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顺利出宫。
不成功……也没有活着的机会了。
陈子秀肃着脸,穿上这件臧青‘色’锦缎镶金丝银线绣百蝶穿‘花’的奢华宫装,将一头如瀑青丝梳理得一丝不苟,再戴上宫里赏下的代表着品级的镶玛瑙石的累丝金冠,别上金线缠绕的‘玉’簪子,两鬓边坠下及‘胸’的金银红三‘色’垂绦,丝绦下端各串着两粒圆润光滑的玛瑙石,看着即美丽又可人——这就是暴君的喜好,前一年突发奇想让宫里统一给他们做的。
看着镜中突然变了一个模样的影像,陈子秀心里说不出的恶心。
他将铜镜扑在桌面上,站起身,走出房‘门’。小宦官喜儿麻利地收拾好镜台,抱上衣架上的棕红‘色’狐狸‘毛’披风赶紧跟着出‘门’。
在廊道上遇上秦枫和慕容真,两人也是一样的装束,‘色’彩不同,一个绛紫‘色’一个深蓝‘色’,站在一块看着就跟做工‘精’致的人偶似的,不过比商铺里摆卖的更大更好看罢了。
三人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前后脚迈下殿宇前的阶梯,小声‘交’谈着往前院走。
小跨院住着的少年们都出来了,各个盛装打扮,看着倒也添几分喜庆。大家互相见了礼,一齐往天宇殿去。
天宇殿,是全皇宫最大的殿宇院落群,专‘门’用来招待朝臣以及各国外国使节,或是年节庆典筵席时候启用。殿宇坐落于皇宫西南方,北面是御‘花’园,西北毗邻明月湖,东北连着帝王接见朝臣的议事堂,再往东,就是皇宫中轴线上的天权殿、天和殿、乾极殿。天宇殿南面是高高的宫墙,并无‘门’直通皇城外大街,朝臣们参加筵席得走正‘门’。
而处于后苑的帝王的宠儿们,要经过御‘花’园才能到达天宇殿。
冬天的御‘花’园除了雪景和梅‘花’就没啥好看的,有些萧瑟。众小主们裹紧身上披风或大‘毛’衣裳,在寒风瑟瑟中脚步轻快的前行,虽步履凌‘乱’,却又悄然无声,如一副会移动的画卷。拐上百‘花’园的游廊,遇到珞瑜殿的人,打头的沈亦非一身湖蓝‘色’缀银白绣纹宫装,外披雪白狐裘大麾,衬得那张绝‘色’面容更是美‘艳’万分,让人不敢直视。
少年们惊‘艳’一把,相互见礼。
陈子秀心里有事,不得不提了神,敷衍几句,又关切地看了林艾可好几眼。
打扮得跟小兔子一样可爱的林艾可蹭到表哥身边,笑嘻嘻地拉了他的手提前拜年。陈子秀在他明显长‘肉’的脸上掐了一把,闲话几句,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他一会发生事情了只管往后头跑,可又担心会惹来这孩子的怀疑,或者被有心人听到,只得憋闷地叹了一口气,道:“待会别‘乱’跑。也别随便跟人说话。”
“知道了。”林艾可乖巧的点头,‘交’代了自己最近在读书,“跟皇上一块读的。”昨天还背了四书,背错了还被打屁屁。这话没敢说,他也有些羞恼。明明才错了两个字,皇上直接拿戒尺就打。虽然不痛,但是……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林艾可微微撅起嘴,脸蛋红扑扑的,目光闪烁。
陈子秀脸‘色’微变,握着他的小手紧了紧,“有没有被欺负?”
“没、没有。”林艾可有些心虚。皇上偶尔也会欺负他的……不过不是哥哥们说的那种扒了‘裤’子的欺负,也不会做奇怪的事情,就是……会拧他的脸或者打屁屁。背不完书还会被勒令吃下很难吃的胡萝卜和奇怪的青菜……
陈子秀一看对方闪躲的目光,明显误会了,心底不由升腾起一股怒气,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众人到达天宇殿正厅的时候朝臣已经来了一半,看到这一华丽队列仪态万千的由侧‘门’进入,正在‘交’谈着的臣子们突然一静,纷纷扭头看向这一群大周朝独特的存在。
历任君王不是没有携带妃嫔出席宴会的先例,只是多数都是品级较高的宠妃,或是育嗣皇子公主的妃嫔,像这么一群……都是男儿的后、宫,简直是史无前例、后无来者!
几位大人看到自己的儿子被打扮得像个人偶般的出现,脸‘色’立马黑了一半。身旁同僚有打趣的,有看笑话的,有落井下石借机刺几句的,让他们更觉难堪,纷纷找借口避开。几位被提到名字的公子,看着众人们毫不掩饰鄙夷嘲讽的眼神和脸‘色’,亦是羞愧难当,恨不能地上裂开一条缝藏进去。
董阁老也看到自己的外孙了,推辞掉上前搭话套‘交’情的官员,毫不避讳众人异样的神‘色’,迈着官步,稳当地朝沈亦非走去。
“外祖父安。”沈亦非上前,落落大方的行礼。那些带有别样心思的猥琐‘淫’、靡目光他不是没有接收到,只是大庭广众下他无需惧怕,更何况身上还带着皇上宠‘侍’这么个压倒一切的光环,那些恶心的家伙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找事。
不同于其他被抢进来或是被家族送来邀宠的公子,沈亦非是自动找上‘门’要求进宫的。不进宫,他早就被人吃干抹净渣都不剩了。说起来,他对先皇还是怀着感‘激’的。
“可有为难?”董阁老看孩子气‘色’很好,看来过得不错,老怀宽慰。
“并无难处。皇上待外孙‘挺’好。”沈亦非实话实说,双眸清澈明亮。
“皇上对你……”董阁老也听到一些传言,知道有一天皇上喝醉宿在外孙那里。
沈亦非抿抿‘唇’,面‘色’有些不自然,却又带着一丝困‘惑’,压低了嗓音,道:“皇上……并不似他人说的那般不堪。”那一晚他也有些醉了,手足无措压根就不知道要做什么,倒是皇上神神叨叨的说了一大堆赞美的言辞和奇怪的话,对他只是亲‘吻’爱、抚,‘弄’得他很舒服,都忘记要‘侍’候君王了。他一直很不安,担心皇上事后算账,没想到都过了那么多天了,皇上跟个没事人一样,他也逐渐放宽心来。
董阁老从外孙的神态中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便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跟皇上提那件事?”
沈亦非能在宫里独善其身不是没有缘由的。
沈家,有一个重大秘密,就把握在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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