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之婷慌乱地想要解释, 迟轻轻却冷冷地推开她,“什么时候离的?”
两个人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张了张唇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她很激动, 眼眶一点点泛红,“我对于你们两个人算什么?怎么可以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跟我说?”
小的时候迟轻轻就没怎么见过父母, 所以去了外公外婆家生活, 她有时候甚至怀疑自己对于父母是不是多余的。
“轻轻……”邵之婷伸出手,却不敢碰她, “对不起, 我和你爸害怕耽误你学习一直没说。”
迟轻轻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砸下来,她冷笑了一声, “那就永远瞒着啊!为什么还要让我撞到?”
“我……”她犹豫半晌还是开口, “跟妈妈去美国留学吧。”
迟父拉住她, “你别对孩子说这些,先前我们俩早就谈好了,你难道要反悔?”
“是!我反悔了!你根本不能给孩子一个好的未来, 她跟着你能做什么?”
“跟你就有前途了?你和那个男人……”迟父突然想到迟轻轻还在场, 剩下的话一一吞了下去,“你工作那么忙, 这些年你陪过孩子吗?”
“你工作就不忙了?天天就知道责骂孩子……”
“别吵了。”
两个人的争吵声依旧很大,迟轻轻用力吼了一句,“别吵了!”
周遭突然安静下来, 沉默渐渐吞噬着可触及之处的黑暗。
她满脸泪水地抬起头, 突然开口, “就不能……复婚吗?”
两个人的表情突然变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们脸上的悲戚和为难分明已经清清楚楚地告诉了她答案。
迟轻轻望着他们,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笑着吐出来,泪水模糊了眼前的视线,“难道是因为我吗?是不是我不在了你们俩就能回到从前?”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邵之婷皱眉,犹豫了好久之后吐出一口浊气,艰难却又坚定地说,“我和你爸不可能再复婚了。”
“因为你要再婚了?”她声音冰冷,“是谁?”
“迟轻轻!”
“你告诉我是谁,我去求他放过我们一家人。”
邵之婷抬起手,巴掌快要落在那张缀满泪水的脸上时突然停住了,迟轻轻红着眼睛看她,又可怜又令人生气。
女孩下意识眨了眨眼睛。
邵之婷眼眶里蓄着泪,“妈妈只有你了。”
迟轻轻嗤笑一声,她是不是该庆幸,在离婚的时候自己终于有了存在感?
她抽咽着转身往楼上走,黑暗中踩着了玻璃渣,闷哼一声突然大声哭了出来。
身后的两人一时间不知所措,跟上去想安慰她却被她关在门外。
迟轻轻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已经迟到了,但是她毫不在意地穿好衣服让司机送自己进去。她眼睛有点肿,但是看上去毫无异样,司机斟酌着开口,“你别难过,他们俩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迟轻轻笑了笑,“原来连您都知道啊。”
她已经快成年了,却还是将她当猴子一样耍。
“……”司机心虚极了,看了她一眼不敢再开口。
她下了车之后没去教室,而是背着书包好端端地出现在一班的门口,来往和教室里的同学眼神都聚集在她身上,其中还夹杂着一些闲言碎语。
沈嘉许原本在认真做作业,不经意抬起眼,随即吓了一跳,他扔下笔一只手按在桌子上站起来,急忙跑了出去,“你怎么在这?”
沈嘉许的目光慢慢落在她身后的书包上,不解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她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脸上再也没了之前的光彩,整个人像是耷拉着耳朵的兔子站在那儿,或者说更严重一点,仿佛一副五彩的图画刹那间变成了黑白,沈嘉许的心像是被什么抓了似的,“轻轻?”
意识到走廊人太多,沈嘉许把迟轻轻拉到楼下偏僻的角落里,“怎么了?”
她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哭着哭着拉起沈嘉许的袖口放在自己的眼睛上,滚烫的液体沁在皮肤上让他有些难以承受,他拧眉,手放在她脑袋上,“别哭。”
沈嘉许从未见过她哭,不管经历了什么她总是像阳光一样灿烂,让人误以为她永远没有伤心难过的时候,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并不是这样。她看上去刀枪不入,在什么方面都做得很完美,其实内心也是脆弱、不堪一击的。
她需要被呵护。
“我爸妈……”迟轻轻才刚说了三个字就抽泣了起来,一激动连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立在那儿打嗝,气都喘不过来。
沈嘉许拍着她的背,犹豫半晌之后将她按在怀里,眼睛打量着四周,免得被老师知道,“难过就别说了。”
他只觉得一看到她哭自己的心都揪成一团了,却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她。
突然远处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真是不像话,那两个人在干什么呢?”
沈嘉许吓了一跳,他拉着迟轻轻躲进旁边的草丛里,弯着腰从小路穿到另一边,直到没有那个老师的身影了沈嘉许才松了一口气,一低头突然发现自己牵着她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心脏跳得特别快。
迟轻轻被那个老师吓着了,窝在沈嘉许怀里突然打了个嗝。她鼻头红红的,像个兔子一样又乖又可爱,一点也不像先前那副浑身是刺嚣张的模样。
可爱,可是更让人心疼。像是仙人掌突然被别人剥掉了所有的刺,不得不将自己柔软的内心暴露在外面。他眉头拧得更紧了。
沈嘉许没舍得松开牵着她的手,他送迟轻轻到五楼,“进去上课吧,中午我再陪你。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在你身边,沈思思和向恺歌也在。”
她回头看了他好几眼,最后走了进去。沈嘉许这才放心地回到自己的教室,沈思思担心地凑过来问。“轻轻怎么了?”
沈嘉许摇了摇头,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上午的课才上到一半就有些厌倦了,想要一下子跳到中午。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沈嘉许急忙到文科班找迟轻轻,没想到教室里没有人。他心想是不是去食堂吃饭了,向恺歌突然拉住他,“轻儿姐不见了。”
沈嘉许瞪大眼睛,“什么?”
“她上午前两节课没来,下课的时候你把她送过来,她把书包放下突然走了出去就再也没回来了。班主任已经联系了家长,但是到现在都没消息……”
他话还没说完,沈嘉许已经急匆匆地跑了出去,他先是把学校里找了一遍,然后出去把学校周围的饭馆网吧都找了一遍,他一直在跑一直在问,脑子里除了找到迟轻轻完全没别的想法。
一直到快午休的时间他才赶回教室。
沈思思问他,“找到轻轻了吗?”
他摇头。
“给她打了电话,也没接。”女孩焦急地说,“她到底怎么了啊?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子。”
沈嘉许叹了口气,心里着急得不得了,“千万别出事。”
他捂住脸难以平息心情,身后突然有个男生凑过来,“嘉许,你是不是跟迟轻轻谈恋爱?”
沈嘉许没什么心思应付,于是没开口。
有个平时流氓惯了的男生用轻佻的语气说,“迟轻轻的身材真性感,沈嘉许你要是泡上了可就有福气了,腰细腿长,胸也很大,上次在班上她穿了一件雪纺裙,我看见里面内衣的颜色了……”
他没说完,倒有些意犹未尽似的,话语里的猥琐藏都藏不住。
其余几个男生也没觉得不妥,甚至跟着起哄,他们竟然这样谈论班上女生,女朋友身材好甚至是一件值得吹嘘的事,更何况沈嘉许脾气好,就算不爱听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沈思思听到之后胸口上下起伏,刚准备回头反击沈嘉许按住了她,他表情淡漠,似乎并没有觉得这些话有什么不妥,但是下一刻他突然站起身歪着脖子恶狠狠地给了对面男生一拳。
桌椅在地上滑动发出刺啦声,男生重重地摔在地上,沈嘉许居高临下地看他,阴鸷的眼神仿佛要将他的眼睛剜下来。教室里因突如其来的变故陷入骚动,原本该让班级安静下来的沈嘉许突然冲出了教室。
“沈嘉许!”
因为已经到了午休时间,学校的门全部关上不允许学生随意进出。沈嘉许从迟轻轻曾经逃课爬过的地方钻了出去,他乘着公交车找遍了迟轻轻去过的地方,可是仍旧没看见她,最后到了先前去过的游乐场。
沈嘉许在过山车和海盗船那找了一圈,最后甚至去了鬼屋,还是没找到。
他站在人群中,头部一阵眩晕,他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是自己突然变成了大千世界里的一粒尘埃。
沈嘉许是这时候才发现,原来世界比想象中的大。他的心隐隐作痛,仿佛已经失去了某样重要的东西,那种缺失的感觉像是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