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着泪眼，望了望老人家，点了点头。有人发出叹息，说我们两人能化险为夷，是两家的先人积了德，我默默地听着，记在心里。

    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下来。九娘关心地对我和邵云说：“姑娘，你们受了一夜的惊吓，没吃没睡，快回房里休息，放放心心睡一觉，等会我来叫你们吃午饭。”

    我们依了九娘的话往房里走，看到院子里的槐树倍感亲切。进得房来，顺手拿面镜子瞧瞧，仅仅一夜，我有了多大的变化啊！双颊明显地瘦削憔悴，比平时更苍白，眼睛周围多了一圈黑晕，眼神也黯淡无光，象是患过一场大病。唉！如果妈妈目睹了这一切，她会心疼欲死。我望着这屋子里简朴的陈设，有隔世之感。当我离开这儿的时候，以为自己死定了，今天还能活着回来，回到生活工作了半年的地方，回到了我临时的栖身之所，命大呀。

    我知道，能逃过这一劫，是侥幸。这次灾难的降临，不过是一个信号。在这战乱之时，恶霸伺机而出，丧尽天良，趁火打劫做坏事的还少吗？长此以往，难免不再发生这样和那样的灾难。乡亲们不可能每次都为我们承担风险，也不忍心要他们为我俩作出巨大的牺牲。

    一个念头在我的脑子产生：这里不适合久留了。不过，走之前还要向刘甲轩要点钱才行，同时须抓紧把脚治好。这一走，要流浪到哪年哪月？

    9讨回苦命钱

    天空响起了炮声，愈来愈近，愈来愈密，震得大地都颤抖起来，震得人心惶惶。这意味着，日本鬼子随时都有进村的可能。

    为了防备鬼子偷袭，躲避不及，接连几天，九娘都是很早做好饭，吃完以后，让华姐、宣堂、我和邵云都去一条大山沟里躲着。同我们一块去的，还有真人殿的妇女和孩子们。

    整天，蹲在很深的山沟里，头顶上不时有飞机盘旋，炮声一阵紧似一阵，我们都是心惊肉跳地熬过每一分钟。蹲久了，腿脚麻木得要命；没水喝，口里干得出烟，每天吃一顿饭，肚子饿得咕咕叫，两眼直冒金星。山沟很深，火辣辣的太阳烤着整个大地，里面闷热。许多牛虻样的大蚊子在人身上狠狠地叮咬，全身上下拱起了红肿的包，奇痒无比，为了活命，也只能忍住，要挨到天黑才能回去。

    每天都是这样蹲山沟。被毒蚊叮咬过的地方@ ，旧包未好，新的又增添不少。我恨不得马上离开，不愿担惊受怕地过日子。

    为了薪水的事，我和邵云多次找过刘甲轩，他都以没有钱来搪塞。大难临头，即使像刘这个往日还算比较和善的人，此刻也是自保身家性命要紧，不存在同情心和责任感了，也不讲仁义道德了。他们只想手头多留几个钱，图自己应急，别人的死活，哪会去考虑。可是，对我俩来说，又怎能放弃这迫切而又合理的要求？我们还可以领几个月薪水，流亡期间，要吃饭，要活下去。身无分文，全靠乞讨，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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