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魏

三十九 视如草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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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谋魏39:更新时间:23-- 23:55:2。未时时分。说.b。更

    天空的乌云暗淡稀薄,几缕光束凿穿乌云洒下,云朵黑中透红,仿佛被点燃,逐渐地随着清风挪动,待得慢慢移动到远方时,肉眼可见的只剩下几朵丝条状的云絮浮动。594

    崇山峻岭染了金边,林间有凉风吹拂,令得在场的一行人颇有些怡然自得。

    年廓手持方帕擦拭着剑刃,嘴里咀嚼着东西,目光偶尔掠过眼前聊天的几人,嘴里的咔吧咔吧声不经意地重重响起。

    “某家是老实人,直言不讳的讲,孟尝的功夫实在不错。”

    “你这黑厮长他人志气!莫不是以为丘毕此行还会败在他手里?哼,这等见风使舵之人,早就该在当初就一剑刺死他。”

    “那是尔等私人恩怨,某家无话可说。不过我是实话实说嘛。比蛮力他不是你对手,比武艺,几个你都打不过他。要不是知道他此时身负重伤,嘿,那老蛮子至今未归,我还有些担忧呢。”

    “嘿嘿,恐怕如今那蛮子已经爬到小娘子肚皮上下不来了!”

    “哈,你二人着实鬼迷心窍。区区一丫鬟,也值当你们如此惦记?要我这老实人说,倒不如待得过了这阵子,领了赏钱去洛阳逛逛,倘若与一大户小姐邂逅,或许便是流传千古的美谈。”

    “你这老实人,歪心思十足的多啊!‘邂逅’一词,可是听得司徒府上那帮歌姬有人唱过?让我想想,似乎是绸缪束薪,三星在天……子兮子兮,见此良人……嘶,拗口,拗口至极!此等附庸风雅之事,还真不是大爷的口味。”

    “嘁,此话若是让司徒大人听见,你这小命只怕要交到兄弟手里了结了。何况,你所言乃诗词开头,‘邂逅’一词出自‘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此乃《诗经》之中的篇章,实在美妙。尤其以张小姐出口,委实别有一番滋味。”

    “嘿,这厮还唱上了。摇头晃脑的。好了,苟一缺,而今吃饱喝足,要不要办正事了?”

    “那我老实说。不想去。争什么头功?争来了有何用?要是让那小娘子记恨,司徒大人打的就是抢头功的那人。如今丘毕那蛮子既然去了,那便等他回来。到时候,我们好言相劝一番,那小娘子还不是百依百顺?你们可要记得,司徒大人对小娘子颇为惦记,恐怕是要当女儿一般幸,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她啊。”

    “妙哉!委实妙哉!苟一缺,你这花花肠子可是十足的多啊!要……”

    忽然,远处发出几声飞鸟扑腾翅膀的声音,几人顿时都停下话语,站了起来。

    年廓将剑收回剑刃,向几人靠拢,望着声音源头,毛遂自荐道:“几位兄长,还不知需不需要廓前去查探一番?”

    那自诩老实人的苟一缺听得年廓一声“兄长”,颇为得意地笑了笑。

    实际上,此人相貌稚嫩,仪表堂堂,虽说是一身布衣,不过,肌肤黝黑,倒也有几分硬朗。可是,只要是人,便能看出此人不过十七八岁,比之年廓绝对是要年轻不少。

    “苟一缺,你作何看法?”有一大汉问道。

    “自然是去看上一看。”苟一缺撇嘴道:“说不定便是那蛮子弄巧成拙,扰了我的布置。看一看,总归心里安稳一些。”他说着,朝年廓摆摆手,“那你便与我同去吧。我也正好顺路再去那些人地方嘱咐一番。”

    “那我二人……”

    “留着。”苟一缺一摆手,手指指了指地,“此地那蛮子熟悉,若是都走光了,令得他一人毫无头绪地绕来绕去寻我们,只怕生出变化。我与年廓去去就来,你二人不要……”

    “知道了,你这老实人着实聒噪,说话都如此直白。不过此地可是荒郊野外,你莫不是觉得我二人会去如孩童那般打鸟玩?”

    “那可说不定。”

    苟一缺耸了耸肩,与两名大汉调侃了几句,便与年廓深入林子。

    年廓默不作声,目光警惕地扫视周围,见得苟一缺闲庭若步般徐徐而行,眉头顿时皱了几下。

    实际上,直至上午,年廓还是这帮人的领导者,可是,待得这少年不请自来之后,他便逐渐被那几个王氏门人疏离了。

    年廓自知而今自己没了退路,只有融入这帮王氏门人之中方能有些出头之日。可是,他万万不曾想到,那年轻人几句轻描淡写之言论,便使得囊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停下脚步,让丘毕去争那头功。

    虽说,年廓亦知晓孟尝重伤之下,丘毕绝对能够胜任这个任务,可是没了头功,他又如何争得那出头之日!

    他忍受骂名,背叛丁卯,可不是来王氏当个寻常门人的!

    他心中气愤,却着实没有办法,谁叫这年轻人在王氏门人之中地位颇高,听他们聊了一番,似乎是因为苟一缺的爹颇得王司徒器重,为王司徒少有心腹。

    “年大哥。”

    忽然,一直自顾自走路的苟一缺喊道。

    年廓愣了愣,见得苟一缺一张黑脸憨厚耿直,心中倒是有些为自己的计较而羞愧,“不知苟公子何事?”

    “哈哈,方才叫我兄长,此时又叫我公子。某家着实不敢当啊!”苟一缺摸了摸鼻子道:“年大哥还是直呼名讳便好,莫要折煞我了。”

    “哦。”年廓笑了,和颜悦色地问道:“不知一缺有何事?”

    “你也知道,我这次前来实则是因为为爹爹办事路过此地。那小娘子的事情虽说前几日便有些耳闻,可是终究是道听途说。依照那帮子粗人的心思,无非便是偏袒自己这一边。你当日身在其中,我是想问,那苏博宁究竟如何?”

    年廓愣了愣,想了一想,羞愧道:“廓实际上并未与那人正面相碰。只听说何管事的死皆是凭他三寸不烂之舌。随后阳曲一战,离间王原张让几人,亦是他阴谋诡计。”

    苟一缺边走边低头思忖片刻,看向年廓,不由莞尔道:“一缺老实说,于年大哥而言是阴谋诡计,可若是于小娘子那边看来,却着实是足智多谋。”他深吸了一口气,断言道:“恐怕孟尝他们会归心于他,委实是此人气度不凡,令人折服。”

    眸光微微有些闪烁,见得年廓面色似乎有些古怪,苟一缺笑道:“某家不过惺惺相惜耳。好比下棋,只有跳出棋盘,才能真正解析对方的招式。家父时有教诲,要跳出棋盘看事物。”

    “令尊眼光独到,着实令廓佩服。”

    苟一缺嘿嘿一笑,“不敢当。年大哥可不要如此说。你能以王家为重,于阳曲将那些贼人找出来,此时虽然落到如此田地,亦是令某家钦佩。你且稍安勿躁,待我回去之后,向家父耳语一番,到时候,王司徒自然少不了你的劳苦功高。”

    年廓顿时心中大喜,拱手颇为激动地道:“那便谢过一缺抬举了。”

    “大可不必。”苟一缺拱手道。“一报还一报。不外如是也。”

    年廓笑了笑,正欲多抬举苟一缺几句,以便到时候能入得王允法眼,苟一缺却突然脚步一顿,对年廓招手道:“这里便要分道扬镳了。望年大哥小心一些,如若不是那蛮子,亦非苏博宁那行人,倒不如问上一问,许是我方才招来之人没有规矩。”

    “自然。”年廓点了点头,与苟一缺道别几句,便向着林子前方迈进。

    苟一缺目送年廓前行,失神望了片刻,喃喃道:“何苦来哉?”

    他抬头眯眼望了望太阳,在林间寻了方向,便优哉游哉地离去,口中还絮絮叨叨,颇有微词。

    “哪里有什么援手?那些人早就让某家遣散了。助纣为虐之事,如何能让我这老实人来做?”

    “所谓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年大哥,一报还一报,你为求一场荣华富贵如此行事,便要做好准备付出代价。布置被毁……便是尔等将死之时!”

    “嘿,如此行事还真是头一遭。机会难得啊!让我好生煎熬!不过心中倒也有些悲……嘿,嘿嘿,些许草芥,某家何必在意?”

    他颇为讥嘲地轻笑几声,缓缓踱步隐入山林,摇头晃脑地唱道:“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绸缪束楚……”

    ……

    别了苟一缺,年廓便心下更为警觉,加快脚步向目的地奔跑。

    他心头激动万分。

    那苟一缺年纪轻轻,委实是一毛头小子,些许称呼,便许下好处,若是将他捧上天,他不是就能为我所用?

    他左手握拳重重敲在右掌之上,颇为自得地哼笑几声,目光扫视着周围,右手按住腰间佩剑又健步如飞。

    此时他心中有了期许,坐起事情来便风风火火颇为卖力,待得到了目的地,便见得一条细长绳索早已挣断,显然是有人中了陷阱。

    不过,这陷阱可不是用以害人,而是与树上一粗糙鸟窝连接,只要绳索一断,鸟窝便掉落在地,那些被鸟窝困住的鸟儿亦会挣脱而飞,给远处之人予以警报。

    年廓不由抬起头,循着绳索的方向望去,瞳孔却骤然一缩。

    只见头顶一丈多的粗壮树干之上,正有一人顺着一粗壮绳子荡了下来。

    “铿锵”一声,年廓举起剑,喊道:“敢问壮士尊姓大名?某家乃……”

    “噗!”

    一声尖锐声响,年廓顿感后背刺痛!

    他低头看向前胸,一枚箭头凿穿胸口,正兀自引导着他的血水低落在地。

    年廓瞪大眼睛,却见得树上之人跳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摇头道:“真有人来自投罗网?文远,你快过来,且看此人是否是追赶你们的贼人。”

    视线逐渐模糊不清,年廓强撑着一口气,隐约见得一熟悉的少年跑了过来,口中说道:“便是此人!哼,居然是此恶贼!罪大恶极!竟敢出卖傻大个的行踪!呸!无良之辈!”

    无良之辈?

    若是如同一缺所言,某家为了荣华富贵,何尝有错?

    他怒上心头,正欲辩解,张开嘴,喉咙里的血水却呕了出来,随后再也没有意识。

    “究竟何人,竟然给我们通风报信?”聂泛忍不住看向手中的布条。

    这布条方才自掉落的鸟窝里掉出来,赫然写着“守株待兔,必有所得”。

    “会不会,是见得孟大哥死了,有人幡然醒悟?”任红昌想了想,猜测道。

    “咦?任娘子你这山野村姑怎么也能说出这番言辞?”

    “作死啊!我便如此,你欲如何?”

    “我……”

    “文远,休得胡闹。”聂泛想了想,抬头扫视一圈,决定道:“张大哥,要不然,我们便再停上一停,等在此处吧。”

    “听你的!只要你怎么说,看在红昌的面儿上,我就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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