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韶不知道给她打的什么药,脑子里昏昏沉沉,纷杂的思绪很快被打乱,耳朵里好像被塞进了什么,轮椅被推着经过前厅,那里鸦雀无声,只有傅韶低泣的声音一点点传来。
傅韶…怎么在哭,还这样近?
“是的…我们也不愿意相信…华小姐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见到监控我们实在…是太震惊了,我们家孩子…智力有些问题,不然怎么会被人诬陷成这样,还没办法辩解…”
“我们不包庇任何一种犯罪,但这种反咬一口的行为…实在是让人不齿…况且,华小姐醒了这么多天,都不肯露面澄清,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
“是的…我们已经联系了警方,相信他们会尽快…给我们一个回应…”
身后静默了一会,紧接着一阵窃窃私语响起,华音挣扎着回过头,恍惚看见荧屏上两个人影在纠
缠,然后一个人猛的把另一个人推了下去。
……
不可能!
那不是她,不是她!!
她根本没有推过谢敛,傅韶的视频是假的!
她疯了一样从轮椅上奋力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前厅走。
不是她,不是她,傅韶会让她死的,这一切都是假的,她不会承认的。
身后的人没有拦她,反而在她耳后轻轻一扯,把那个微小的机器拽下来,笑了一下。
“傅某无用,找了半月也只找出这短短几秒,幼子智力迟缓,连自我辩解都很难做到,我与华小姐商谈再三,她还是不愿意露面解释,傅某难免多想,若我的孩子没有推她…那她不愿意解释,是否意味着,那晚被推下楼的……其实是我的孩子。”
“我没有…我没有推他…”
虚掩的大门被推开,傅韶真正的声音传了出来,迟缓哽咽,像是在哭。
接下来的一切都如傅韶设想的那样,人在面临更大指责的情况下,理所当然的会辩解自己没做过的事,华音惊慌失措,在镜头前解释。
“我没有推他!!”
“我们只是吵了几句,他自己没注意掉下去的!!我没有推他!”
“我没推他…他掉下去了我还去拉他了,我是去救他的啊!”
“我是想让他推我,谁知道他自己……”
话音戛然而止,下一秒整个前厅都炸开了锅,无数的闪光灯和话筒朝她涌来,问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华音被淹没了,人群挤成一团,疯狂的奔向她,她在这团杂乱中向台上看,傅韶面无表情,低垂着眼,摩挲着手里的手机。
他身后的视频还在循环播放着,谢敛半露出的崩溃神情,跌跌撞撞的脚步,而华音靠在栏杆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没有谁推谁,也没有争执,就这么短短的三四秒视频,但足以让人想象当时的情况,并不是网上流传的那样。
她来不及想为什么这个视频和她刚才看到的不一样,话筒还在往她嘴边凑,她却像是被抽了魂的木偶,呆滞的看着前面。
这个视频无法看出谁推的谁,但与她刚才说的话,却完美嵌合。
她的世界开始晕眩,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其实根本没有监控…傅韶不过是怕她临阵反口,故意引诱她说出来,她是自己掉下去的。而她一个本该在病床上的植物人,完好无缺的站在这里,就已经能证实那些传言,至少一大半都是假的。
更何况……她还买一送一,亲口说了本来是想要谢敛推她自己。
傅韶要还谢敛一个清白,让人心服口服的清白,而不是让人胡乱猜测,是不是私底下还有什么其他交易。他用心良苦,宁愿绕这么一大圈来澄清,她…怎么可能赢得过他。
第35章
华音晕倒,但她的话已成事实,前厅炸开了锅,无数的镜头对准了傅韶,等待着他的回应。傅韶收敛了神情,像是再也站不住,仓皇的扶住身边的林野,嘶声说,“幼子无辜…今天的事,烦请大家笔下留情,不要…不要再伤害他了。”
他像是一夕之间老了是十岁,神情悲切的下了台,等他上了车,与外面的一切都隔离开,才冷着脸接过林野手里的纸巾,擦掉眼角的泪。
“他们出发了吗?”
林野点了点头,“刚才就让去了,我们直接去医院吗?”
“往家走吧,敛敛一个人会怕。”
傅韶摇了摇头,他最近忙着找监控,又要对付浑水摸鱼的覃家,好不容易都尘埃落定,不想让谢敛再多等一秒。
车飞快行驶,他们耽搁的太久,这几天他都没怎么回过家,只能通过监控来看家里的少年,怕他哭,怕他痛,开会工作,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看着屏幕里的少年,才能勉强控制住自己暴乱的情绪。
恨不得杀了华音,恨不得掐死华音。
谢敛一哭的厉害,傅韶心疼的都要揪起来,但他越心疼就越恨,恨自己没有好好照顾他,恨自己对他不够关心,更恨自己说的那些浑话做的那些浑事,给了华音趁虚而入的机会。
乖巧的少年被坏人的话蒙骗,轻而易举就上了当,伤心欲绝的说要去找傅韶,他哭的脸上都是泪,却还是记着要做一个乖孩子,傅韶喜欢的乖孩子。
那短短四秒的镜头,傅韶仿佛能看到他的敛敛,恍惚着脸,却在下一秒轰然踩空,从那有着坚硬棱角的楼梯上,滚了下来。
他会有多怕,他会有多疼。
不敢想,不能想,一想就好像被人捏住了心脏,怎么都喘不过气,痛的他心里发麻,锥子般刺心。
窗外的风景飞快的向后退,傅韶闭了闭眼,把一旁的电脑拿了过来。
再也没事了,再过半个小时,他就能……
电脑打开的时候,界面微闪了一下,傅韶呆滞的看着监控里的画面,大约有十秒的时间,他整个人都是僵住的,像是被人控制住了身体,大脑一片空白,连动都不能动一下。
他的牙齿咯吱咯吱的碰撞在一起,喉咙口不断发出大喘,却连话都说不出,他的动静太大,林野怕他出事,急忙停下车问他怎么了。
傅韶的手用力拍打着前座,他的眼睛暴裂开,血丝狰狞,整个人疯狂又恐怖,林野只听到他破锣嗓子一样嘶哑的吼声,像是挣脱了生理的束缚,竭力发出的声响。
“回家!!快点!!”
镜头前的那个畜生还半趴在谢敛身上,他的宝贝脸上都是泪,哭着在挣扎,手腕上的红像是透过屏幕浸润到他的眼里,傅韶目眦尽裂,疯狂大喊。
“滚下去!!”
“陈与真!陈与真!!!我要杀了他!!”
那抹红色禁锢着他,是傅韶早上亲自绑的枷锁,少年没法逃脱,怕的直抖,傅韶仿佛能透过屏幕听到他心底巨大的害怕。
傅韶,救救我。
他的手心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滑腻的手机怎么都拿不住。傅韶发出痛苦的喘息,一声比一声重,颗粒大的眼泪落到手机屏幕上,余光里的少年还在拼命挣扎,他却连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嘟—嘟——”
“电话…电话怎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接!!”
林野听到他的话头皮发麻,有一种可怕的猜想在他心里诞生,身后的男人像疯子一样在叫喊,林野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这幅模样,他想到那个猜想,手脚冰凉,踩着油门飞快向前冲。
“啊!!啊!!!”
傅韶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吼声,他像只困兽一样挣扎,少年在被虐打,身上的伤被人狠狠掐开,刺目的猩红在他身上绽开,谢敛昂着头哭喊。
痛,痛,痛。
傅韶的手抖个不停,他喘着气按住自己的手腕,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家里的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铃声一次次响起,却怎么都没有人接。傅韶疯了,未接的电话和屏幕里的颤抖的少年映在一起,让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嚎叫。
敛敛,敛敛。
为什么这些人都要害他,为什么都要伤害他的宝贝,在他以为一切痛苦都将结束的时候,给了他重重一击。
“……抓住他,不管用什么方法。”
傅韶的眼眶通红,声音嘶哑,掌心里的太阳黯然失色,像是现在无力躺在床上的少年,睁着那双空洞的眼睛,嘴里还在呢喃着,求他别走。
不会走了,再也不会走了,以后爸爸永远都不离开敛敛,永远都会陪着敛敛。
他哽咽着亲了亲少年的额头,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敛敛…对不起,爸爸又来迟了。
谢敛醒不过来,在医院的第三天,傅韶彻底发了疯,少年脆弱的躺在病床上,无知无觉,任由傅韶怎么哀求,怎么叫他,他都不愿意醒过来。
医生叹气,谢敛的手术很成功,少年从楼梯上摔下来的第二天就被接回了家,身上各种伤口数不清,更不提最严重的脚腕和脸上狰狞的伤口,拖的时间太长,但也算是有惊无险,并没造成什么大问题。
至于谢敛为什么不醒,医生摇头,只能说是孩子自己不愿意醒,或者说是不敢醒。手术台上少年的身体斑驳红印,一看就是被人虐打后留下的印记,傅氏总裁刚从发布会上下来,怎么也不可能是这个人,医生不敢乱猜,但一想到刚才傅韶的恐怖面容,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只能低声解释,谢敛智力迟缓,孩子对于疼痛的恐惧是天生的,更何况受了这么大的折磨,实在是不敢醒,只能等,只能哄。
病房里安静的可怕,医生已经离开,林野站在外间不敢进去,但陈与真已经被关了三天,再不处理,只怕有人报警说他失踪,林野握着把手还在犹豫,但没一会,里面就传出了傅韶沉闷的哭声,针扎般痛苦。
林野红了眼眶,松开了手。
半个小时后,傅韶走了出来,他像常人般冷静,只是拳头死死握住,青筋暴起,突兀的横在手背上,看上去极为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