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尺素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便已先一步将他的身体扶住。
她一边对外喊人,一边将穆襄仪手里的鞭子抓了扔掉,将他半搂半抱地送到床上。
她近来常喊太医来给穆襄仪诊治,太医院也习惯了她这雷厉风行的作风。这次她等了没多久,宫里便来了两个太医,帮着她看穆襄仪的身体状况。
太医把了脉之后,对她道:“公子并无大碍,只是心情欠佳,情绪波动太大,一时气急攻心,这才昏了过去。”
燕尺素闻言犹自有些担忧道:“真的没有其他问题么?”
她正准备让太医帮她再仔细看看,却突然瞥见穆襄仪衣领里头的一个红印子,登时脸色就变了。
“都出去。”她沉声道。
两个太医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她为何会这样说,但到底她还是亲王,太医们虽然不解,还是乖乖退了出去。
燕尺素三两下将穆襄仪的衣服扯落下来,那白皙的皮肤上像烙印似地印着好几个痕迹,直烙到了她眼里,心里。
穆襄仪醒来的时候,尚不知今夕何夕。待到他看清坐在一旁的燕尺素时,才想起,自己终于还是回到了这里。
燕尺素低着头,静默地看着他,问:“告诉我,你让谁碰了?”
她说的是“让”,而不是“被”,似乎吃准了这事是他主动的。
第220章 女帝的宠臣(十五)
面对她的责问,穆襄仪却完全没有回答的心思。他睁着眼,那双黑色的眸子像蒙了一层阴翳,再窥不见往日的半点光彩。
燕尺素看他一直不言不语,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犹疑着问:“是不是别人强迫了你?”
穆襄仪无心再回答她,他听得到她的话,可他还能回答什么呢。
知道自己并非处子,她便那么生气了,若是知道这些日子他一直与人厮混,便又再一步落实了他淫贱放荡的污名。
他累了。
燕尺素看他沉默的态度,联想到他去而又返的异常举动,竟慢慢相信起自己的话来。有些人对于他人的话一般都会采取一点怀疑态度,但对自己推测出的,却会深信不疑。
她这样一想,便觉得事情的错处都落到了她自己的头上,若不是她没有看好他,也不会让他遭受这些。
燕尺素的手从被子里钻进去,寻到穆襄仪冰凉的手掌,轻声问道:“你受了什么委屈,跟我说,谁欺负了你,我就杀了他。”
穆襄仪听了她的话,眼睑一垂,泪水便滚落了下来。
他的爱人不顾他的意愿,利用他、抛弃他,一直以来折磨侮辱他的人,却又来问他受了什么委屈……
他想到这里,再也无法抑制喉咙间的悲鸣。他蜷起身体,在燕尺素面前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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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尺素心中一痛,顺势便坐了上去,将他抱住。
穆襄仪已顾不得什么了,他难受得紧,唯有痛痛快快地哭出来才好。
待到他哭得累了,累到睡去,燕尺素才慢慢地松开了抱住他的手。
他的身子落下去,脑袋靠在枕上,黑发披散下来,衬得那张苍白的脸越发憔悴。
她叹了口气,为他盖好被子,慢慢走了出去。
太医们还侯在外头,燕尺素一出门,她们便涌了上来,等她安排。
燕尺素扭头对着方才帮穆襄仪号过脉的人说道:“穆侍臣情况怎么样?”
太医似乎面有忧色,她对燕尺素道:“穆侍臣他……”
燕尺素见她吞吞吐吐的,放柔声音道:“如实说就好。”
太医这才打开了话匣子,冲她道:“穆侍臣这身子本就中气不足,娘胎里带来的虚症,这是无法根治的,只能慢慢调理。”她擦了擦汗,继续道:“除此之外,便是穆侍臣的心病,臣下管他面相,见他容颜憔悴,那脉象又实在不算太平稳,便断定他应当是心情郁结,所以才自伤至此。”
燕尺素知道,他的郁结定然跟自己脱不了干系,毕竟这阵子他的不好过,也有她的大部分因素。
“那你说本王应该怎么做?”她问。
太医说:“若是王爷有时间的话,可以多陪陪他,做些让他开怀的事,心绪平和了,人自然也就精神起来了。”
听起来倒也不难,燕尺素心道。
既然已经出了结果,她也不好再继续耽误太医们的功夫,便遣人将她们送了出去。
燕尺素没有再问起他这些日子的行踪,穆襄仪不想谈起,她也就不再揭他伤疤了。只是她似乎又回到了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时候,对穆襄仪的态度渐渐好了起来。
她虽然心存芥蒂,心底到底还是对他有感情,见到他那日跪下的模样,便知道他已吃足了苦头。她不忍看他被彻底毁掉,心里有了怜惜,便也不再打他了。
这几日大雪,穆襄仪罕见地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他日日宿在燕尺素的床上,也没见燕尺素与他同寝。他猜测她应当是太忙,却不知道这几日她都在偏殿睡的。
这日他还未起床,方睁开眼,便看见燕尺素走了进来。
穆襄仪顿时不敢动了。
他睁着眼睛,努力克制住想往后缩的冲动,看着那人走过来。
燕尺素像是没看到他眼里的戒备一样,坐到了他身边。
穆襄仪也不好再躺着,他双手撑在两侧,将自己的身体支撑起来。
“你……”燕尺素率先开了口,“想不想有个孩子?”
穆襄仪茫然无措地瞪着眼睛,有些愣了。他不知道燕尺素这是要干什么。
燕尺素清了清嗓子,见他没懂,便又说道:“你要是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生个孩子。”
也不怪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毕竟只有女子才有生孩子的器官,而在这种特殊的制度里面,女子愿意给自己的丈夫、君室、侍臣生下一女半子,被视为是一种恩赐。
穆襄仪睁大眼睛,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他不知道燕尺素为何要说这样的话,她是在主动示好么?
燕尺素见他不答,也觉得尴尬起来。她想去抓穆襄仪的手,去被他躲开了来。她还没说什么,那人已惶惶然地将手重新摆了回来。而他那双眸子里明晃晃闪现着的,是畏惧。
她骤然感觉一阵无力,这是遇见再繁复的案子都不曾给她带来的无力。她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抓住他的手,将他的五指掰开,然后捉着那纤细的手腕,在他指尖亲了一口。
那鹅毛般落在他指尖的吻,带着些许凉薄的温度,如电流一般直窜到他心里。
穆襄仪的瞳孔骤然一缩,若不是室内的暖意依然在皮肤上游离,他恐怕得以为自己在做什么荒唐的梦了。
燕尺素没有再继续之前的话题,而是对他道:“起来吧,我今日带你去一个地方。”
穆襄仪不敢作他想,便乖乖坐起身来。
燕尺素没有回避的意思,他便只好抓着床头不知谁给他备好的衣服,钻到被子里穿好。
燕尺素看他这诚惶诚恐的样子,只觉得一阵好笑。她等那人衣衫不整地钻出被窝时,便一把拉了他下床,给他绑好腰封,为他系好玉饰。
她来做这些下等活计,于穆襄仪来说实在是有些过于震撼了。
但说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如此亲近,如果不算夜间那让穆襄仪难受的事的话。
燕尺素给他穿好衣服,便唤人来为他洗漱。
早膳是面食,穆襄仪垂着头乖乖地吃了,待到他吃好,燕尺素便将他带出了门。
风雪很大,她便为他披了件长披风,牵着他的手带着他上马车。
她今日实在太温柔了,若不是她说话的方式依然未变,恐怕穆襄仪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被人取代了。
他不敢问她,便只能沉默着由着她带出门。
马车将他二人送到西市, 一间店铺外头停下。
于是她又小心地牵着他下马车,带他进去。
这店铺所属的街道是京城最繁华的一条街,这里遍布着各种各样的商铺,有酒楼,有金饰店,有客栈。
穆襄仪看清自己所在之处时,以为她是带他来买东西,可当他走进那间店铺时,才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正讶异着,燕尺素已率先开了口。她问:“喜欢么?”
“啊?”穆襄仪愣了一下。
燕尺素笑着说:“这店面我给你盘下来了,你不是说想经商么,便从这里开始,如何?”
穆襄仪没想到她竟把自己说过的话记得这么清楚,饶是他一直畏惧着她,现在也有些不知要如何评判了。
他动了动唇,问她:“很贵吧?”
燕尺素被他逗得又是一笑,便道:“不贵。现在它是你的了。这是地契,你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