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皱着眉蹲下来叫他,一低头却是他潮红的脸和滚烫的呼吸,顾言的眉越皱越紧,探向他的额头,触手便是一片滚烫。
顾言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发的烧,小孩烧的有些糊涂,看他凑过来搂着他的胳膊迷迷糊糊叫他,“…傅韶。”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顾言也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等他再问的时候,小孩又偏头睡了过去,软软地靠在他的胳膊上,像只小猫崽一样。
顾言浑身别扭,又没法推开他,只好冷着脸先把他拖上床,硬掰了他的手去给他喂药。结果小孩又哭,抽泣着求他不要走,嘴里翻来覆去的念叨着一个名字,顾言侧耳去听,也只勉强听懂一个“邵”字。
是这小孩家里人的名字吗?
顾言没法想更多,谢敛身上热气逼人,显然是烧的厉害,他身上没证件,顾言也没法带他去医院,只好打了相熟医生的电话,问了一些注意事项后,给他喂了药。
好在早上的时候谢敛退了烧,顾言眼底血丝弥漫,摸着他的已经变得温热的额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春季发烧容易反复,顾言揉了揉酸痛的额角,瘫坐在凳子上,又哑着声音给自己请了半天假。
他被折腾的几乎一宿没睡,半夜醒了好几次来看谢敛的体温,这会打着哈欠坐在一旁,看着床上的小孩昏昏欲睡。
谢敛醒的时候正值中午,他浑身酸软无力,刚睁开眼睛,就看见顾言趴在一边睡得正熟。他身上粘腻难受,唇齿间还残留着药物的苦涩味道,谢敛揉了揉眼睛,从床上慢吞吞地坐起来,盯着顾言发呆。
他好像又生病了,还让漂亮哥哥为他操心忙碌,谢敛羞愧又伤心,抿着嘴一声不吭,细长的手指却紧紧绞着掌心下的床单,忐忑不安地等着顾言醒来。
顾言醒的很快,听到细微动静就迷糊着偏过了头,但他的眼睛还未睁开,就伸了一只手出来,软乎乎地牵住他,叫他,“哥哥…”
声音绵软黏人,与他平常的冷淡判若两人。
谢敛一愣,低着头看着握住自己的修长手掌,慢半拍的啊了一声。
漂亮哥哥…也有哥哥吗?
伸出的手并没有得到往常的回应,就连对方的声音也不大对,顾言心里咯噔一下,在下一秒猛然被惊醒。
两双圆滚滚的大眼睛四目相对,对面的小孩疑惑地看着他,那目光纯净透彻,顾言卡了壳,脸一霎那涨的通红,唰的一下收回了手。
“……漂亮哥哥?”
那两个字比往常还要让人脸红,顾言脸颊冒火,跌跌撞撞从床边爬起来就往外跑。
“啪——”
门轰隆一声巨响,谢敛眨了眨眼睛,看着被人用力关上的房门,突然噗嗤笑了一下。
第73章
门再次被打开是十分钟后,谢敛坐在床上看见一只手探了进来,细长白嫩的手指握住他的后把手,轻轻敲了敲,紧接着他的漂亮哥哥若无其事地从门后冒了出来。
“来,嘴张开,量量体温。”
顾言一本正经地拿了体温计过来,让谢敛张嘴,谢敛歪着头看他,不肯配合,然后突然从床上爬起来,咕噜咕噜爬到他的面前,抓着他的肩膀攀上去,小声问他,“你也有哥哥吗?”
顾言的耳尖肉眼可见的泛红,并且迅速蔓延到整张脸,他羞的整个人快要烧起来,头一回没法控制住自己的清冷人设,结结巴巴推开谢敛,急忙说,“你,你快量体温!”
谢敛缠人精,被推开就又黏上去,不依不饶地说,“漂亮哥哥,我也有哥哥哦!”
“可是我睡觉也不会叫他,你叫他干什么啊?”
顾言快疯了,把他攀上来的手慌乱地扯下去,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说,“头还晕不晕了,我看你烧也退了,中午想吃什么,来看看外……”
“漂亮哥哥声音好甜哦。”谢敛偷笑。
“………”
顾言觉得自己要昏过去了,他双手颤抖,冲上去捏住谢敛软绵绵的脸,把体温计塞到他的嘴里,又把他的两瓣嘴唇紧紧撅在一起,不让他说话。
“好,含,含一分钟。”顾言结结巴巴地说。
谢敛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然后在下一秒眼睛微微弯起,也抬起双臂,捏住了顾言的脸。
“唔唔唔!”
我也要!
谢敛笑眯眯地看他,他觉得顾言好像有一种魔力,是和傅韶不一样的魔力,可以将他从害怕的漩涡里决然拉出,以一种奇奇怪怪的方式。
顾言被迫和他大眼瞪小眼,谢敛嘴里的体温计发出滴的一声,是测量完毕。他故作镇定地取了出来,脸上的谢敛的手也同时松开,顾言扫了一眼体温刚要说话,谢敛就又错了过来,小声追问他,“那你哥哥是谁啊?”
怎么做梦都要叫他啊?敛敛都只会叫傅韶呀!
顾言满脸通红,咬牙切齿地把他按坐在床上,又用被子把他卷巴卷巴卷起来,低着头狠声对他说,“不许说话了!”
谢敛被卷成蚕蛹,动弹不得,只好看着他,点点头哦了一声。
“可是……”
“没有可是!”
顾言转过头凶他,“不许问。”
顾言气急败坏地走了,连午饭都吃的迅速,谢敛坐他对面被严令禁止说话,握着手里的筷子看他急冲冲出了门。
他偏着头笑,小腿在桌下晃来晃去,手里的筷子在汤碗里搅动,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一切都显得安静又宁和,像每一个寻常的午后。
顾言请了半天假照顾他,下午又赶回去上课,傅明玉几天没来,他要忙着写两人的笔记,还要去找谢敛丢失的家人。
他到学校才想起来忘了问谢敛家里人的事,可就怕问了,那小孩也一问三不知。顾言叹气,课本下的手机动个不停,他指腹微动,划拉着各式各样的信息,搜寻着有没有姓邵的人家。
自然是没有,顾言皱着眉回了家,小孩乖乖趴在地上,玩着他昨天剩下的拼图,见他回来了,兴高采烈地叫他。
谢敛吃了药,又睡了一下午,精神已经好很多,他对照片的恐惧是驻扎在心底,可如果看不到那些,心里的害怕也会减少一些,更不提有顾言一直陪着他。
谢敛仰着头笑,指着刚拼好的拼图让顾言看,摇头晃脑地让顾言夸他。
顾言和他相处已摸出了门道,他蹲下来摸谢敛的头,确认好没有再烧之后,又把他身上的毯子仔细披好,说,“真厉害。”
然后站起身去喝水。
谢敛得意,手指戳着拼图开心,大声说,“谢谢哥哥。”
顾言一口水呛在嗓子眼,猛地咳嗽了好几声,磕磕绊绊地打断他,“不许叫!”
这两个字快成了顾言的痒点,谢敛一开口,他就头皮发麻,满脸涨红,而且他中午刚训完,怎么这小孩就这么不上道?
谢敛装模作样地朝他做鬼脸,笑嘻嘻地爬起来往洗手间跑,“就叫就叫,哥哥哥哥哥哥!”
他的故意这样明显,顾言快要气死,跟在他后面去揪他的脸,气势汹汹地骂他,“你故意的?”
谢敛被他半路截住,脸颊被揪的通红,含糊不清地说,“不是啊!哥哥!”
“……”
“哥哥你快松开我。”谢敛推他。
“……兔崽子。”
顾言脸被他叫的越来越红,连忙松开了他,转头就往外走,冷着声音说,“你完了,我要把你送走。”
谢敛津津有味地看他的背影,他的漂亮哥哥声音颤抖,连走路都是同手同脚,他眼睛笑的弯起来,在他身后吐舌头,“才不会呢!”
“外面有坏人啊!漂亮哥哥不会送我走的!”
他笑嘻嘻去洗手,温热的水流涌下来,谢敛偏着头看他,“哥哥是好人。”
顾言好不容易走到沙发旁,拿着一旁的抱枕就把自己脸挡起来,恨声恨气地说,“好人马上就去报警,让警察把你抓走。”
谢敛洗完手蹦蹦跳跳跑过来,说,“不行。”
“我不要跟坏人走。”
他脚上的伤还没好,小跑都是踮着脚尖一瘸一拐,顾言埋在抱枕里羞恼,手指紧紧捏着那一团绵软,浑身冒着热气。
他和人的交往一直都少,性子也冷淡惯了,身边除了一个傅明玉,很少有人会这样直白,顾言咬着牙,恨不得把他捉起来立刻扔到外面去。
这小孩真的太烦人太烦人了。
“哥哥的哥哥,不是哥哥。”谢敛像猫儿一样的溜过来,蹲在他面前小声地说,“我都知道。”
漂亮哥哥的哥哥,是敛敛的哥哥啊。
谢敛偷笑,看顾言手背都染上红色,急忙要走,“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却在下一秒被人轻易捉住。
“站住。”
顾言红着脸瞪他,“你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