打了,没事便回去。」
说完也不等景书阳再回话,转身就进了屋子,大门在他眼前关上时,景书阳瞪大了眼,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喘大气,他退了一步,抱着他的食物,机械式地往回走。
他说不清自己是庆幸还是惊讶,可等他回到自己屋子时,才忽然想起来,他没问他名字,也忘了问他巫医的住处。
夏晃点亮了一盏油灯,肉汤入口的温度正好,不烫也不冷。他慢条斯理的嚼着肉,吃饭的姿态不得不说优雅。
脑中却不由自主地又想起隔壁的小子。
试探与被试探,从方才景书阳惊慌地解释中,他转瞬了解了对方开头的试探,他在意他是否对他有意。
只不过是第一次见面,怎可能产生情爱,有的只不过是肉欲,是期望用对方的肉体纾解自我欲望,是从对方的臣服而得到性欲的满足。
他知道兽人们多半受到兽性的支配,连求偶的标准也以欲的满足作为主要目的。
『人之有道也,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於禽兽。』
孟子教示人之所以异於禽兽是因为拥有道德规范,如此来说,他被丢到这世界,是因为他与禽兽无异的那些行为吗?
不知何时放下了碗筷,他望着烛光的微火发呆,屋内幽暗的一方寂静,彷佛将他重新丢回那幽冥深处的阎罗殿。生死簿前功过无所遁藏,判官赏善罚恶,公正无私。
《起世经》云剑树地狱:『地狱有此树,高大无边际,刺长十六寸,鬼捉罪人臂,树顶往下抛,筋骨散满地。风吹还复生,循回不计次。』
正可谓,醉生梦死尽,方才知罪罚。身处地狱无所谓时间感,夏晃只知,领足了罚,判入轮回。
他就着烛光看着自己的手,瞬息之间,指尖像是猫科一般冒出尖利的指甲。兽人,半人半兽。夏晃不知为何让他投胎此处,前生记忆慢慢回来之时他曾想过也许是出了甚麽问题,他才误投到此地。但记忆回来更多,他却逐渐觉得这不是出错。
她骂他禽兽的声音言犹在耳,前生他恣意冲撞伦理道德丶不信因果轮回,然而真正在地狱走过一遭受罚之後,才领悟何谓恶人自有天收,天道的公平正义体现在他身上,只不过,报应不爽罢了。
他收回了爪子,重新拿起碗,盛了第二碗汤,汤体微凉,等他喝了口汤,外头的脚步声又近了,夏晃垂眼不由自主地想,这是又来做甚?
景书阳实在尴尬的很,一个晚上连敲两次门,无意也要变有意了,拜托,千万别误会!实在丢脸死了,早知就不试探对方了。
这次没等多久,那人就来开门了,微微拉开门板,隐在门後看他。
他不像这边的兽人动不动就超过2oo公分,照身高来看,大概也就18o~19o之间,景书阳只要抬眼便能对话,压迫感也不重,只是凤眼直视清冷漠然,语调无所起伏,同样是冷淡:「何事。」
「抱歉,我,我不是有意一直打扰。只是刚才忘记问你的姓名,还有,就是,我下午遇到巫医,他允我明天可以去他家帮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