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你。”殷宁道:“你问,他自然愿意为你解答,不过嘛……”
“?不过?”申漾讶,不过什么呢?
“我得提醒你一句,”殷宁也很诚恳,说到这里,他严肃起来,别有深意的提醒道:“老爷子老了。”
见申漾意外,殷宁进一步,坦诚道:“社会发展太快,相比之下,他的某些观点确实已经显出陈旧之气了,这是不可忽略的事实。再加上他自己的经历……说实话,他在面对某些人群、某些事情的时候难以公正,这是他的局限。当然这也是我最喜欢他的地方,因为这样才显得他像个人,而不是一块化石。我要提醒你的是,你可以向他请教,但是你必须要有自己的判断,不要依赖于他的见解。这是我给你的友情提示。”
“……”申漾剑眉轻扬,疑惑的看着殷宁,示意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殷宁摇头表示不知,他什么都没有说,自己怎么会知道?!他道:“不过我多少能猜出一些什么。能叫你困惑的总不至于是专业知识,以你的情况肯定不会问他辩思,也不需要解惑。可你还会想着问他……”
申漾看着殷宁,忽然很期待他的回答。
“发生什么大事了吗?”殷宁想了想,揣测道:“竟然大到足以颠覆你迄今为止的认知和坚持。”
“你真聪明!”申漾失笑,殷宁真的很聪明,是个难得的明白人!他自问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倘若只有一句“请教殷佬”做引子,自己是无法推测出“颠覆”这样的结果的。
但是殷宁却一语中的。
在他身上确实发生了一间算得上是“颠覆”的事情。
“这不是聪明,只是经历。”殷宁说着,见申漾端着汤碗,便端起自己的和他碰了一下,浅浅的喝了一口汤,转眼饭菜过半,殷宁暗赞一医院的食堂确实不错,两人都不再说话。
“……”袁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明明清楚的听见他们说的每一个字,他却觉得自己很是不明所以,他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这个感觉……很糟糕。
难道这就是殷宁所谓的“三观不同,话不投机”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自己和医生岂不是也……无话可说吗?
他不要。
“说到事。”殷宁忽然放下筷子,正色道:“我还真有件事想拜托你。”
“哦?”申漾略讶,道:“说来听听。”
“年底学校检查多,我每年十二月都在连轴转。以往有弥勒佛守着老爷子,不过……”殷宁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可一想到这事的可行性与必要性,他继续道:“你也知道他那事,加上骆黎才生产……”
“你想让我多去看看老爷子?”申漾看殷宁,跟着他一起喊殷佬作“老爷子”。这是殷宁第二次麻烦他,还是为了他的父亲。和上一次被殷宁拜托的时候的感觉完全不同,这一次申漾明显觉出他会拜托自己,不仅仅是因为他是老爷子的主治医生,也不仅仅因为老爷子喜欢他。
“嗯。”殷宁点头,不客气的对他提出自己的要求,道:“不必天天去,更无需天天检查,他会不耐烦的。去了也不用特意陪他做什么,随便说说话,喝杯茶,讲点你觉得有趣的事,或者就看他几眼,知道他还好好的活着就行了。”
“时间?”
“按你方便定,”殷宁道:“他有午睡的习惯,晚上的话八点以后不见人。我自己也会抽空去,但是……我肯定不能像平常一样……”
“行。”申漾点头,道:“这事儿我应了。”
“太好了,我回去了跟他说一声。”殷宁大喜,从自己的餐盘里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申漾的餐盘里,赞道:“哎呀小漾儿,你真好!”
“……”申漾脸颊微红,真受不了这些人了,怎么这么喜欢夸人,这件事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根本不算什么麻烦,他还能向老爷子请教,根本说不准到底是谁麻烦谁,谁拜托谁呢!
“叶夕夕……”
“他叫林溪,跟他是大学室友,以前听过我一堂课。”提起林溪,殷宁不笑了,眼神示意这个“他”是指他爱人骆骁,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外面向来小心,即便说起对方,也不会念出名字,落下实证。
他没好气道:“否则我才不会管他呢!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时’大约就是说他。”
“哦?”申漾道:“多说一点。”
听申漾这么说,殷宁一点也不意外,其实听见申漾说给林溪安排单独病房时,他就有心理准备,不,在他知道林溪是被转移到申漾手中的病人时,他就知道林溪伤的不轻。
至于治疗……现在见申漾果然问起林溪的个人情况,殷宁知道自己没有猜错,林溪的病不止在身上。
“他……书念得很一般,差点毕不了业,”殷宁斟酌了一下措辞,道:“私生活不太检点,念书的时候就经常换男朋友,毕业后他在小疙瘩做酒保。叶多……就是送他来医院又跑的那个同事,他是他在小疙瘩交的朋友,俩人好的时候跟一个人一样,不过……看昨天那情形,他倾注于友情的寄托也被摧毁了。”
“……”叶多,林溪,叶夕夕,申漾嚼着这三个名字,啼笑皆非,看来跟他相亲的只是一个名字。
第22章 他是医生
“这要怎么说呢……”殷宁自问了一声,叹道:“从我的角度来说的话,他不是一个聪明的小孩,他看一眼就知道答案的题,林溪得解三遍,甚至五遍。他也不努力,解三遍还给不出答案他就不做了,不会再解第四遍,遑论第五遍。再后来他连一遍都不解了。”
“没有九十九分的努力,也没有至关重要的天分,偏偏身边还有一个有天分还努力的室友,室友还跟你走了。”听到这里,申漾似笑非笑,多少能推断出一些什么,即便殷宁没有说,他也能猜到林溪的想法,身边有个骆骁那样的室友,还只是室友,确实是一件压力很大的事。更何况,林溪留个紧急联系人的电话却是殷宁。
他了然道:“可你们并没有放弃他。”
然而,即便林溪不思进取,私生活混乱,懒怠颓废,殷宁和骆骁依旧没有放弃他。
“哎!”殷宁无奈,叹道:“林溪能考进x大,说明他本身不差,无论是智商还是勤奋程度都不会差。只是他的经历确实……”他想了又想,用了个“衰”字。
“对。就是衰。”殷宁道:“他大概就是那种投什么什么扯淡的倒霉投资人。他当初把爱情寄托在他身上,自然不会有任何结果与回应,交了个朋友昨天那样对他——”
“只有他?”申漾打趣道。
“……”殷宁点了点他,避而不谈这件根本就什么都不算的事,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高中毕业后就跟家里闹翻了。他没有什么寄托,亲情友情爱情都不能承担他的情感。后来更是一发不可收,这也是他选择放纵生活的诱因之一。”
“可这些都不是一个人选择堕落的理由。”申漾摊手,冷漠道。
他见过的病人很多,比林溪经历严重的不胜枚数,其中最严重的一个,便是几年前他在军院救治的那个,他几乎以为面对的是尸体的那个年轻人。
申漾不止一次换位思考,想象如果自己经历同样的侵犯与屈辱,是否依然能够生存?
答案显而易见,至少当年的他做不到。
可那个年轻人活下来了。
相比之下,申漾想,林溪这种情况,又算得了什么呢?经历了那个病人后,申漾自己都明显觉出自己的变化,承受力与包容力都变强了,那以后他也不再为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伤小害而感慨感动了。
“没错。”殷宁点头,同样高中毕业后就出柜,因为性向和家里闹掰的人他面前就有一个,可申漾并没有放任自己过林溪那样的生活。
这确实不是一个人选择堕落的理由。
那些都只是一个人选择堕落的借口。
“我只能说这是‘个体差异’了。”殷宁道:“然而他最衰的不是亲情友情爱情全部打水漂,而是他拿出所有的积蓄投资了只升不降的房产,结果在前几年那种房地产形势一片大好,随便买片瓦都能赚钱的情况下,他却衰的连买房子都亏。”
“……”申漾按着鼻梁,陷入沉思。无所寄托,无所依靠,无可寄情,连钱都没有……那林溪有什么好活的呢?
见他思考,殷宁不再说话,他能给出的配合工作已经初步完成,余下的得靠医生了。
“???”原来选择堕落也需要理由?
袁华想不明白,他们说这些,他就更插不上嘴了,一个人在旁边吭哧吭哧的吃,很快就把饭吃光了,他几次三番想开口,却都没能找到机会,只好坐着发呆。
想到申漾说要常去x大,他心里欢喜得不行,虽然什么都还没有确定,他已经开始想着要带他把x大的食堂吃个遍,再把周围的好吃的吃个遍,恩,他们还要把x市吃个遍,对,将来他还要带他吃遍全国。
可那个林溪又是怎么回事呢?没钱没朋友没亲人没爱情……嗯……确实够衰的,袁华想,不过……为什么医生会问这事?他想想又开始生闷气,他怎么不避嫌啊,那么关心相亲对象,要是被缠上了怎么办啊?
哼,医生长得帅,形象好气质佳脾气也超好,还是个会赚钱的大学霸,看到他都人都会被他吸引!更何况报纸上报道过那么多,病人爱上主治医生,然后搞出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事情,等等等等。
嗯,袁华暗下决心,这事不能这么搞下去。
一!定!不!能!
“嘿,你回神!”殷宁也放下筷子后,发现袁华正杀气腾腾的看着申漾发呆,这个直脑子!他轻易从他脸上看出他又想干什么奇怪的事情,敲着桌子把他喊回神,古怪道:“你又在动什么歪脑筋?”
“?”
“我提醒你,不要搞事!”殷宁点着桌子,严肃道:“他是医生!救死扶伤的,他的责任是救人活命!”
“……”
“这是不可碰触的底线!”见袁华踟躇的看向自己,多少有些畏惧,殷宁略放心了些,还行,不算没救。
他恨铁不成钢的指着袁华,转口又道:“你呀,真没用!不要只问,不要光说不练!你要做!”
“做?袁华古怪道:”“做什么……”
“……”殷宁无语,提点道:“我问你,刚刚你说你想跟我做朋友,可听见我说因为三观不合所以不行后,你做了什么?”
“……”袁华摇头,他不懂,都已经被拒绝了,他还能做什么?
“偏心!”殷宁嗤笑,道:“你就不是真的想跟我做朋友!”
“我想。”袁华不懂,他想,他说的是真话,可他为什么不相信,还非要说他不想呢?
“你呀你!不见兔子不撒鹰!”殷宁没好气的指了指袁华,直言不讳道:“做事拖泥带水生怕没有回报,你就是个看到肉才会奔跑的狐狸,看到终点线才会加速度的loser!”
“……”这一听就不是好话,袁华撇着嘴,不赞成道:“目标明确不对吗?”
“可人生没有那么多明确的一定。”殷宁道:“我这么说吧,努力确实是为了达成目标,可你要知道,努力不一定能够达成目标,但是不努力一定不能得偿所愿,我这么说你懂吗?”
“……”袁华想了想,他不太赞成这个说法。虽然他有目标也努力却没能达成所愿,老师依旧不接受他,医生照样不相信他,可这些只是特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