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自己向师姑问了。她说,寒毒是种很神秘的毒,是伏罗堂根据一种毒蜂炼制的,这种毒碧水山庄也没办法解开。就是山庄湄潭深底的奇龄草,解毒的至宝,对其也只能稍稍缓解。可若是对中毒很深,而且中毒时间很长的人,也只可给他缓几天性命罢了。
唉,连奇龄草也救不了苏先生,难道他真的是必死无疑了吗?
秦霜心里感叹,却又担心起哥哥来。
若是苏先生没了,哥哥会怎样呢?哥哥会放下,然后依着爹爹的心思,娶妻生子吗?还是会一直放不下,深受伤害呢?还是会表面放下了,其实放不下?
种种可能在她心里盘着,可每个结果她都不满意。
夜很漫长。
李沐雪坐在大厅里。就这么一直坐着。
她已经不哭了。对秦霜也诉说过了。可心里却还是堵的难受。
晨儿今年刚好二十岁。
回想二师兄把他抱走的时候,有一刻,她真的很想挽留。可是,她怎么说的出口呢?也就那么一刻,她慌了神。可那一刻过去了,她就下定决心,今生都不再见师兄,也不再见那个孩子。
这二十年,自己努力忘掉过去。也似乎真的忘了。这么多年,自己过得很舒服、很自在。碧水山庄退出了江湖争斗,可也躲避了众多祸事,保住一方平安。它似乎褪去了神秘幽森,而成为一个宁静平和、美丽出尘的庄子。
在最初的几年,总有江湖的世家大族,上门送来珍宝,希望他们的少主人,可以娶自己。自己每每拒绝,可那些人竟是不死心,总是过来骚扰。于是自己就练了一批又一批的人,一种又一种的阵法,把那些人都给打出去。久而久之,就再没人敢来打扰自己了。
可是后来,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来了。她知道他是谁。
她像对那些人一样,把他打了出去。但他一直锲而不舍了五年。那天,他带着一个姑娘送来了拜帖……自己终于认了他。
可是,二十年前,庄前的那片桃花,那个总可以给自己弄落桃花的人,却再也没有了……
明天,就要去吊唁他了。这太突然。
临别时还是青衫少侠,再见时却成了冷冰尸体,这,这就是上天对自己这么多年来任性无知的惩罚吗?
李沐雪的思绪在二十多年前和如今来回飘荡。她实在是后悔。
若是早知如此,早些时候,她就抛下自己的固执骄傲去找他,不,二十年前,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他离开……
若是能回到二十年前,该多好啊。她轻声感叹。
这个时候,清晨的一缕霞光,倾泻在她的面前,明亮且温暖,就照在她身前的桌子上。她知道,自己要出发去看他了。
她刚站起来,就看到了秦霜。
“师姑,你还好吗?”
“霜儿,我挺好的。你准备好了吗?”
“好了,师姑。去齐家庄的马匹,也都已经备好了。师姑,我们出发吧。”秦霜看着她。
“好。”李沐雪点头。
此刻,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仪表风姿,也完全没有注意自己有没有洗漱更衣、梳头上妆。她只想着快点去齐家庄,不管怎样,都得尽快见到他。
就算是一具尸体又能怎样?就算他躺在那儿,不会动也不会说话,他也是最疼爱自己的师兄,也是等了自己二十年的男子,也是那个让自己觉得万分难过的人。她得让他知道,自己去了,自己后悔了,自己回心转意了……
两人没有带随从,就立刻出发了。
从碧水山庄的大厅,到齐庄主齐昀所在的树林,按照快马算,共有半个时辰的路程。
当李沐雪来到树林里,看到齐昀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坐在马上,看到前方的三人。齐昀、齐晨、容涣,三人就这么站在自己前方,好像就是在等自己。她立刻就愣住了。
她下了马,一下难以置信:“二师兄,你……”
“师妹,我连夜赶来这里,只是想和你叙叙旧。是没想到还是不欢迎?”齐昀微笑着问。
“我,我还以为你……”
李沐雪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身体好好的!就这么站在自己面前!
二十年的沧桑,虽然让他不再年轻,可如今的他,仪态万方、沉稳有度,丝毫不逊当年。
“师妹是觉得,我已经突发意外,所以这是要赶去齐家庄,去吊唁吗?”齐昀问。
“这是怎么回事?”
李沐雪突然想到些什么,有些发怒,看向齐晨。
齐晨朝母亲施礼,道:“娘,这件事情,确实是我做的不对,不过我爹会替我解释的。那个,那个我还有点事,就先退下啦。”
说完,拍拍身边的容涣,又拉上李沐雪身旁呆若木鸡的秦霜,一起离开了。
“刚才,我还想让你帮我说句话,你怎么呆住了啊?”齐晨问秦霜。
“哎,”秦霜打趣道,“你爹,我那齐二叔,他可是天底下第一痴情人,为得心上人,痴候二十年,怎么说我也得好好看看吧?”
齐晨朝她白了一眼,“霜儿,你可越来越调皮了。连师叔,师姑都敢拿来打趣了。”
“我就是感慨一下嘛,这有什么不能说的?”秦霜说,然后她突然感觉不对,鬼斧神差地问:“喂,死齐晨,你刚刚喊我什么?”说着过去要打他。
“好啊你,你现在都不喊大哥了,”齐晨拿容涣挡着,“都敢直接喊我名字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先喊我‘霜儿’”,秦霜还是趁机打了他一下,“我可告诉你,只有我爹爹和哥哥才有资格这么叫我!”
“我就这么叫了,你能拿我怎样?”齐晨把容涣当成盾牌,然后不时地冒出头向秦霜说话,“霜儿霜儿,霜儿!我看你能怎样!”
“齐晨你找打!”秦霜举起拳头就向齐晨冒出的头打去,哪知齐晨一下又躲下去了,那拳头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容涣的脸上。
“哎呦”一声,容涣捂住自己的脸,扭头对齐晨道:“公子,我这可是替你挨的打,你可得让我包骨养伤啊,还要多给我点银子治脸,我可不能破相啊。”
“对不起啊,”秦霜看着容涣,“我刚刚不小心打错了。”
“秦姑娘啊,我这伤不用你道歉,公子会赔我的。”容涣说。
“好你个容涣,”齐晨从他身后站起,“亏你还是齐家庄的人,现在居然胳膊肘往外拐!”说完,又躲在他身后。
“哼,”容涣扭头向身后的齐晨说,“秦姑娘恐怕马上就不是‘外’了,你说我说的对吧,公子?”
“行啊,你小子挺有前途。”齐晨向容涣说。
秦霜愣了一下。然后突然一拳打到容涣另一侧脸,“你也是该打!”
容涣又“哎哟”一声,随即两手捂住刚刚被打的那一部分,“姑娘啊,我可求你了,你可别打我了,我破了相怎么办?”
“你不是说,让你家公子赔吗?放心,他还赔的起。”
秦霜一边说着话,一边和容涣身后的齐晨斗智斗勇。
“‘我家公子?’不不不,姑娘,他不是我家公子,是你家公子才对。”容涣说。
“你!”秦霜气不过,又一拳打到了容涣额头,“我看你这是找打!”
容涣又“哎呦”一声,将双手捂住额头,转头对齐晨道:“公子,我可求求你了,你能管管你夫人吗?”
“你说什么?!”秦霜抬手又要打,却看到容涣双臂把头裹得严严实实,脸也低下去,完全找不到下手的地方。于是她用脚一踩,容涣立刻跳了起来,双手抱着脚,“哎哟,我的脚啊,公子,你可得赔我钱啊。”
他这一跳,刚好跳去了一边,秦霜和齐晨的屏障就没了。
秦霜抬手就要打齐晨,齐晨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确定也要把我打破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