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我是空着两手走回家来。我含着眼泪将老师的答复对母亲讲了,母亲长长地叹了口气,再没说什么。我感到有一种负罪的痛楚,早知道这书会读不下去,何不留着这几块活命钱!我不能怨学校和老师,学校并没有不要我去,只怪自己太穷,不能跟随学校迁移。
从那时起,我失学了,一直到1940年春。
7可爱的妹妹
1938年农历十月初十的的晚上,大约是下半夜了,我睡在秋嫚的一间小屋里。一阵婴儿宏亮的啼哭声,从母亲的房间传出来,我知道自己做姐姐了,欣喜若狂,失学的苦恼也随之烟消云散。不等天亮,我就起床去看,瘦小伶俐的秋嫚,赶忙从母亲枕边抱起婴儿举到我的面前:“做姐姐的,快来见面礼来!从现在起,你有妹妹了。”听到妹妹两字,我观察了一下父亲的脸色,暂时还看不出他什么嫌恶的神情,我知道他内心确是感到无比的失望,当着众人的面又只能强行掩饰,不得已现出了一点笑容。
父亲给妹妹取名剑虹,乳名叫毛伢子。
我的妹妹是可爱的,健康的。她长着一头黑油油的头发,两只又大又圆像黑宝石一样晶莹的眼睛,特别有神。后来,这对不寻常的眼睛,不知得到过多少长辈的喜爱和赞赏。
妹妹出生于硝烟弥漫的年代,投身于一个极其清贫的家庭。对于她的降生,父亲是不太欢迎的。可是,她却受到了母亲、姐姐,还有祖母无以复加的爱怜和关怀。对这颗稚嫩的幼苗,我们是竭尽全力来抚养培育,以弥补物质的匮乏。自古以来“贫穷慈母不能保其子”,我们心有余而力不足,致使妹妹的童年也免不了几分冻馁,缺少应有的幸福和欢乐。
@ 祖父去世之后,家里少了一根重要的支柱,整个结构都变形了,再也无法维持原来的模样。父亲不愿外出做事,成天在家呆着,神经兮兮的样子。有时,他自言自语;有时,他见人就厉声盘问。祖母、母亲和十来岁的我,都被他无数次的诘问过:“你是哪一党,哪一派的?”母亲听了连连摇头,祖母则大惑不解地回答他:“你问的这些话,为娘的前世都冒听到过,不知你问我们有什么用?”至于我,还是个小学生,只读了几年书,对父亲的疑难提问,闻所未闻。每次,他疾颜厉色地质问我时,只能在他跟前恭敬地默默地站一会儿,任他发泄一通。然后,委婉地借故走开。这些话听得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不过,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他越来越不可理解,越来越使人感到恐惧、心悸。父亲从来不把自己的内心世界向亲人敞开,毫无保留地向亲人诉说,我们对他的言行愈来愈觉得是一个迷,这个迷直到他死也不曾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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