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人迷信神灵。他们的口头禅是:“举头三尺有神明”,大凡婚配、疾病、谋事、生育,丢失财物种种,都有求神明指点迷津,通过求神问卦以了解未来的成败吉凶。这真人殿正如普公公所说,经常有善男信女来烧香敬神,每月的初一、十五更多。这样,我们除了上课外,还得担任一份特殊的兼职,为每个抽了签的香客,讲解签文上五花八门的涵义,纠缠得没完没了,让人哭笑不得。
这些人之所以能理直气壮,长驱直入闯进课堂,是因为这间教室有一方没有墙,只要大殿的那张侧门一打开,三步两步就可以走进来,还有从校门口也可以进入,既无法防范,也不好阻拦。他们完全不理会课堂尊严,课堂规矩那一套,把讲解签文当作教书先生的份内事。更有甚者,硬是要将你从教室里拉出来,干脆把手里的课本放下,回答他们那接连不断的询问。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们基本上都是些无知无识的文盲,既不能把他们推走,又不能让他们失望而归。想来想去,我决定自己尽可能当一当活“菩萨”吧,有求必应。说句良心话,他们还是相信你这个老师很有学问,尊重你,才找你帮忙呢!
这天,一个中年男子跑来找我,他很恭敬而又不无拘谨地说:“劳老师费神写四个大字!”他站在门外,用信赖的眼神望着我。
“进屋坐吧,慢慢说,请问,你要写四个什么大字?”我看他老实巴交的样子,客气地让座。
“老师,是这样的,我们那儿新做了一顶红轿子,上面要贴‘礼重亲迎’四个字。除了到学校找老师帮忙,这事不好办,因为别人愿意写也写不好。”
“要写多大一个的字呢?”
“每个字都要有海碗那么大。”他边说边用手比划着,小心地把几张质量很好的大红纸摊开摆在桌上。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不免有点犯难。小时候,我承蒙祖父的严格督促和正规训练,在毛笔楷书上下过功夫,习过字帖,@ 但像这个人提出的要写海碗大一个的字,还从未尝试过。这几个字是要用来装饰红轿子的,写得不好,招人笑话不算,主要是不能为他解决实际问题。我越想越没把握,那人却一直毕恭毕敬地用信任和期待的眼光望着我。看来不好推辞,我鼓起勇气一笔一划地写了四个顶大的字,交给了他,根据他的表情,似乎还满意,是否用上,不得而知。
幸亏还不曾有人来找我写祭文,若碰上这种事,就卡壳了。我写文言文勉勉强强,可我完全不熟悉那种格式。
13 报答我的亲人
我们来龙山乡教书一个多月之后,刘甲轩先生第一次正式来看望我和邵云。这小个子老头比他家里的女眷热情多了,他一进门就满面笑容地问道:“两位老师,你们来这里一个多月了,生活习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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