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的时候张衍就听到客厅的手机响了, 等洗完澡出来一看——

    ‘老妈’未接来点四通，未读微信五条。

    很好, 像她的性格, 执着的妈。

    张衍没急着回拨, 吃烧烤吃的嗓子燥了, 去厨房切盘西红柿拌白糖解火气, 端着盘子刚放茶几上, 不等插起一块，手机又唱上了。

    作为八零后的标志性记忆, 灌篮高手有着特殊的意义, 张衍的手机铃音就是主题曲《我好想大声说爱你》。

    他钟情于流川枫。因为, 像他。

    没错，张衍也有他的‘白月光’, 当年初中篮球赛, 育才流川枫的名号可不是叫着玩的。

    直到一曲唱完, 张衍才接起来。嚼着西红柿含糊一声, “妈, 我刚洗澡去了。”

    “大宝, ”

    ‘噗……’张衍一口柿子没呛着。

    “对象看的怎么样？”

    张衍三两口咽下, 顺了顺气才说：“妈，我都三十多岁了，别大宝大宝的叫了。让人听了怪丢人的。”

    “这有什么丢人的, 你从小就叫这奶名, 你妹就没你这么矫情。”

    “……”嘿呦的, 他成矫情了？

    张衍的小名叫大宝，自然张黎就是……二宝。

    耶！

    盛美桦完全忽略张衍对小名的抗拒，“大宝，这个行不行啊？我看照片是挺漂亮的。就不知道你们俩相处起来，感觉怎么样。”

    “感觉啊……”张衍用叉子扒拉盘子里的西红柿，嘴角想笑又故意绷着，“嗯。”

    就一声？唉！盛美桦心里叹息，看他不冷不淡的反应，估计是又没看中。

    “大宝，嗯是行，还是不行？”盛美桦摸不透他心思。

    张衍吃到一块沾了特别多白糖的西红柿，“行是……不行啊，”嚼两下，“我觉得……应该……还行吧……凑合吧……就那么回事呗……”

    这模棱两可、不情不愿的劲儿，你说气人不气人！

    但，搁在平时，盛美桦肯定要劝两句的，说什么儿子别挑了，再挑好的都让人挑没了，别站着这山头望着那山头高，越挑眼越花，越挑一个不如一个。

    可偏偏这次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那算了，你看不上的人，我也不跟你着急了，这个不行，咱再看下个。”

    “……”嗯？

    别介啊妈，咋这性格呢，妥协得太容易了。

    听筒里也没个回应，盛美桦也怕逼张衍太紧，有些事真不是她急就急得来的。索性一切随缘吧。

    “大宝，早点睡吧，”盛美桦苦口婆心的说，“自己一个人住，也没人管着，总熬夜对身体也不好，前几天我看新闻还报一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熬夜猝死了，才二十多，听着就怪可惜的。”

    “……”

    不是，妈，咱现在不是聊相亲对象的事吗，怎么跑熬夜猝死频道了。

    “妈，聊点正事吧。”

    还聊什么，相一个看不上一个，她可操不起这个心了。

    “正事就是现在你早点睡吧。”

    眼看着盛美桦要挂电话，张衍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妈，你这回怎么都不劝我了？”

    电话里静默一秒，传来盛美桦习以为常的语气，“大宝，你都三十了，妈也不强求你了，找就找个喜欢的，咱不将就。你看你方姨的儿子，结婚才没几天，俩人就离了，不就是因为相亲的时候肖毅没看上人家姑娘，结果硬逼着凑合结婚了，俩人婚后，打得鸡犬不宁，鸡飞狗跳的，倒最后还是离了。咱不将就，不急于一时。就这样吧，我也困了，睡了啊大宝。”

    哔的一声。

    “妈，妈……”

    听筒里传来绵长的忙音。

    “……”我的亲妈啊！该劝的时候不劝，不该劝的时候，劝个没完没了！！！

    气得张衍回屋睡觉。

    ‘唉，’翻过来。

    ‘唉……’掉过去。

    ‘唉……’憋得他睡不着啊。

    张衍坐起来，最后还是把电话又打回去了。

    “喂，妈，”

    电话那端的人声音闷闷的，“什么事啊，大宝，怎么还不睡啊。这个不行，就不行吧，你也别上火了。”

    可不上火了吗！一盘柿子拌白糖都吃光了！

    “妈，我也想了你说的话，这回吧，我就听你的，就这个对象，别再找了，麻烦，我也没那个时间，”

    “嗯？”盛美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张衍面子上抹不开，“妈，就这个了，别的我也不看了。”

    电话一挂，把盛美桦整一懵，这大晚上的突然来电话说定下来。

    盛美桦自言自语的直犯嘀咕，“大宝这是什么意思？”

    旁边侧躺的张长东冒出一句，“还不明白？”

    盛美桦眼睛一亮，回手拍下身边人，“你行啊老张。”

    “不是我行，是他太反常。大半夜给你打电话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张长东嫌弃道，“怎么当妈的。”

    经张长东一提醒，盛美桦也琢磨过味儿来。

    还真是。除了上大学没钱主动打过电话，毕业之后，今晚还是第一次。

    盛美桦一乐，“这小子。”

    ……

    周末，1905里比平时热闹。有来消遣的年轻人，也有来休闲的白领，三两个好友聚在一起，喝咖啡聊趣事，图的就是一清闲。

    周雯迈上二楼，看到站在铁艺护栏后的张衍，穿得比上次还闷骚，浅灰色的羊绒大衣里，是件墨绿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格外的有股文艺范儿，不得不说，他身材不错，算是大众审美里的长腿欧巴类型，周雯的目光最后落在他脚上的一双英伦印花半靴上。

    啧啧啧，穿着骚出来给谁看的。

    周雯白翻了眼，从背包里拿出钥匙。

    张衍双臂拄着护栏，一转头，看到周雯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串钥匙，叮叮当当的响。

    ‘呵……’张衍站直了，下巴一点，“来晚了。”

    周雯去开画廊的门，语气淡淡，“画廊我自己的，我想几点来就几点。”

    张衍：“小辣椒。”

    周雯没理睬，脱下外套，红色的紧身毛衣裹着曼妙的曲线，两手交替撸袖口，露出白皙的手臂，走到桌后拿出抹布，开始收拾画廊的卫生。

    张衍站在画廊中间，目光追着人，“你每天都打扫？”

    “嗯。”周雯走到阿努比斯神像前，仔细的擦。

    “你来这干嘛？”

    “找你啊。”

    “我们很熟吗？”

    张衍走过来，靠着墙，“画家记忆力都不怎么好吧。”

    “……”周雯擦画框的抹布一顿，“昨晚不是说明白了吗，相亲就是为了应付家里。”

    张衍笑下，“我答应了？”

    周雯：“……”

    这个耍无赖的。

    她转过身，俩人站在阿努比斯神前，面对面。

    周雯说：“我已经跟我妈说了，让她回介绍人，说咱俩性格不合。”

    张衍笑下，“我怎么觉得，咱俩挺合的。”

    “张衍，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你怕什么？”张衍问。

    “我怕什么了？”

    “没怕？”张衍靠近她半步，周雯冷着脸，眯起眼看他是，说：“你真以为玩点暧昧，我就贴能上来？”

    张衍听到她不屑的冷哼，就她身上这股子撩人的劲儿，让人欲罢不能，总想着扯掉她脸上的伪装。

    没错，张衍就想看她失控的样子。而且，很期待。

    “咱俩不合适。”周雯说。

    “合不合适，也不是你一个人说的算的。”

    “你对我，还没那么大吸引力。”

    “没有嘛？”张衍沉下肩膀，盯着她眼睛问。

    周雯躲开目光，拿着抹布走到橱窗处，桌上放着两个精致的摆台，她拿起来慢慢擦。

    声音从背后传来，“我第一次来，你看我可挺顺眼的。”

    “……”有吗？

    “不承认？”

    周雯起身，又去擦另一幅画框。不冷不淡的说：“我现在要二十岁，你这类型的我也许还有兴趣，可惜我现在都三十了。”

    “是吗？”张衍又粘过来，“你三十的话，看到我这样的，不更该有兴趣？单身，长得也不差，公务员，收入稳定，福利待遇优厚，有房有车，父母都有劳保，多适合结婚。”

    张衍都替自己害臊，介绍词像超市大促销。

    快来买啊，优质单身汉啊。

    周雯漠然的看着他，“别花心思在我身上了，我喜欢不起来你的。”

    她从身前走过，站在一幅风景画前，打量眼画框，开始调整画框的摆放位置。

    “你又没尝试下，怎么知道喜欢不起来。”张衍觉得自己就是一神经病，没事找虐型的。可感情的事，没办法，遇到了，就不像错过。

    周雯凉淡的目光看着画，“我不是针对你，对任何一个人，我都喜欢不起来。”

    张衍走到她身后，抬手将画框向右轻轻一推，“这回正了。”

    “……”周雯微侧头，他说话时，气息就在耳侧，张衍低头看她，“有没有人告诉你，你挺坏的。”

    周雯轻蹙眉，“什么？”

    张衍又低了低肩膀，要笑不笑的说：“长得太好看，还不给人追到，你说你坏不坏。”

    周雯脸一热，推开张衍，“你嘴贫的毛病，是多少女孩身上练出来的。”

    “你可别冤枉我，”张衍跟着周雯，她擦画框，他又站在她背后，“别动，歪了。”

    周雯扶着画框，问他，“往哪边歪？”

    张衍脸往左，周雯慢慢推过去一些，“还歪吗？”

    “再来一点。”

    周雯又推了推。“这回呢？”

    “正了。”

    张衍没跟着她，在画廊里慢慢走着，看墙上的画。说：“我要说没有，你信吗？”

    “你这油嘴滑舌的段数，信你我就是傻子。”

    “呵……”张衍笑了，说：“你要有一垃圾箱捡来的妹妹，你嘴皮子比我还溜。”

    周雯回头看他眼，“别什么事都往你妹身上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