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知道这是不对的。 如果不是知道他的本质, 还真会被他这副衣冠楚楚的样子给骗过去。
他现在心情好像看上去不错。
南晚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给他倒了一杯水, 举止有些谄媚。
“五一节我想回老家。”
说罢, 她眨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他。
虽然知道自己回到了五年前, 但是面对霍浔洲,依然像五年后那只胆小的兔子。
霍浔洲没有说话, 他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一双眼黑曜深邃。
南晚不曾退却, 在心里为自己加油打气。
半晌后,霍浔洲轻点了点头, 似有似无地“嗯”了一声。
南晚惊喜地瞪大眼睛, 不敢相信霍浔洲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她的要求。
前世,她想回一次家,无论怎么哀求霍浔洲,他都不同意。
如果霍浔洲知道她也是重生的……
南晚打了个冷颤, 千万不能让他发现。
“我跟你一起。”
还没来得及高兴完, 一盆冷水便这样泼了下来。
南晚脸上的表情僵住,仿佛一下又盛夏过渡到了寒冬。
她想拒绝, 好不容易张开嘴,声音都有些打颤:“不行的, 我爸爸……”
她支支吾吾好久, 手心全是冷汗, 脑袋成了一片浆糊。
不知道怎么阻止, 但绝对不能让父亲看见霍浔洲。
霍浔洲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一双眼眸极黑极深,仿佛巨大的漩涡。
南晚不说话了,低着头,宛如一只被人逼到绝境,却宁死不从的鹌鹑,看上去可怜至极。
片刻后,霍浔洲却笑了。
听到他的笑声,南晚诧异地抬起头来,对上一双极黑的眼眸。
“我开玩笑的。”
仿佛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是枚怎样的巨型炸/弹,他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南晚觉得自己方才的恐惧像一个玩笑。
她努力弯了弯嘴角,声音仍然有些颤:“别开这种玩笑了,吓到我了。”
霍浔洲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摆明没有放在心上。
南晚都没有生气的力气了,和霍浔洲在一起的每一分一秒,都让她觉得自己在做某种极限运动,耗费心力得很。
***
直到买好了回家的车票,南晚才敢给父亲打一个电话。
记忆中的父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脸上的皱纹愈渐明显,鬓边的白发渐生。
父亲醒来的时候,她便努力说话,想让父亲多点生存下去的欲望。
她知道,父亲不想连累她,但她只有父亲这一个亲人了。
她出车祸前,父亲换了肾/源,没有发生排异反应,医生说父亲恢复得很好。
她对他们以后的生活充满了期望,却不曾想,自己会横遭一场恶性车祸。
父亲的电话号码她熟记于心,但拨打时,手却在发抖。
心也扑通直跳,一开始,她不敢联系父亲,怕自己一听到父亲声音就忍不住哭出来。
现在,她捂住自己的胸口,狠了狠心,终于按下拨通键。
电话那头的嘟嘟声那么那么长,终于电话被人接起。
熟悉的声音传来。
“晚晚啊,有什么事吗?”
南晚喉咙一哽,差点直接哭出来。
她飞快喝了一口水,勉强压制住喉咙里的酸涩。
“爸爸,我五一要回家哦,你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去外面上课了。”她生怕自己哭出来,于是说了一长句话。
南文辉呵呵的笑,面对女儿的要求,一一应好。
南晚知道父亲的性格,口头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又会去外面上课挣钱。
其实他们一家人真的花不了这么多钱,但南文辉想给女儿最好的一切。
“你好好上课,别担心我。”
南晚应了一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挂断的忙音。
和父亲通完电话,南晚拿出名片,心里默默打定主意,要去做车模兼职。
父亲知道她能挣钱了,应该就不会再这么辛苦工作了。
她上网查了查礼仪公司的信息,这确实是一个正规公司,她彻底放下心来。
兼职这件事南晚没有告诉霍浔洲,只说自己周末想和朋友出去玩。
霍浔洲当真对她十分纵容,也答应了。
这是一个中小型车展,南晚来的比较早,后台已经有几个女生在化妆。
她走进去的时候,空气似乎都沉默了一秒。
南晚朝大家礼貌笑了笑当作打招呼,但没人回应。
她平时很少化妆,今天不过略施粉黛,已经把在场的姑娘大多比了下去。
其他的姑娘看了一眼南晚,很快便回过头去,在这种场景中,人们最喜欢比较。
本来都觉得自己最美,但南晚一来,高下立见,没人心里会高兴。
角落处还有一个空着的化妆位,南晚化妆知识浅陋,对着一这堆东西犯了难。
在场只有两个化妆师,忙得脚不沾地,但其中一个看到南晚面露难色,便走了过来。
这样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谁都会不自觉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化妆师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对这样有礼貌的小姑娘很有好感,便说:“小姑娘,你不会化妆吗?”
南晚羞赧地点了点头。
化妆师更觉得这个小姑娘可爱了,立刻把化妆包打开,“我来帮你。”
“谢谢您呀。”南晚觉得自己遇上了好人,她扬起脸,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在明亮的灯光下,小脸白皙,没有一点瑕疵。
化妆师给南晚化妆时,心里不知感叹了多少次。
她给这么多人画过妆,这才真算得上肤如凝脂,冰肌玉骨啊。
南晚不敢乱动,只觉得仰着头脖子都有点僵硬。
最后伴随着化妆师一声“好了。”
她睁开眼,一双眼眸宛如秋水,盈盈生情。
这样的眼眸自带美瞳效果,化妆师对自己的成果十分满意。
“照照镜子吧。”
南晚微侧过头,镜子里面的少女,眉似新月,剪水双瞳,白皙的皮肤透出一点淡粉,微张的双唇如玫瑰花娇嫩欲滴,带着一股少女云娇雨怯的美好。
“谢谢您。”南晚十分真诚道谢。
化妆师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小姑娘你长得漂亮,化妆不过是锦上添花。”
这时,经理从门口走了进来,看到南晚,目光顿时就变了,朝她招招手。
“你跟我来。”
南晚不明所以,经理把她带到车展上最好的一辆车旁,说:“你待会就待在这,别乱动,知道吗?”
南晚认真点点头。
经理看到小姑娘认真的模样,颇为满意,没想到这次车模还有个宝贝,车卖出去的概率都大一点了,连带着看南晚的眼神都炽热了几分。
车模身上的衣服是礼仪公司准备的,算不上暴露。
只是南晚不太习惯穿漏肩衣服,她把衣领往上提了几分,总算把胸前的风光多遮住了点。
她一米六三的个子,穿上高跟鞋就接近一米七了,裙子齐大腿,很容易走光,她只能把步子迈得小一点再小一点。
上午十点,车展正式开始,南晚站在车前,有些拘束的模样。
她不像其他姑娘,会做出不同的动作。
她站得笔直,像上课被老师抽起来的小学生。
嫩兮兮俏生生的模样,几乎吸引了全场人的注意。
来参加车展的大多是男性,于是南晚前面便聚集了一大堆人。
起初,大家都是对着车评头论足。
后来,也不知是谁打破的规矩,开始找南晚说话。
她脸微红,不说也不好,说也不好,只能在一旁嗯嗯嗯。
这一开口,接话的人便多了起来,甚至有人直接问她要联系方式。
南晚板着张小脸,神情特别严肃:“对不起先生,我只是车模。”
她不提供特殊服务的。
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笑容油腻,趁机想摸上她的手:“那你给我介绍下车。”
南晚身子一侧,躲开了中年男人的手。
这时经理走了过来,得知有人想买车,顿时喜笑颜开,把南晚推攘到中年男子身旁,颇有种拉皮条的气势。
“你给这位先生讲解下。”
南晚穿着高跟鞋,被经理一推,差点没站稳。
男人伸出手,准备把她接在怀里。
南晚手撑着车顶,恼怒道:“我不会讲解!”
中年男子没接住,有些尴尬,大庭广众之下,又有点生气:“不就是出来卖的,装什么清高。”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闪光灯亮的人眼睛疼。
南晚咬着唇,觉得难堪得紧。
经理开始做和事佬,强硬把南晚往中年男子怀里塞:“先生,您别生气,她年纪小不懂事,您想看看哪辆车,可以去试试。”
中年男子还有些生气,但手一碰到南晚裸/露的肩膀,触感细腻娇嫩。
真是,极品啊。
南晚死命推拒,但她力气小,丝毫撼动不了面前两座大山。
大厅广众之下不会发生什么出格的事,但被人揩油已经足够让她生气。
“啪!”的一声。
男人脸上狠狠挨了一巴掌。
南晚手微麻,冷眼看着中年男人。
周围有人发出哄笑声。
男人瞪大眼睛,手高扬起。
“砰”的一声,男人的手还没来得及落下,身体先被人给踢开了。
中年男人摔在一旁,不住地哎哟呼痛。
她娇娇地指责,把责任往他身上推。
霍浔洲半眯起眼,没看出她回家两天,胆子就变这么大了。
南晚被他盯的难受。
要不还是态度好点认错吧?
可是,她还在为霍浔洲提前把她叫走耿耿于怀,怎么也低不下这个头。
虽然她害怕霍浔洲,但泥人也是有三分土性的。
最后倒是霍浔洲放了她一马。
“这次就算了。”
听着他轻飘飘的话,南晚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因为才办公结束,他还戴着那副金丝眼镜。
衣冠楚楚的模样,但南晚知道他就是个典型的斯文败类。
“不是要给我准备生日礼物吗?”他说道,“把这次的也加进生日礼物里去。”
他低下头,靠近她的耳边,声音低沉性感:“晚晚,我很期待。”
南晚身子微微一抖。
“我很期待,你给我准备一份,大礼。”最后两个字加深了语气,很明显的意有所指。
南晚知道,这个男人说的大礼是什么。
把自己作为礼物,在男人的生日当天奉上这件事,在他们圈子里似乎经常发生。
双方对于这种礼物都是乐见其成。
她咬着唇,一言不发,以沉默抵抗。
霍浔洲也并未再说其他的话,但是他刚才的带着情/欲的眼神清楚告诉她,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在生气,因为她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但他又在压制自己的怒气,这个男人向来要求利益的最大化。
于是便把这件事轻而易举推在她头上,因为自己先出错,她只能咬着牙接受。
霍浔洲去了公司,让人把南晚送回了霍家。
刚到家,宋妈便迎了上来。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这几天,先生可想你了。”
宋妈总是乐此不疲又添油加醋地告诉南晚,霍浔洲为她做的一切。
想让南晚也为霍浔洲做点什么。
南晚垂下眸,前世宋妈不是这样的。
一开始宋妈还有过撮合的心思,但后来看到霍浔洲对她的坏,也渐渐歇了这种心思。
所以后面对于她的逃跑,才会有意放水。
但现在,霍浔洲对她不坏。
甚至在外人眼中,霍浔洲对她好到了极点。
可是他们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她知道霍浔洲的本质,这个男人骨子里都流淌着恶劣的血液。
他对她就像猫逗着老鼠,不给它致命一击,又逗弄着它,慢条斯理地举起爪子,在它身上留下无数伤痕,看它陷入绝境。
最后无趣之时,把它一口吞掉。
面对南晚的“油盐不进”,宋妈叹了口气。
年轻人的世界,真是搞不懂。
这晚霍浔洲没有难为她。
第二天,依然是张叔送南晚去上学的。
南晚刚下车不到几秒钟,身后便传来一个响亮的女声。
“南晚!”
林蓝正朝南晚跑过来,揽过她的肩膀,笑嘻嘻道:“谁送你来学校的啊?”
南晚僵住。
林蓝不觉,依然叽叽喳喳着:“打的车吗?你住的地方离学校很远吗?”
南晚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找理由,林蓝就脑补了一大堆。
南晚悄然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离学校不远。”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出来啦?”她岔开话题。
林蓝咬了一口手中的包子,语气十分哀怨:“学校停电,食堂今早只有馒头,难吃死了。”
“你说学校施工队怎么总是挖断什么电线水线之类的,这一个月都停了多少次水电了!”
“气死了!”
南晚接不上这话。
“还是你好,在外面住。”
“我们赶紧去教室,要上课了。”南晚匆匆打断林蓝,生怕她下一句话就是问她住在哪。
林蓝一听,也着急起来,拉着南晚的手就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快点,别迟到了!”
南晚累得气喘吁吁。
到教室时,人已经不少。
两人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南晚刚把书拿出来,便听见从后面传来两个女生说话的声音。
“南晚究竟还回不回寝室啊,我可不想再骗宿管阿姨了。”一个女生抱怨道。
“我们都是一个班上的同学,能帮就帮帮,没事的。”另一道女声听上去十分善解人意。
但她们说话声音并不小,摆明是想让南晚听见。
南晚抿紧了唇,还没有说话。
林蓝就倏地转过头去:“不用你们帮,下次宿管阿姨来查寝,你们就说南晚在我寝室就行了。”
两个女生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于馨哼了一声。
“我们可不敢骗宿管阿姨。”
“上次不知道是谁晚上回寝室太晚了,寝室都关门了,宿管阿姨让记名字,记得可是南晚的名字。”林蓝转过头,大声问南晚,“是你吗?”
于馨憋红了脸:“林蓝你别太过分了!”
“我哪儿过分了?我说的可是事实。”林蓝毫不畏惧。
徐梦拉住于馨的手,扮好人:“别说话了,要上课了。”
但她们之间的小型争吵已经引起了周围部分人的注意,大家装作听不见,事不关己的样子。
林蓝哼笑了一声,对南晚道:“看见没有,于馨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性子。”
“谢谢你,林蓝。”南晚小声道谢,似乎又回到了前世。
她性格往好了说是温柔善良,往坏了说就是有点软了。
林蓝看不过去,经常帮她怼回于馨。
“你要凶一点,她们才会怕你!”林蓝努力向南晚传授着怎么凶人的秘诀。
南晚学的特别认真,眼睛瞪得圆圆的,皱起眉头。
噗——
林蓝被萌的一口老血咯在胸口。
明明都是同样的表情,她做出来就比较能唬人,放在南晚身上就是奶凶奶凶的。
明明她内心也是一个单纯小软妹来着==
上课铃声打响,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南晚是很喜欢上课的,仿佛想把前世缺少的东西都一一补齐。
临下课时,老师告诉给他们一个消息。
最近有个全国性的大学生征文比赛,这是第一届,比赛比较正规,奖金也不少,如果有想去报名的,可以自己网上报名,下周就截止了。
南晚心中微动,身为中文系的学生,对征文比赛十分熟悉。
这刚好符合她的专业,而且还能赚钱。
过后,老师把征文比赛的具体消息发在了班群里。
特等奖一名,奖金五万块。
一等奖五名,奖金一万块。
……
南晚把报名信息发给了林蓝,对方兴致缺缺的模样,“我不适合去参加这个。”
南晚只好自己在网上报了名。
报完名后,南晚想了想,说:“林蓝,我中午回下寝室吧。”
她不能总懦弱下去,重生一次,不能辜负老天给的机会。
林蓝十分赞同她的决定,特别豪气说道:“好!我陪你一起回去,看于馨她们还敢说什么!”
南晚冲她感激一笑。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林蓝才好,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林蓝都给了她非常多的帮助。
这次,换她来保护林蓝,不会让霍浔洲有机会用她身边的人来威胁她了。
南晚早就找到了寝室的钥匙,两个女生走到寝室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于馨和徐梦的说话声。
大概是仗着南晚不在寝室,在肆无忌惮说她坏话。
“南晚现在住在哪的啊?”
“谁知道呢?指不定是被哪个老男人给包养了。”
“咯噔”一声,南晚把寝室门打开。
里面二人应声望来,表情都有片刻的呆滞。
南晚拉着林蓝的手走进寝室,站在于馨面前,表情十分认真:“于馨,你说话得讲证据,不然我可以告你诽谤。”
于馨一哆嗦,自己居然被南晚给吓着了。
她觉得这是件很丢面子的事,原来南晚还住寝室的时候,对她们说的话从来都是充耳不闻。
从来没有这样威胁过她。
于馨咬了咬牙,乱嚷嚷:“你有本事去告啊,要不要我借点钱给你,免得你连律师都请不起。”
做了这么久的室友,她对南晚的家庭情况也有所了解。
徐梦拉着于馨的手,劝道:“南晚,大家都是同学,刚才馨馨只是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
南晚还没来得及说话,林蓝先气不过了:“说得好听,都是同学,你们怎么乱诋毁人。我看徐梦你才是最坏的那个!”
徐梦强忍住怒火:“我们都是同学,我不和你计较。”
林蓝讥讽道:“真是活脱脱的绿茶婊啊,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肯定不会和我计较的,对吧?”
南晚没忍住噗嗤一笑,原来还有些紧张的,现在只觉得轻松。
她拿出手机,点开录音机,剑拔弩张的气氛中骤然传来刚才她们在寝室说话的声音——
“南晚现在住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