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锐又做了许多梦。
这次, 他的梦不混乱了,而是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身材修长,一身黑衣, 有时又一身红衣,他站在一棵桃花树下, 头顶粉色的桃花瓣纷纷扬扬的落下,落英缤纷。
他跑啊跑, 想跑到那人的面前,他是如此的急切,想跑过去抱着那人, 想亲那人的眉眼, 想日日贴着他, 与他一同站在那棵桃花树下。
可,这人,是谁?
这梦梦了有几日, 某一天,他梦中的场景终于转换了,这次他站在漆黑的河岸边,眼前是成片的五彩缤纷的花灯, 有冰冷的风吹过, 可是耳边却凑上来一股温热的气息。
有人低声的轻笑:“我心悦你。”
谁?又是谁?
谁心悦谁?
苏锐心慌意乱,抓心挠肺, 他大喊道:你是谁?到底是谁?
可那人只是笑, 不再说话。
又过了几日, 梦中的场景再次转换。
冬雪纷飞,好冷的日子。
那人却把他压在柱子上一遍一遍亲吻。
他说:“你等我,回来我就娶你。”
是谁?到底是谁?
他要等谁?他等了吗?
而那人又去了哪里?
眼前扫过一片金黄色的铠甲,是那人结实而又冰冷的铠甲。
是那人,他站在风雪之中,像战无不胜的战神一样。
苏锐拼命的喊他,喊他,别走,别走,留下来……
这次,那人像是终于听见了他的呼喊声。
他慢慢的,慢慢的转过了身……
这时,一道白光从眼前闪过。
苏锐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咦?你醒了?”
身边有了动响,一个人凑过来盯着他看了一眼,然后大声喊道:“他醒了!”
一阵咚咚咚的跑步声响起,又一个凑过来,这人伸手在他的手腕处轻放了两下,号了一会儿脉,说道:“无大碍了。”
苏锐茫然的盯着床顶,脑中一片混乱,整个人还没有滤清一条思路。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他这是在哪里,旁边的人是谁,他为什么在这里?
哦,好像,好像想起来一点……
脑中的记忆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汇集起来,过往如走马灯一般绚烂又缤纷,在这一刻纷纷聚到眼前,令他眼花缭乱,又心悸不已。
等过了有那么一会儿,突然有一阵苦酸的味道传来,他听见一个人说:“苏公子,你得喝药了。”
苦酸的味道……
喝药……
苏锐的心飞快的跳了两下,他瞬间坐起来,一把抓住说话那人的手腕,他嘴唇颤抖着,话将要说出口了,却听那人轻声道:“苏公子,你,你怎么了?”
苏锐一下子回过神,这才仔细的看过去,见旁边坐着一个清瘦的男子,那男子长得眉清目秀,看上去大概20岁左右,穿着一件淡绿色的长袍,看上去温文尔雅。
苏锐:“你是……”
这时,门开了,进来一个穿青色道袍的男人,苏锐一愣:“李青……是你!”
青色道袍的男人冲他点点头,走到他旁边,与那淡绿色长袍的男人坐在一起,说道:“你已经昏迷两个月了,寅知去给我采药时捡到了你。”
苏锐却噌的一下直起身:“我昏迷了两个月?”
李青:“嗯,你……”
苏锐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可惜由于起得太猛,一阵头晕目炫,他又重新跌坐回床上。
那个叫寅知的忙过来扶他:“苏公子,你久病在床,不可以起得这么猛的。”
李青也忙说道:“你先不要着急,你师弟知道你在此处。”
苏锐缓了下心神,心想的确不能着急,他深深的吸了两口气终于让自己平静下来。
苏锐:“那天……是我师弟寺桐带你离开的?”
李青点头:“没错,你和林魔头打开之后,寺桐就带我逃走了,后来我们遇上来寻我的寅知,我那时伤的很重,寺桐替我疗伤,便吩咐寅知去你们无虚山的深谷里采药,谁知寅知去了两日都没有回来。那时外界都说那个林魔头杀了你,寺桐着急回无虚山,恰好在山下看到寅知拖着你回来,于是我们便藏匿在此处。”
苏锐点头:“我明白了。”
李青:“现在你醒了便好,我们这一番努力也没有白费。”
苏锐:“谢谢你们。”
李青摇头:“不必言谢!当日若不是你救了我,我也救不了你。”
苏锐沉默了一下,开口道:“现在,外界……他……林墨远,如何了?”
李青说到这个还是很愤怒:“外界传言林魔头杀了你,你们无虚派十分震怒,据说无悔师尊气得吐血一直在闭关,白青师尊也死在了林墨头的剑下,无虚派便在你大师兄赤尾的带领下,集结了所有门派一起讨伐林魔头……”
苏锐的双拳紧紧的握着,师傅闭关,白青师尊竟然死了……
李青:“这个林魔头,他简直疯了,所到之处无一不被他屠尽,他,他不但如此,还召集了许多邪魔,让那些邪魔四处扰民,现在民间已经被祸害的四下逃亡,家离子散,他这是要毁灭人间!”
毁灭人间!
苏锐轻轻的闭上了眼,过了一会儿睁开眼,眼中已清明一片。
苏锐:“你们以后有何打算?”
李青:“我们打算归隐,再不理这天下苍生。”
李青说完看了苏锐一眼,有些不安道:“你,可觉得我自私?”
苏锐轻笑,摇摇头:“不会,你很好。”
在李青与寅知的劝说下,再加上苏锐刚清醒的确要缓解一下,便打算吃完午饭歇一歇再走。
厨房里青烟袅袅,苏锐一动不动的站在院中,看着远处青绿色的山脉,不知在想什么。
身边有脚步声走来,面前被递过来一碗水,苏锐接过,就听见寅知轻声道:“上次李青差点死掉,我又惊又怕,一直哭,后来他醒过来之后,便放弃报仇。他从来都不怕死,天不怕地不怕的,现在终于有怕的了。他怕我伤心,怕他死了就剩下我一个人,无依无靠……
其实我哪里有那么弱,只是一但爱上一个人,便想给他所有,替他遮下所有风雨,苦难都想自己承受罢了。”
苏锐转过头看他,脑中突然响起多年前,听到山中两个小师弟的谈话。
“玄青派大弟子李青在山下有处院落,你知道那院里养了什么人吗?”
“是今科探花郞。”
“李青……听说每隔一个月就要下山去看那探花郞……”
“李青若是真心对待那探花郞,也没什么不好,你太孤陋寡闻了,这世间男人喜欢男人的也大有人在。”
还有后来越走越远的那句“……哪有什么真心喜欢,不过是看那探花郞长得好看,养着玩玩而已……”
头顶的阳光灿烂的洒下来,将院子划分成明与暗,两个境界。
苏锐却站在那片阳光里,轻声的笑了。
“你说得对,一但爱上一个人,便想给他所有,想替他遮下所有的风雨,苦与难都想自己承受。罪与恶,也都想替他承受。”
罪与恶,也都替他承受。
……
午饭过后,苏锐汇起灵力往无虚山飞去。
一路上村庄田地四处凋零,人仰马翻,眼底一片一片的荒凉。
但苏锐暂时不理会这些,他加快了飞行的速度,傍晚时分,终于抵达山脚。
他手持龙鳞剑,一步一步的登上山顶,守门的小童远远的看见他,第一件事不是惊喜也不是出来迎接,而是惊恐的要关上山门。
苏锐一剑过去,将那小童劈开,小童瞬间倒在地上,身体消失,化成一股黑色的烟。
苏锐一步跨进大门,迎面又走过来几个派中的弟子,那些弟子都是反常的举剑刺来,苏锐便见一个杀一个。
那些被刺中的弟子,便都化成一股黑烟,消失了。
赤尾惊慌的跑出来,他的身后跟着一百个无虚山的弟子。
赤尾大怒:“苏锐!你竟然屠杀门派中的弟子,莫非你也入魔了!”
苏锐双眼狠瞪着赤尾:“比不上大师兄囚禁师傅,害杀白青师尊,残害同门!”
赤尾眼底闪过一道阴沉的光:“你说这话可要讲证据,空口造谣,也要看看师弟们信不信。”
苏锐冷冷一哼,一剑又刺了一人,冷声道:“全都是你做的傀儡,自然全信你!”
苏锐一剑刺过来:“赤尾!集魂器在哪里?”
赤尾的身形顿住,苏锐一剑刺到他身上,竟然没有伤到他分毫。
赤尾哈哈大笑:“你果然是知道了!”
苏锐:“所以那晚你要杀我灭口?师傅呢?其他几位师尊呢?师弟们呢?”
赤尾阴森的笑起来:“除了师傅,其他人都在这里。”
赤尾向下指了指。
苏锐心中大痛,虽然已经有了预感和猜测,可听到赤尾亲口承认,苏锐还是痛到呼吸都要停止了。
苏锐:“你,丧心病狂!”
赤尾摇摇头:“比不上林墨远,他可是到一个地方就要屠光那里的人,天下大派,几乎要被他屠尽了。”
苏锐:“除了莲花山派、玄青派、东越派,剩下的那些难道不都是你做的?况且若不是你使计屠了龙族,又嫁祸莲花山与东海松林山派,他也不会……”
赤尾:“是我又怎么样?谁信?”
“我信!”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一个白色的身影飞了过来。
那人飞快的站到苏锐身边,持剑对着赤尾。
苏锐心中一喜:“寺桐!”
寺桐冲他一笑,然后又看向赤尾:“师傅也信!”
苏锐:“师傅?”
这时,只见一道苍老而熟悉的声音,响彻无虚山:“锐儿,你回来了!”
苏锐大喜:“师傅!”
就见不远处飞过来一个身影,正是无悔师尊。
他瘦了一圈,面上多了些皱纹,但人看上去很精神。
赤尾双目瞬间紧张起来:“你们竟然逃出来了!”
寺桐:“哼,你以为你能囚住师傅?师傅不过是受了内伤不想跟你打,也多亏你囚禁了他,好让他有时间恢复!”
无悔师尊看向赤尾,他面上仍然没有什么大喜大悲的表情,像往常那般,说道:“赤尾,你可愿回头?”
赤尾冷声道:“回头?我杀光了那么多门派,还杀光了无虚派?我有回头路?我从迈出第一步开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无悔师尊:“你被集魂器,影响了心性。”
赤尾:“废话少说!今日我便让你们见识一下集魂器有多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