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怕你不喜欢我，怕你嫌我笨。”
“我不回家…我也怕你生气。”
“还有，怕你嫌我丑…”谢敛停下来，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长疤，小声说，“傅韶应该不会吧，你说过我最好看的。”
傅韶看着他，好半天才哑声说，“不会。”
“我还怕…我还怕…”谢敛歪着头想，他秀气的眉毛皱起来，傅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像是怎么都看不够。
“笨蛋。”
傅韶伸手将他搂进了怀里，压着他的脸颊紧紧地贴在他的嘴边，一声又一声叫他，“笨敛敛，傻敛敛。”
他的吊瓶被扯住，金属支架在一旁发出嘎吱的刺耳声响，谢敛急了，又不敢挣开他紧抱着自己的那两只手，连忙叫他，“你快松开，瓶子要摔了！”
“不会。”
“不行你的手…”
“乖。”傅韶打断了他，他把少年搂地更紧，低声说，“让爸爸抱一会。”
“……”
“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低落沉闷，像是藏了很多很多的难过，谢敛不动了，担心地问他。
“你不要为我难过，我就是不想你难过才一直不告诉你的，你别哭，好不好。”
傅韶眼眶发热，哑声说，“爸爸没哭。”
谢敛哦了一声，装作没看见他的眼泪，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小声说，“好吧，那你没哭。”
傅韶沉闷的哭声很久才停止，谢敛乖乖卧在他的怀里，感受他胸口的微微颤动，和搂着他腰腹的紧绷手臂。
“敛敛。”过了好久，傅韶沙哑着声音叫他。
谢敛嗯了一声，手掌拍了拍他的胸口，像在安抚他一样，问，“怎么了。”
傅韶看着胸前毛茸茸的头颅，又红了眼眶，低声说，“那些人…你是不是也怕？”
他没说那些人是谁，谢敛却呼吸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张开了手，藏到身后。
他想起那天铺天盖地跳出来的新闻，还有街上汹涌的人潮，那一双双眼睛紧盯着他，像是要把他撕碎。
谢敛打了个寒颤，瑟缩着抖了一下。
“怕，怕的。”
“那些照片好多…”
“他们都看到了，好多好多敛敛。”
“我跑出去，还有人看我，我很害怕，他们像，像是要吃了我。”他哆嗦地说，“我不敢出去，我躲在漂亮哥哥家里，我不敢出去。”
“我真的很怕他们…”
他的声音微弱，带着瑟意，傅韶搭在他颈后的手用力蜷起，红着眼眶看他。
那些照片，给谢敛的伤害太大，甚至他的宝贝，还看了…两次。
傅韶呼吸粗重，低哑叫他，“敛敛…”
“可是…”
谢敛打断了他，泛着水光的眼睛，却笑着抬头看他。
“可是最后我太想傅韶了，我就不怕了。”
“我跟漂亮哥哥出门，我特别厉害，我要让自己不怕，才可以回家见傅韶。”
“你太笨了。”谢敛皱了皱鼻子，委屈地说，“我刚才说了啊，我没有做错事，我才，不怕！”
“哦…不对…”
谢敛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又失望地低下头，捏着自己的指腹，说，“我还有一点点怕的。”
“但是没关系！漂亮哥哥说了，敛敛要慢慢来。”
“我只要每天都比前一天更不怕一点，我就很棒了，是不是。”
傅韶好半天才嗯了一声，他摸着少年柔软的后颈，点了点头，嘶声说，“是。”
像是一切都尘埃落定，阴森可怖的事也都被埋藏在地底。陈与真死了，网上的风波也被悄然盖住，前不久的喧哗似乎已经离他们很远，而谢敛的身影，也将如他承诺的那样，永不会再出现在公众面前。
傅韶不允许他成为任何人的饭后谈资。
“不要皱眉啦。”谢敛爬起来，揉了揉他紧皱的眉头，软声说，“我是傅韶最心疼的宝贝，我要勇敢，傅韶也要勇敢。”
“我们不要管，其他人了。”谢敛说，“噩梦，结束啦。”
傅韶的吊水挂完了，软瓶里的水不再往下滴，谢敛眨眼，趴在傅韶身上捏了捏那根小管子，小声叫他，“这要怎么拔。”
他还趴在那研究，傅韶已经伸手揭开了胶布，让他去拿医生放在一旁的棉签。
“啊…我不会。”谢敛结结巴巴地说，以为傅韶是要让他来。
傅韶叹气，“爸爸来，你去帮爸爸拿东西，爸爸够不着。”
他青色的手背上戳着一根细小针头，泛着冰冷的银光，谢敛瞥了一眼，连忙哆哆嗦嗦地转过头。
他屁股还在痛，不敢直接翻身下床，只好怪异地顺着床单往下挪，等到脚碰到了地面，才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
“…腿怎么了？”
谢敛一瘸一拐地往他那边走，瘪着嘴纠正他，“不是腿，是屁股。”
“痛死了。”
他把盒子打开，把那一小团湿润的棉花拽给他，又趴到了他的床边，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催他，“你快拔，我要看。”
傅韶皱眉，“你是不是又磕哪了？”
“哎哟——”谢敛手刚按上去，就忍不住叫唤，他的眼角带着泪花，委屈说，“我去给你倒水，摔的，我都痛懵了。”
他龇牙咧嘴地伸手，把那一小块翘起来的胶布按下去，含着眼泪叫他，“你快拔吧，拔了你的病就好了。”
傅韶动作很快，脸色阴沉地拔了针，谢敛帮他按着棉团，却在下一秒整个人都被拢进了他的怀里，傅韶拍了拍他的后腰，生气地骂他，“下次不许倒了。”
谢敛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他帮傅韶按着手，连动都不能动，只能扭头叫他，“你别动，我痛啊！”
“还知道痛？”傅韶少了束缚，半坐起来，低下头咬他的脸，“笨蛋，倒水都会摔着。”
谢敛被他咬痛了，眼泪又咕叽咕叽往外冒，他单手用力推着傅韶，却不防下一秒有人敲了门，在外面叫他。
“敛敛？”
“啪——”
一道清脆的掌声落了下来。
“……”
谢敛看他脖颈上的鲜红掌印，瑟缩地缩了缩脖子，小声说，“看吧…谁让你咬我。”
他手背已经不再出血，谢敛无视了男人的凶狠眼神，偏着头应阿姨，“姨姨，傅韶醒啦！”
“诶！那你们早点下来吃饭。”
脚步声又慢慢远去，谢敛慢吞吞地爬起来，捂着屁股站到一旁，小心地看着板着张脸的男人。
“吃、吃饭了。”
傅韶冷哼，“过来。”
“……”谢敛吞了吞口水，眼皮悄悄掀起，说，“你凶什么，我也被你咬了啊…”
他脸颊上还留着半深的牙印，谢敛轻轻戳了戳，意料之中地摸到另外两条痕迹，立马气得要命，“你又咬我疤上，更不好看了！”
他气鼓鼓的像个河豚，傅韶被他逗笑了，手臂一伸，将他稳稳地拉到自己怀里。
“笨蛋。”
傅韶想到他刚才说的怕自己嫌他丑，忍不住发笑，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无奈地说，“每天这小脑瓜子里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想你啊！”谢敛理直气壮地说。
他半趴在傅韶腰上，向他伸手，“我每天都在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