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房契是我执笔写的,1080元。除了付中人钱,偿还那几笔连本带利外加补水的债款,七折八扣之外,还剩下二、三百元纸币,这点钱,只能供搬家和维持短期内的生活用度。人是“无债一身轻”了,可一家四口已无立锥之地,总不能露宿街头,蹲在屋檐下,不能象水上的浮萍听“荡”呵!怪不得祖父去世时死不瞑目,他老人家莫非已预料到了这个家的黯淡前景?
这些年也多亏我的外祖父在关键时刻向我们伸出援助之手。这回急着要搬家,又是他老人家为我们找到了一所便宜之处,离我们只有百把米,是他们易家的祠堂。
在旧社会,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去住祠堂的,当时,我们哪里还容讲究这些,只要有个地方安身立命,遮风挡雨,管它什么祠堂不祠堂的,新居就这样定下来了。
母亲是个劳动妇女,有力气,又不怕苦,除了几件笨重的木器家具请人帮忙外,其它的全是自己肩挑手提。新居不远,两天就搬过去了。
新的家有两间住房,一间厨房,面积都大,采光良好,地面干燥。屋旁还有几块菜土,也有一口井,不太好打水,井台上的四块石板,松松垮垮,脚踩上去摇摇晃晃,一不留神就会掉进井里,令人心惊胆战。隔壁和前面住了几户人家,都和母亲沾点儿亲戚。
刚搬来不久就过年了。穷人家过年,不用说是最简单的,我们不在乎。称半斤肉,买一尾小小的鱼,再买几两黄花粉丝,算是一年来最好的一次口福。没有债主上门,没有父亲大闹天宫,不受威吓,这年过得清净安宁。
在新居住了些时间,我也渐渐喜欢这个地方了,但心里老是忘不了原来的家。每当我路过那里,总带着无限依恋的心情,深情地凝望着,在那门口徘徊,不愿离去,还经常从侧面绕到菜园子里凭吊祖父的坟墓。我一直在想,如果祖父还活着,看到家里变成这个样子,老人家心里会是何种滋味?
10 水含珠兮川媚
1940年,春节过后不久,出人意料,不知去向的父亲来信了。
父亲在信中要我继续升学,这是令我兴奋不已的喜讯。难得父亲在家里施行了许多暴政之后,会做这样一件好事。对他这次大慈大悲的善行,我确实很感激,嗜读如命的我忍不住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尽管后来的事实证明,我在初中三年的求学阶段,父亲很少在经济上支持我。为此,母亲常抱怨他:“总是无钱也要入校,无钱也要入校。如今,真入校了,又不管了。那校长不是你家的亲朋戚友,不交钱怎能进校门?最后担子还不是落在我身上!”
我考取@ 的学校是湖南省私立含光女子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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