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头疼。”殷宁却无暇打趣这个，他扶额，指了指来宾席示意申漾看，申漾忍俊不禁，因为骆骁简直快要爬在桌子上了，显然他也觉得这一段表演很有趣！

    “我同情你半秒钟。”申漾幸灾乐祸道：“你收他的时候，大概就预计到这种情况了吧？他真的很特别！”

    “嗤，麻烦的惹事精而已！”殷宁违心的咒了一句，眉眼含笑，丝毫不掩欣赏的看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舞台中央的袁华。

    虽然光头的形象不佳，白汗衫黑运动裤很不起眼，然而，就这件事而言，他做得相当不错，至少能堵住那些记者们的嘴，给那些不请自来的人们一个交代。

    “他这个节目加得很不错。”

    “加的？”申漾想了想，袁华上学晚，月初才来，不到二十天的时间，确实应该是加的，可殷宁怎么看出来是他加的？

    “因为弹吉他的那个孩子已经表演过了。”殷宁道：“原本可能就是这边三个人，玄琴、朗诵、剑舞表演，为了配合袁华，才加了这一段。别人不可能帮他设计节目，这肯定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申漾若有所思，不置可否。

    就像不知道吉他音是什么时候加入的一样，在场的观众们同样没有注意到玄琴的声音是何时回归的，也没有注意到舞剑的男生是什么时候退场的，更没有注意到袁华这个“老大”手中的麦克风是什么时候变成那柄剑的。

    “将——进酒，杯——莫停。”

    袁华的歌声刚停下，长裙女生的朗诵立刻接上，无缝衔接。

    朗诵长顿一息后，袁华提起一口气，摆开架势，他开始舞剑。

    “好！”观众席尽数站了起来，掌声雷鸣，由衷喝道：“好！！！”

    “架势上就完全不同，剑舞和舞剑的区别一下子就凸显出来了，瞬间升华立意。”殷宁赞道：“这小子啊，这个节目真是不错！”

    “……”申漾亦目瞪口呆，喃喃道：“我以为他最拿手的是徒手攀楼呢！”

    “他还会侦查与反侦察！”殷宁对申漾的话啼笑皆非，二人交换了个心知肚明的眼神，叹道：“他可是从鹰窝里下来的人啊！”

    申漾瞬间想起月初再见袁华时他说过的那些话，也是一叹，心照不宣道：“特别关照对象。”

    “于尔同销——万古愁，万古愁——”

    “好！”随着袁华的收势，最后一个音符落尽，汇演中心的屋顶险些被雷鸣般的喝彩声掀翻。

    “还真是拼接。”殷宁跟着人群站起来，鼓掌道：“想法很好。用《大哥》把《将进酒》最后的万古愁变得苦尽自有甘来，赞。”

    “加分吗？”

    “你呀！”殷宁在申漾的肩头拍了一下，二人一起坐下，道：“加不了多少，能抠的地方太多，音乐舞蹈都太单薄。但是不可否认，这个节目很不错。”

    “嘿嘿！”申漾忍不住直笑，似乎能得殷宁夸奖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把你美的，跟夸了你一样。”殷宁大笑着，揽着申漾的肩膀把他狠狠打趣了一顿，连骆骁是怎么被请上台的都没有注意到，他们发现时，骆骁已经站在舞台上，并邀请袁华上台。

    “！”二人齐齐呆愣，不知道这两个人要玩什么把戏！

    “学长！”袁华还在台下，先亲热的大喊了一声。骆骁伸手拉了他一把，他这一举动惹得摄影师们不停按快门。

    转眼二人已经并排站在舞台中央，骆骁虽然不足一米八，可他一点都不矮，然而和袁华这个一米九的雄伟汉子并排站在一起时，显得他不仅矮而且幼齿。

    “你看起来比我像学长。”骆骁打趣道：“要不我也喊你‘老大’吧，以后多多关照啊！”

    “学长别害我！”袁华仓惶的求放过，台下一片哄笑，x大人都知道x大森严的阶梯体制，学长就是学长，和年龄身高都没有关系，只有学长不认可的学弟，没有学弟大不敬学长。

    “可你这样喊我学长，我会以为自己很老了，”骆骁摇头，一脸不信他比自己年幼的样子，道：“你自己问大家，你哪里像九八年的学生？我比你像！”

    “哈哈哈！”台下再次哄堂大笑，体己席里有人大喊“老大老帮菜”之类的趣话语。

    申漾恍然明白了什么，疑惑的看殷宁，眼神询问他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殷宁依旧笑而不语，高深莫测的冲他眨了眨眼睛，示意他继续看下去。

    “老大是老帮菜？”骆骁抓住话头，追根究底道：“不能欺负学长，自己说清楚，你究竟姓甚名谁，为什么要骗人，非说自己是大一生？”

    “袁华，生于1993年11月，2012年7月毕业于九四中学，时时因故申请延迟入学，直至2017年12月1日才正式班里入学手续，”袁华说着抬手向“体己席”压掌，示意他们都安静，道：“我真的不做大哥好多年，别喊老大了，九四中学都没了！”

    “可我们老大回来了！”

    “九四只出了一个x大生！”

    “别想撂挑子！”

    ……

    台下哄然大笑，一时间七嘴八舌的，喊什么的都有，申漾恍然，原来这些都是他的老同学们，都是九四中学的校友。

    “臭小子聪明的很，”殷宁侧首小声对申漾耳语，道：“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还做了这一手准备。”

    申漾下意识看向左右两边的记者和不请自来的人们，他依然看不出这些人必须来看这一场x大新生演出的理由。虽然殷宁已经说了，之所以会有这些访客，是因为昨天检查团里有人专门问起袁华，暗流涌动，所以殷宁昨天特意对他说了那一番话。只是以他的眼力，根本看不出任何古怪。

    “捅开有用？”申漾不解，如果有人找袁华，难道不该像他处理袁华爬楼那件事那样，以遮掩为手段避开这个问题吗？为什么他们却选择昭然天下？袁华原本的选择也是悄无声息的回来悄无声息的上学，至少在他有能力反抗前，不让家里人知道自己回来了。

    可现在这么一来，岂不是本末倒置，还有谁不知道他回来？

    “有，这对学校而言也是好事。至少来检查的人不能拿他突然入学说事了！”

    “！”申漾恍然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他们就是要摊开，就是要闹得人尽皆知！

    “无论当年给他办理延迟手续的人是谁，这件旧事再此之后被揭开没有任何好处。”殷宁见他听懂了，意义不明的高深莫测道：“他可真是……浸淫此道。”

    昨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他看出检查团里有人搞小动作，袁华也看出来了，他有他的想法和解决办法，袁华也有袁华的。他以为袁华会求他帮一把，没想到他先跑去找申漾坦白，又回他的办公室，找他打听了些事情之后，就没了消息，今天却给出这样的答卷。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无论袁华和骆骁之间有什么交易，骆骁选择给他撑腰，这就是一种保障势力。殷宁看着台上二人，再加上这一次的宣传报道，袁华是x大的大一新生，和经管院的代表性毕业生交情匪浅这件事将大肆宣扬，以后再有谁想让袁华失踪，或者随便使什么绊子，可不像五年前那么容易了。

    虽然……

    手法上还是有些不足，这是几年前的老套路，然而——以袁华的年龄阅历，加上那五年空白期……殷宁不由赞叹，这个答卷已经相当不错，能打个高分了。

    第75章 管理的本质

    “我又不懂了。”申漾讪讪，对于向来就事论事的思考问题的人而言，这些“现实”距离他的现实实在太遥远了。

    “哼哼！”殷宁哥俩好的勾着申漾的肩膀，道：“不用懂这些，你是技术工种，知道这些做什么？我向来不建议让专业技术人员参与这些琐碎事，如果技术人员都去勾心斗角了，还有谁搞专业技能，你说是不是？”

    “可是……”

    “不用可是，我们这些搞后勤的人，本来就是为了让你们能更加专心的钻研本职而存在的。”殷宁道：“如果我们学校的老师成天都在考虑怎么为个职称名额搞小动作，打破头，而不思课题研究，不钻研教学，这就是我蠢我没用，我该好好反省自己。是我失职，没有完成好自己的工作，是我没有搞好后勤没能保障技术人员，我该自戕。”

    “……”这话申漾懂，殷宁的意思是说，他的职责就是守护与协助专业技术人员。就像他作为“活阎罗”，是“活化石”的守门人一样，他的作用就是保护殷佬，让他不必为专业以外的任何事烦心，让他能全心全意做研究，做更加有意义的事，而不是应付任何没必要的琐事。

    可自戕什么的，太重了！申漾没想到殷宁的责任心如此之重！

    “你怎么是搞后勤的？你分明是当官的！”

    “这就是搞后勤。”殷宁见他明白自己的意思，嗤道：“管理的本质就是服务，它是后勤支援的一种表现形式。我们就是为专业技术人员服务而存在，以便专业技术人员能发挥更大的功效。你可以当做我们的存在是为了更加有效的帮助你们实现你们的价值。放心，绝对不是压榨你们的剩余价值。”

    “……这个我懂！”申漾无可奈何的轻喊了一句，示意不必特意讲政治经济，嘟囔道：“我又不是傻瓜，怎么可能不知道马政经！”

    “当然，我不否认很多人都刻意忽略后勤的服务本质，”殷宁嘿嘿一笑，转而一本正经道：“拿着鸡毛当令箭的蠢货古往今来都有，但是你不能因为有那些愚蠢的人，就认为所有的后勤人员都是那样的，对吧？你自己身边就有很好的例子，不是吗？你那护士长不就是这么支持你让你没有后顾之忧的吗？”

    “嗯……”申漾想了想张奕，确实，张奕从来不让他操心琐事，他只用思考怎么做这一台手术，怎么治疗眼前这个病人。

    “这么说来，你很厉害，x大有那么多专业技术人员，你却能把每一个都当成老爷子爱护。”

    “……”殷宁浅咳了一声，悻悻道：“还没有到那个地步。毕竟，我不可能像对老爷子一样，每天都去看望他们每一个人。当然，他们不一定愿意看见我，相比来我办公室喝茶，我想他们都更愿意回家抱抱老婆，亲亲孩子。”

    这是现实，技术工有技术工的骄傲，多数专业技术人员都更宁愿闭门造车，擅自揣测，而不是和管理人员商讨。信任，在现实面前，往往只是空中的一阵风，谁都看不见摸不着，即便那一瞬感受到了，却没有几人会认定它会一直在。

    他们之间的信任就是这么单薄。

    “可至少，你们学校的人，他们不必为了晋升名额而打破头，也不需要为了生活而出卖自己。他们只要约束自身，努力向上，你就能保障他们的公平礼遇，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申漾缓缓道，说着拍了殷宁一记，道：“别对自己那么苛刻，自戕什么的，你再说一次我就对他说！”申漾连笑带威胁的扬着下巴示意台上的骆骁。

    “……”殷宁啼笑皆非，洞察力惊人，没想到这么随口一句就被他抓住了！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那种油盐不进还自以为是，认为别人都是傻瓜的技术工，”殷宁目标明确道：“就是你以前那一副‘老子最牛，尔等蠢材，必须跪求，还得看老子心情’的死样子。”

    “我没有！”申漾无语，徒劳的喊了一声，他简直拿殷宁这幅追究的样子没办法，暗道他就不觉得尴尬吗？穿的跟百十年前的大神一样，偏偏在这儿发赖！他哪儿那样了呀，他顶多就是……对有求于他却不尊重他的人……略微恶作剧一下下而已，例如三年前刚找到他的殷宁。

    申漾一边推着殷宁不让他往自己身上靠，一边闷闷道：“这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怎么又提！”

    偏偏殷宁哥们儿的太坦荡，说他是在戏弄自己只会显得自己小器，申漾无奈，一个劲儿的反省自己究竟哪里惹他了，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对待，他已经看到骆骁在频频往他们看了！

    他可不想成为他们两人之间的炮灰！

    “对呀，已经过去了，”殷宁含糊不清道：“你就不好奇吗？怎么从来不问我？”

    “问什么？问我们怎么成朋友了吗？这还用问吗？不就是掉妆吗？”申漾扳着殷宁让他坐好，嗤道：“又没喝酒，你干嘛说胡话！还不就是那天在你家聊天后，又觉得三观合适，是可以聊天的人，一来二往觉得还不错，话题也越来越多——”

    “因为你守规矩。”殷宁打断他的絮叨，忽的一笑，认真道：“你跟警方交接的那套程序，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