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远离开时是深秋时节, 他一路向北终于在半个月后抵达火焰山。
林墨远望着前方山林之后隐隐冒出的红色的山尖, 心中满是喜悦。
他此时来火焰山, 是为了练一把剑。
当年龙族的先人铸造出他那把举世闻名的绝世好剑寻龙剑,便是在这处火焰山。
林墨远曾答应过为苏锐寻找一把与他的寻龙匹配的好剑,因此他曾在家中翻阅过各种古籍, 终于让他在一本□□上得知在这世上还能铸造出另一把绝世好剑。
但需要一个条件,便是需用龙族帝君或是其嫡系亲传血脉身上最重要的那片龙鳞,来铸剑。
林啸风的龙鳞自然跟他没关系,但他是林啸风唯一的儿子, 龙族未来的的帝君,用他一片龙鳞来给心爱之人铸剑,这没什么大不了。
于是林墨远背着家人和苏锐千里迢迢来到火焰山,忍受着十万剧痛,拔了护在心口那片最坚硬的龙鳞。
他按照古籍所说, 通过重重关卡找到了藏在火焰山下的一座密室, 密室中的铸剑炉已经熄灭,林墨远便引来了火焰山的火, 将那铸剑炉重新点燃。
他将那片龙鳞放入铸剑炉, 用灵力催动铸剑炉, 需被火焰山的火焚烧七七四十九日, 而因为龙鳞出自他的身体,那龙鳞在铸剑炉里被焚烧, 他自然也是感同身受的。
但是林墨远一点也不害怕, 他盘腿打坐于铸剑炉前, 一心一意的,只想为给爱人练出一把天下最好的剑。
……
就这样,转眼一个月过去了,这一个月,苏锐完全没了林墨远的消息,每日过得很是忧心。
苏锐等啊等,头一次这么期盼自己的生日快些到来。
这日,无虚山顶的风呼呼的刮着,苏锐没等来林墨远的消息,却是等到了失踪的大师兄赤尾回来的消息。
苏锐和寺桐接到消息匆忙赶到宝华院,一进大殿见赤尾正跪在蒲团上,无悔师尊和白青师尊都在,两人正在说着话。
白青师尊:“只找到了赤尾一人,怀柔却是失了踪迹,我见赤尾神志不清,恐生变化,便匆匆赶回来了。”
苏锐心中疑惑,心想为何白青师尊不先把赤尾带到莲花山治疗,就听白青师尊重重的叹了口气:“我终是去晚了一步,莲花山女尊已经……唉……”
苏锐和寺桐同时大惊,苏锐:“白青师尊,你的意思是……”
旁边的赤尾早就哭得不成样子,肩膀一抖一抖的:“莲花山女尊,女尊他,是被,是被……死了……死了……”
苏锐心中一惊,惊恐的抬头看向无悔师尊:“难道是,难道是那东西……”
无悔师尊轻轻的点点头,苏锐瞬间怔在原地,脑中想起无悔师尊说过的话语。
“若是这东西破阵重出,这天下便又要经历一场浩劫了,到时,哪怕是我无虚山,都逃脱不掉了……”
那东西竟然真的破阵重出,天下苍生,马上要面临一场浩劫了!
苏锐:“怎么会?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出来,不是说……”
不是说当年三位师尊用魂魄镇守着那阵法,难道过了这么些年终是挡不住了吗?
无悔师尊缓缓的开了口:“那东西被镇压了千年,如今能出来,必是有人刻意为之,那人既然拿了那件法器,他想要做什么,不用多言,大家也能明了。”
苏锐一愣:“师傅,您是说,是有人,是有人破了阵,拿走了那件法器?”
无悔师尊点点头:“只是那件法器被镇压了千年,魔性被化去不少,需要吸食大量的妖魔,一时之间还不成气候。但若不及时找到,假以时日,等那东西越来越强大,后果不堪设想!”
苏锐喃喃道:“需要吸食大量的妖魔,它既要吸食,肯定会找妖魔最多的地方,那地方是……”
苏锐心中大惊,那地方正是龙族镇守的龙云关!
龙云关结界外如人间炼狱,那里被关着各种各样的邪魔,若是被那法器全吸了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无悔师尊:“即日起,白青与赤尾寺桐带领弟子去龙云关,与龙族一起镇守,苏锐留在山里,与我一起钻研祥图阵法。”
祥图阵法便是当年几位先人一同创造出来镇压那件法器的。
苏锐虽然十分想去龙族,但师命不可违背,低声道:“是!”
当夜,苏锐开了林墨远送他的铜片,呼唤林墨远:“林墨远,林墨远,你在吗……”
等待许久,对方却完全没有一点回音。苏锐心中着急,唯怕林墨远遇到了什么事,但此时不能离开无虚山,只得一遍一遍的传话给林墨远,让他在外注意安全,办完了事速速回来。
又过了半个多月,这天夜里,苏锐睡得正香,突然脑中嗡的一声巨响,心中紧崩的一根弦似乎爆断了,惊得他心脏骤停,出了一身的冷汗。
苏锐噌的一下坐起来,只感觉头脑如被针扎了一般痛,浑身酸软冰凉。
他有些弄不清自己这是怎么了,等反应过来,心瞬间沉入了海底。
林墨远出事了!
那镶在玉簪子上的护身符与自己的心脉相联,护身符一定是起了作用,因此他这里才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苏锐瞬间从床上爬起来,胡乱的穿上衣服,拿上息月剑就直冲山门外,到了山门口被守门的小童拦着了。
守门小童:“三师兄这么急匆匆的是出了什么事吗?”
苏锐双目通红:“我要下山!”
守门小童:“可有无悔师尊的下山令牌?”
苏锐:“无!”
守门小童:“那三师兄需等天亮后守门的封印消失,才可下山了。”
苏锐站在冬夜的冷风里,双眼满是焦急,刚才惊慌出门,到这时他才想起来夜里下山,必须要无悔师尊的令牌,若没有令牌,山门封印是不会开的,若是硬闯,那封印便会将人捆绑住扔进无虚山的地牢里,要十日才可以见天日。
他怎么能等十日,他一刻都等不了,他必须要马上去找林墨远,马上!
苏锐转身,匆忙向宝华院奔去。
宝华院无悔师尊的卧房前厅,苏锐跪在冰凉的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匆忙说明自己的来意。
“师傅,这么晚叨扰您,实在是情况特殊,求您给我下山的令牌!等我回来,自当请令责罚!”
头顶的烛光微微摇晃,地上苏锐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
无悔师尊没有说话,他向来眉慈目善,就连训人的时候,也是这副和蔼温和的表情。
师傅没回答,徒弟却等不了:“师傅……求您……”
无悔师尊最终微微叹了口气,却是说道:“锐儿,你因为太着急,所以障了目,你可愿听为师一句话?”
苏锐尽管心中再着急,可也不敢反驳师傅,说道:“师傅请说。”
无悔师尊道:“以你刚才所说,你灌了一记灵力在那玉簪上,若林墨远遇到危险,那记灵力便可保林墨远一命,并且还会将他带到安全地带,由此来看,现在林墨远是安全的,你大可放下心来,安静的等他的消息。”
苏锐:“可是,师傅,我……”
无悔师尊:“集魂器被有心人带走,天下将要大乱,此时你一人万不可单独下山,更何况,无虚山还需要你。”
一句“无虚山还需要你”,如一盆冰凉的水,将苏锐彻底泼醒。
他背脊在这瞬间变得僵硬无比,忽而想起昨日他在听无悔师尊讲祥图阵时,无悔师尊只缓了那么一会儿功夫,便好似睡着了,他叫了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
无悔师尊又到了需要闭关修炼的时候了,可这个时候他身为一派掌门怎么可能放任无虚山与天下苍生不管,而躲去闭关,所以他硬撑着,硬挺着。
而苏锐身为无虚山门派传承人,无悔师尊最宠爱的弟子,在这个时候又怎么可能不管不顾。
他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他不需要做任何决择,他是无虚山弟子,一天是,一刻是,就要紧守着自己的门派,就要与门派同生共死。
苏锐终于妥协了:“是!”
无悔师尊:“你不必担心,我会通知龙族让他们去寻林墨远,若有消息,会及时告知你。”
苏锐:“是!”
苏锐低着头,走出了宝华院,山间的风格外的冰冷刺骨,吹来几片雪花,没一会儿那些雪花越来越大,将苏锐一路走过的小道全都铺上一层雪白。
苏锐的双手、鼻尖被冻得通红,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因为出来的匆忙只穿了件薄外袍,但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这寒冷,一个人恍恍惚惚的走在黑漆漆的小路上,走了许久许久。
……
此时的林墨远正趴在火焰山的山脚。
一个时辰前,在铸剑的最后一刻,他好似走火入魔了一般,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拽着他,要把他四分五裂一般。他忍住身体里的疼痛强硬的完成最后一步,等那把剑终于从铸剑炉中出来,他突然喷了一口血,整个人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与浑浊之中。
黑暗之中,有人似乎不停的在他耳边说话,那人放声的大笑,笑他傻,笑他痴,他不知道那人是谁,可听了半天渐渐的他却听出来,那声音分明是他自己的。
怎么回事?
莫非他这是走火入魔了?
林墨远动了下身体,他想立即回去,回无虚山,他答应了苏锐要赶在他十八岁生辰的时候回去,他要把这把剑送给苏锐,这是他用自己的龙鳞铸成的剑,这世间绝无仅有,属于他,也属于苏锐的剑。
林墨远动了动,可是刚一动,突然有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
“林墨远,你可真是个傻子,过来吧,什么爱情,什么正义,什么天下,全都是笑话,你更适合与我为舞,过来吧,过来吧……”
林墨远用手使劲儿的掰着掐着他脖子的手,狠狠道:“你是谁!”
那声音笑道:“我是谁?你听不出来吗?哈哈哈,我是你啊,我就是林墨远啊,林墨远,你本该为魔,只有魔才能将你的潜力全部发挥出来,来吧,跟我来吧!”
林墨远一惊,这才发现,原来掐着他脖子的那只手,是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