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指中指模仿着人的脚步，轻盈地在一个个菜碟子的空隙间舞动，最后来到了桌子正中间的砂锅前。
食指贴上砂锅面，轻蹭了蹭。
几小时前刚添的烫痕触到了砂锅的冰凉。
另一只手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不规律且无意义地滑动。
那人，今天大概不回来了吧。
指节轻扣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黄木桌面。
但怎么不发短信来跟他说一声？
太忙了吧……
叶言轻叹一声，拿起筷子，但对着一桌冷透的菜，突然间胃口全无。
时钟的时针指向九点。
他转着筷子考虑着是否要去把菜再热一遍。
或许是自己准备得太早了，那人最近回家都挺晚的。
骤然响起的铃声终止了他的纠结。
叶言低头瞟了眼号码，神色一凛。
“行，我马上过来。”
他在开门时又往后瞟了眼桌子，满满一桌子菜，两个碗，两双筷，却显得冷冷清清。
算了，那人忙，自己也忙……
门被关上，只关住了一室的冷清。
往日在红毯两侧喧嚣的闪光灯早已离去，只剩下留有脏渍却依旧鲜艳的红毯与这夜色为伍。
只不过现在，被无数高跟鞋、尖头皮鞋踩过的红毯踏上一双警靴。
“叶队。”从红毯尽头那建筑物中跑出来的小警员招呼着那双警靴的主人。
叶言迈开被警裤包裹的一双长腿，走了过去。
“被害者共两人，分别是星空娱乐和悦动影视的艺人。前面都忙着控制场面和应对从各个地方冒出的媒体和吵吵嚷嚷的公司负责人，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太清楚。”小警员快速地讲着，“现在案发地点已经清场了，徐副队和靳法医在里面。”
他嗯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自动玻璃门一打开，世界一下子喧嚷了起来。
“怎么这么吵？”叶言眉头皱起。
“现在还算好的，刚来的时候简直乱成一团。娱记们个个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艺人们都个个想明哲保身，先走为上。现在的警力几乎全都用来守着进出口了，也没多余的警力给这些人登记和笔录，案情还没搞清楚之前也不敢轻易放走他们。”小警员无奈道。
“信号屏蔽了吗？”
“嗯，那些影视公司的负责人一开始就火急火燎地让我们屏蔽信号。那些已经发出去的消息也都被拦截了下来，真是辛苦技术部的了……”
一阵滴滴声打断了小警员的话。
“叶队，徐副队的内线电话。”
“嗯，我来接吧。”
他从小警员手中接过局里统一发派的“黑砖”。
电话一接通，对面的人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说完直接挂，不给人一丝一毫回话的时间。
叶言嘴角抽了抽。
“ 叶队，怎么了？”
“没。”他把手上的黑砖还给小警员，语气无奈道，“是靳法医打过来的，让我来了先把楼下的外放关掉，调成静音。他说楼上的地板都快被掀掉了，站都快站不稳。”
“哦。”小警员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手，关注点显然不在他的话上，“叶队，你……你结婚了？”
“嗯？”他顺着小警员的目光，看到了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前面出门太急倒是忘了这小玩意还戴在手上。
叶言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伸手准备把戒指摘下来。
只是不知是最近手指有点变形还是太久没戴的原因，这之前戴上去还很顺利的戒指现在竟不太拿得下来。
“叶队，真的？！”小警员自顾自地瞪大了眼，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叶队你可是咱们局的颜值担当呢！你要是结婚了还不定有多少待嫁的小姑娘、小伙子在背后抹眼泪呢。”
小警员是刚招进来的大学毕业生，活泼得有些过了头。
“在外办案时严肃点，玩笑回去再开。”
暗暗跟手中戒指较劲的叶言板起了脸，不知是在训斥眼前插科打诨的小警员还是手上那只不听话的戒指。
“把这里的负责人找过来。”他揉揉通红的无名指，单方面结束了与那只纹丝不动的戒指的战争。
负责人过来后，明眼人只一眼便看得出他此刻的状态——
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叶言内心轻叹一声，不指望这个负责人能压得住场面了。
负责人看到叶言时愣了愣，就眼前人这气质和身段，要不事其一身警服，十有八九会被认为是哪个新秀模特。
“警官同志。”负责人很快回过神来，“有什么需要我们协助的？”
“拿个话筒过来吧。”叶言正色道，“你能控制住场面吗？”
“这……”负责人面露难色，“下面娱记太多了。”
天塌下来还不嫌事大的娱记嘛。
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那行，把话筒拿来就行。”
话筒握到手中后，叶言却沉默了下来，皱着眉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叶队，怎么了？”小警员偷偷观察着叶言脸上的表情。
他们在二楼，往下一望，尽是黑压压，吵嚷嚷的人群。
小警员心中“咯噔——”一声。
难不成叶队怯场了？
“我在等方局的电话。”
他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他把手中的话筒塞到小警员手中，走到无人的地方接起这通电话。
不一会儿，他走了回来，面上不显山水。
小警员连忙把话筒塞回他手中。
叶言握着话筒，依旧沉默着。
“叶队？”
他揉了揉眉心，面无表情道，“我在想要怎样措辞才能避免被报道成暴力执法。”
“你有什么建议吗？”他看着小警员，眼底还有一丝隐晦的期待。
小警员一怔，连忙从怀里掏出个——眼镜盒。
叶言打开眼镜盒，里面静静躺着副金边眼镜。
……靳败类同款？
小警员在叶言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下慌忙解释道，“据调查显示，金边眼镜能让人在第一观感上……”
小警员在他愈发诡异的目光下停止了自己的鬼扯。
“说人话。”叶言一脸冷漠。
“斯文败类和衣冠禽兽的模样更能使人信服。”
叶言最后还是在小警员期待的目光中将眼睛盒甩了回去。
他轻闭上眼。
话筒的开关被打开。
“请各位安静下来。”
清冽的男音在嘈杂的大厅中响起，无异于浊流中的一线清泉。
然而大厅中喧哗的人群只静默了一瞬，而后便像被浇了热油的沸水般，喧哗声愈烈。
人们在喧哗声中寻找着那声音的主人。
待人们终找到了那声音的主人后，喧嚣声渐隐。
“顾……顾哥。”人群里一个驾着黑框眼镜的小年轻瞪着站在二楼的那个人，结结巴巴地喊着身旁西装革履的青年。
“怎么？”青年应道，只是眼睛还黏在手机屏幕上。
消息一条条编辑，一次次发送，而又一次次失败。
虽然早已被告知信号被屏蔽了，但青年却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
结果当然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但青年似乎把这当成了一场游戏，乐此不疲。
“顾哥，你快看上面——”
小年轻的话被扬声器中的声音所打断。
“我是市刑侦大队的队长。首先，因为此案件的突发性和我方人员调配的不当，耽搁了大家的时间，对此我向各位致歉。其次，请悦动影视的相关人员到1号厅，记者们到3号厅，星空娱乐的相关人员留在这里，马上将有相关警务人员为你们做登记和简单的笔录，登记结束后无关人员可以离场。但在接下去的半个月之中，请在场每个人保证联络的通畅，以配合警方的进一步调查。”
话音刚落，大厅里便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