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彦笑着问:“这是来自老板的夸奖吗?”
“出色的员工值得任何赞美。”许十安拿起另外一摞手稿,“接下来说说这个系列吧,白色。”
为了看清画面,童彦微微侧身,往许十安的方向靠了靠:“这是有一次我们去雪乡获得的灵感。我第一次看见那么多那么厚的雪,你知道吗,那种能把人埋起来的雪太不真实了,像个童话世界,看到那些被积雪覆盖的小木屋,我还以为里面住的是霍比特人。”
童彦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许十安却不为所动,见对方停下,才淡淡地问道:“你跟萧弈一起去的?”
“对呀,还有周沫,“童彦对老板的不悦毫无知觉,“我们一起在那边住了半个月,现在想起来,可能是被宰了半个月也说不定。”
人傻钱多,活该你交智商税!许十安绷着脸说:“这个系列我不喜欢,我还是比较喜欢刚才那个。”
“这个系列怎么啦,虽然乍一看都是白色,但是突出的是不同材质花纹的白色之间的碰撞,比如这套,上身是白色镂空刺绣短上衣,下身是白色紧身牛仔裤,上衣宽松,裤子修身,这样看起来很有层次感。”
许十安迅速将这个白色的系列塞给童彦:“解释也没用,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童彦皱眉,刚刚还对着自己尬吹彩虹屁的老板这么快就变卦了?
许十安拿出下一组设计:“先告诉我这次的灵感来源是什么?”
“这一组啊……”童彦想了想说,“这一组好像是因为重看那个电视剧《越狱》,整个系列都走的是监狱风,比较粗放狂野,色调也是以蓝色、灰色为主,棕色橙色为辅,中间会点缀一些红色,你知道代表什么吗?”
“代表暴力和鲜血。”
童彦很高兴有人能理解他的创意:“是的。不过这个多少有点实验性质,不太适合做成成衣。”
许十安:“那也未必,主要看你能达到什么高度,你站在金字塔尖,自然可以为所欲为。”
童彦:“你是说像麦昆那样吗?”
许十安看着童彦微微弯起的嘴角说:“这套不错,我喜欢。”
“我突然有个想法,”童彦双手抱膝,坐在衣服上前后摇晃着自己,眼睛从布帘的缝隙中看向远处,“这个系列应该如何做成一场大秀——可以在798,不用高台,不用刻意布置背景,就要原始的工厂的感觉,我们可以让这个秀变成一个故事,名字就叫‘监狱暴丨动’,每一个模特都是一名躁动的犯人,出场的时候拎着铁管或者铁链,走秀的时候用一定要用力敲击地面。最后警报响起,两排军装风的狱警出现,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将犯人驱赶到尽头,灯光变暗,警报尖叫声响起,当灯光再次变亮的时候,模特身上被喷上红色的血浆,然后在狱警的注视下像人偶一样麻木退场。”
许十安认真看着童彦投入地描述自己脑海中的画面,说这些的时候,他漂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宝石般的光彩,像两束聚光灯照射着虚空中的舞台,仿佛那里真的有一场他亲自导演的大秀一般。
“不过,现场喷红色有点难度,这相当于二次创作,麦昆也这么干过……”童彦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许十安沿着他的目光回溯,看见的不只是一个激情四射的服装设计师正在描绘他心目中的蓝图,童彦也好,他的创意也好,此时全都成了许十安迷茫而混沌的世界中的一部分,这部分因为太过亮眼,从他的世界里跳脱出来,让其他部分都黯然失色了下去,像刺破晨雾的阳光,又像撕开黑夜的闪电。
许十安突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六年的混混僵僵终于可以结束了,他从身边的这名设计师身上看到了未来的方向,他完全可以和这个男人一起缔造一个属于他们的时尚王国。
至于他自己,要么成为国王,要么成为国王的囚徒。
“你可以的……”
童彦被身边的声音打断思绪,坐直身体,许十安正用一种极为深沉的目光看着他。
“什么?”每说一个字,气息都会扑到对方脸上。
“你想到的那些创意都会实现,我来帮你实现。”承诺就这样脱口而出。
“真的吗?”童彦的目光停留在许十安薄薄的嘴唇和性感的下巴上,布帘的缝隙透进来一束微光,淡淡的,水一样清冷,给许十安本来就冷峻的面容蒙上了一层蓝色的光晕,关键是这张脸正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盯着自己。
“真的。”许十安嘴唇几不可查地动了动,轻轻吐出两个字。
童彦盯着许十安看了好久,掂量他说这些话到底是为了笼络人心还是别的什么,屁股下面的衣服袋子突然滑了一下,童彦猝不及防地向后仰去,幸好许十安眼疾手快,拦腰一揽,将他扶住。
“小心。”
两人的目光撞到一起又马上分开,谁都不确定在这样的氛围中对视超过三秒会发生什么。
童彦道了谢,两人继续一本正经地看稿,一时竟然忘记了他们身在何处。等到将所有手绘草图看完一遍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童彦将稿子收好,许十安去门口查看那两位的激情戏演完没有,却发现外面早已空无一人。他重新回到工作室,告诉童彦可以走了,问他还有没有要带的东西。
最后环顾了一眼整个房间,童彦轻轻摇了摇头。
许十安凭借记忆,把刚才二人动过的东西放回原位,还用一块棉布将所有他们碰过的地方擦拭干净。
童彦摇摇头:“没看出来,你除了溜门撬锁还会掩盖证据,这可不像霸道总裁该干的事,你到底是特工啊还是卧底啊?”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许十安拿起童彦跟萧弈的照片问,“这个要不要带走?”
童彦瞪他:“不带。我说,你擦了这些指纹有什么用,监控早就把咱俩拍到啦。”
“等我们出去了,这两个小时的监控就会消失,那对野鸳鸯要感谢咱们了。“
童彦:有钱真的可以任性!
作者有话说:
童彦:你整天吃我前任的飞醋有意思吗?许十安:有意思,我得确认你对他彻底死心了。童彦:然后呢?许十安:我还没想好,先把坑占下再说~童彦:……
第12章 鸡同鸭讲
第二天早上,周沫到公司好久之后,童彦才打着哈欠来上班。
“帮我倒杯咖啡吧沫沫。”童彦一来就趴在桌子上不动弹了,眼圈漆黑,面如枯草,昨天晚上不定几点睡的,可一点儿没耽误他使唤人。
周沫老大不乐意地给他倒了一杯咖啡,“咣当”一声撂在桌子上,特别没好气地质问道:“你觉得你们这样做合适吗?”
童彦眼皮都没睁,迷迷瞪瞪地回他:“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一没偷二没抢的。”
“你……”周沫被他气坏了,“这才几天?他是你老板!”
“老板怎么了,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哎我跟你说,他可厉害了……”
“我不想听你说细节。”周沫别过脸去,简直没脸听。
童彦眼皮打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们还遇见一对野鸳鸯,那女的叫得可大声了。”
“你还有没有点节操?”
“什么节操不节操的,又不是我们故意想听。”
“童彦,你就这么管不住自己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我天天惦记啊我有什么办法……什么我以前不这样?”童彦终于觉出来有点不对劲儿了。
“好吧,随你,我不会再管你了。”
童彦莫名其妙:“为什么不管我了?”他放下咖啡,转身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手绘稿递给周沫,“对了,给你看这个。”
周沫推了推眼镜,气呼呼地接过去,看了一会问:“你什么时候拿回来的?”
“昨天晚上啊,许十安陪我去拿的,刚才我们不是一直在说这个吗?”
周沫一边看一边瞪他:“你说他很厉害?”
“对呀,我的门禁失效了,他不知道从哪搞到的公司门禁卡,还撬开了工作室的门。”
“你说遇到一对野鸳鸯。”
“有两个人突然回来,玩办公室play,女的我听着像市场部的那个新来的女孩,男的没听出来。我们就躲在更衣室里,等他们完事才出来。”
“你说你天天惦记。”
“这些手稿不拿回来我当然惦记了……”说到这,童彦猛然清醒,怒吼一声,“周沫!你想什么呢!”
“我去干活了!”周沫撒腿就跑。
“你别跑,你给我回来,你把这个系列给我换个配色!”
会议室,陈雷和所有的设计师都在等童彦。他翘着二郎腿,右手不停地按着签字笔,显得十分焦躁。
不一会,童彦和周沫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做了些小改动。”童彦把概念图往桌子上一放,“这个风格就是我们下一季的方向,来不及做ppt了,大家可以传阅一下,我简单介绍一下我的想法。”
童彦没怎么提以前的风格,那没有意义,对他来说现在就是从零开始。
“我们这次的设计主题叫‘一个人的战争’,顾名思义,从视觉上来讲是军装风,要传递的是女性强韧独立又不失性感的一面。装饰上大量运用徽章、金属扣和盘口的搭配,为了不显得太过生硬,可以加强女性腰部线条的设计。颜色上嘛,以军绿色、黑色和土黄色作为主色调。拒绝迷彩,顾客穿着我们的衣服是要进出写字楼的,不是真的要扛枪打仗。概念就是这样,款式就需要各位自由发挥了,因为是秋冬装,在服装材质的搭配上最好刚柔并济。大家看一下有什么问题。”
靠近他的马丽和阮文娜拿起草图,在看到画面的一瞬都露出了惊喜的表情,虽然不知道童彦是怎么在一夜之间就拿出这些概念图的,但是这丝毫不影响这些草图的视觉审美和概念传递。
她们将图纸给旁边的人一一传阅,大家一边看一边窃窃私语,也有人发出低声赞叹,但是始终没有人正面发表意见。
只有那个叫“好心疼”的小助理心直口快:“童老师,这个系列真的太酷了,如果变成成衣,一定会大受欢迎的。”
童彦笑笑,扭头问陈雷:“那陈哥有什么意见吗?”
陈雷阴阳怪气地说:“军装风?除了风衣大衣这些经典款,很容易设计得不伦不类。”
周沫推推眼镜说:“大家有兴趣可以看看elie saab、chloe2015年的秋冬,或者burberry、prada2016秋冬系列,嶼一定会有不少启发。”
童彦看了一眼周沫,他的搭档堪称时尚小百科,各种秀场资料全在他脑子里分门别类地储存着,什么时候要用了童彦只要说一句:hi,沫沫,帮我找一下巴拉巴拉,比siri还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