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源邑,你疯了?”翁达晞急火攻心,想锤爆他的头。
这人花了那么大代价,只为了区区见他一面。说不感动是假的,但也太大手大脚了,投资比例明显不符合实际回报。再怎么说,也得释放一名人质才符合逻辑。
瞧瞧这人都干了什么?活像他是魅惑君主的妲己,从此君王不早朝他就罪过了。
得亏苏家董事长还没换人,否则亏到爹妈都不认识了。
苏源邑很无辜,想为自己辩驳点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他现在是个病人,还发着高烧,不宜动怒,他对自己说。
“我担心你,受了那么重的伤,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该怎么办。”如果你有事,我该怎么办?
翁达晞双手环住他的腰,软塌塌的枕在苏源邑双膝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才道:“原谅你了。伊桑疑心病很重,他明天肯定会加派人手看着我们。要想顺利逃出去,不易。”
他们关押的地方不明,加上没有外力援助,他还受了伤。种种因素都对他们不容乐观。
苏源邑知他是撑不住了,一只手贴在地上,等凉透了才搭上翁达晞的额头,试图让他好受些。
“不用担心,曲寅心同志可不是吃素的。”苏源邑自信满满,母子连心,他相信苏家已经布控好了一切。
伊桑自己就成了“人质”,手术台上谁说了算,一目了然。
翁达晞声音嗡嗡的,说了很多话已然耗尽了力气,频着意志力吐出几个字:“伊桑,背后还有其他人。”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才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是你的仇家?”苏源邑不确定的问。
“是啊,你怕不怕?”翁达晞眼前出现了重影,语句依然清晰。
苏源邑朝他笑了笑,和他打着商量:“无所畏惧。阿晞,等出去了,我带你去见我爸妈,好吗?”
有些人,有些事,终究是要面对的。苏源邑觉得这次就是个很好的机会,遂,不想再等了。
怀里人迟迟不应答,掌下的温度烙的烫手。
苏源邑呼吸一滞,低头查看。
翁达晞烧的面色酡红,人已处于昏迷中,嘴角的鲜血挂着丝蹭在苏源邑裤子上,触目惊心。
门口响起两声敲门,不等里面人出声,伊桑就推门而入。
“两位的私房话说的够久了,是不是该做个了断……”伊桑被眼前的画面吓住了,错愕的盯着屋中两人。
苏源邑嗜血的眸子望了过来,语气森森然:“真遗憾,他貌似快断气了。”他把人轻轻放平,不好意思道:“我们中国警察办案讲究效率,我下手重了些,抱歉。”
伊桑气急败坏一把推开苏源邑,骂了句脏话,着急的去探地上人的鼻息。
微弱,烫的伊桑缩回了手。
他怒目圆瞪,脸上的暴戾之气尽现:“该死的,我就不该答应你那见鬼的条件,阴险的中国人。”
苏源邑讽刺一笑:“彼此彼此,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得谢谢你,伊桑。”
“滚开”伊桑失去了所有耐心,抱着翁达晞就朝外走去,脚步匆匆。愤怒浇灌了他全部的理智,以至于让他忽视了苏源邑的种种异常。
身后,苏源邑的手腕一片赤红。那是利刃刚割开的伤口,鲜血汩汩的冒出。
有些,已经凝珈;有些,流进了翁达晞的五脏。
☆、肖尧
听着渐行远去的脚步声,苏源邑重重呼出一口浊气,他眉目沉沉的望着前方虚空,神色晦暗。
在经过绑架、威胁、刑罚过后,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无疑是共赴黄泉的命运。
他见过的死人很多,死亡对于法医而言,只是隔着一张解剖台的距离。可敬,并不可怕。
但现在,他害怕了。
随着翁达晞伤势的恶化,一把无形的钝刀悬在他的头顶上方,将落不落。
短短两天内发生的一切,打破了他三十年的所有经历。无意间,将他卷进邪恶黑暗势力的漩涡中。面对暴徒的肆意□□和报复,把他灵魂里禁锢的善意教条击碎。
那是他时时刻刻都要放在心尖疼爱的人啊,他们下次狠手,那就不能怪他也心狠手辣了。
苏源邑毫无痛觉的瞟过手腕流血的伤口,藏在袖子里的解剖刀泛着冰凉的冷意。
门口守着的小弟探进头来,想招呼他回去。细碎的灯光照射在漆黑的屋子里,墙壁上是苏源邑高大的影子,小弟脖子里没来由的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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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桑气急败坏的把翁达晞扔在床上,粗鲁的行为没能惊醒晕厥过去的人。
他盯着翁达晞烧红的脸凝视片刻,排除了他伪装的可能性,心中的火苗蹭蹭往上冒。如果不是隔着堵厚厚的墙壁,那个狡猾的警察就该被点着了。
为了能抓住翁达晞,伊桑费了不少劲儿。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还是自己大意了。
翁达晞的命,只能是他伊桑的。至于破坏游戏规则的“人质”,就要让他付出成倍的代价。
伊桑还没想好怎么惩治那个中国警察,眼下最要紧的是别让人咽了气。他烦躁的叫来手下巴贾,对他吩咐道:“去把肖医生请过来,就说是我受了伤。”
巴贾垂目,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床上的人,听话的低声应下了。
肖医生很快被请来了,巴贾非常有眼力见儿的退到了门边,继续充当隐形守卫人。
肖医生还很年轻,带着副细框眼睛,斯斯文文的公子哥样。待见着房间里的伊桑完好无损,当即翻了脸:“凭伊老大的身份,还用的着诓我过来?您一句话,我巴巴的不就上门了。”
这话表面听着恭维打趣,实则暗讽意味居多。伊桑听着也不生气,多少了解这位肖医生的脾性,顺着他的话说:“肖医生贵人事忙,一般人哪能请的动你?”他点了点下巴,说:“这人对我意义重大,不能让他这么轻易死了。别人我不相信,所以只能麻烦肖医生了。”
肖医生不明所以,把手中的医疗箱搁在床头,才正视了床上进气多,出气少的人,说:“哟,生的如此美味可人,色香味缺一都是遗憾啊,打坏可惜了。”他轻佻的摸了把翁达晞的侧脸,看着伊桑,说:“细皮嫩肉的,不正合你的胃口?人总归是要死的,救活了意义也不大。我的出诊费可不便宜,伊老大还是莫要耽误我功夫了。”
伊桑有些生气,又不能发作,只好耐着性子说:“死不死的以后再说,现在让他归西岂不便宜了某人。”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下,郑重道:“诊金我出双倍,人就交给你了。”
肖医生隐在镜片后的目光凝上惊诧,啧啧两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伊老大居然肯花重金为自己的口粮治病。“他腆着脸,一本正经的说:”不过肖某看病从不挑人,只要钱到位就行了。”打了个响指,示意成交。
伊桑在肖医生看不到的角度嘲笑了下,无声的骂了句:“嗜钱如命的杂碎。”
姓肖的能游走在黑白两道游刃有余,全靠他的嫡亲大哥肖刚。肖刚的手段在道上是出了名的雷厉风行,果敢勇猛。近几年生意越做越大,垄断了几大港口的贸易往来,有钱是一方面。但重要的是有人脉资源,跟着他干的组织自成一派,隐隐有打压a组织的势头,坐稳了唐人街当家人的交椅。
伊桑不想跟肖家杠上,他只是一个臭名昭著的杀人犯而已,不混帮派组织,一个人儿的挺好。
至于攀上肖医生,也是场意外,。
两年前他受了重创,遇上了很多庸医,让他大为恼火。最后是肖医生平复了他的创伤,两人算不上熟稔至交,但表面好歹过的去。伊桑不在乎钱财,而肖医生嗜钱如命,双方都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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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达晞又陷入了血腥循环的梦里,停在了17岁那个夜晚。满目疮痍的血痕是复刻的伤疤,日日噬心。
死去的双亲躺在他的脚边,空气里飘散的血腥气让他窒息。他逃不出去,只能卑微的跌坐一旁,身躯和灵魂受着灼灼焚烧。
白杨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如生前的温柔,黑色的长发略显凌乱的披散在肩头,盯着地上的翁达晞,眼中透出浓浓的失望:“我儿,你已经软弱到站不起身了吗?”
翁达晞惊愕抬头,望着记忆里的母亲哑然失声。他痛苦的摇着头,不敢回答母亲的提问。
面对翁达晞的沉默,白杨步步紧逼。她上前扶住他的肩膀,不让翁达晞后退半寸,冰凉的嗓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穿透力:“为什么?难道你想步我和你父亲的后尘吗,躺在这里,腐烂成白骨?”白杨森冷的指着不远处谢青安的尸体。
翁达晞头痛欲裂,摇着头否认:“不,妈,我好痛。”痛到无力支撑他的残躯,破碎的毅力瓦解成碎片,拼凑不全。
“痛,代表你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白杨伸手揩去儿子眼角的泪滴,发声震震:“生而为人,无论如何都要学会承受不同的苦痛,那是成长路上的必经之路。我的儿,母亲无法手把手教会你怎么做,但依然会努力看着你。你是个好警察,配得上“铁骨铮铮”。
“我不配,我没能找出杀害你们的凶手,对不起,妈妈。”翁达晞仿若回到少年时期,兵临无助,再无恣意。
白杨抱住他,抚慰着他不安的心灵:“傻孩子,那不是你的错,源于因,才有果。”她冰冷的尸体传达不出任何暖意,但伟大的母爱超越了次元空间,带给翁达晞无与伦比的温暖。
“儿子,往前走,不要再记着仇恨了。它会蒙蔽你的双目,夺走你的光明,毁掉你人生的一切。”
翁达晞似乎听到了母亲的轻叹,不知是无奈还是心疼居多,他无暇顾及。
他极力的抓着白杨的裙角,苦苦哀求:“妈,带我走吧,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白杨的身体逐渐透明,笑容显得那么不真切。她轻抚着爱子的脸庞,微笑着纠正他:“好好活下去,离开这里。你看,谁在等你?”
翁达晞顺着母亲的视线,看到了对面的苏源邑。对方高大的身影让人安心,朝他伸出手,唤他:“阿晞,来我这里。”
耳畔吹来微风,白杨的身体消失不见。翁达晞奋力想抓住一片裙角,他惊慌失措的喊了出来:“回来。”
肖尧被床上突然诈起的人惊了一跳,指尖捏着的针头快准狠的顺着苍白手背扎进血管里,心有余悸的说:“诈尸啦。”
伊桑刚要跨出去的脚收了回来,转身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