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筷迅如疾风,势如霹雳,打在刀身上一片“当当”震响。三名魔修挥刀砍杀了一阵,三人身上都挂了彩,被筷子划出好几道血痕,方才将那些筷子全都打落。
“呸!娘|日|逼|的玩意儿!”黑抹额魔修喘着粗气,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指着云澈道,“爷爷道你这有多厉害,你就这点本事?!”
“去死吧!”那黑抹额魔修话音一落,三把明晃晃的刀瞬间同时向云澈头顶砍来。
两名少年仙修方才互相搀扶着坐起来,见状连忙大喊:“前辈小心!”
云澈不慌不忙的俯下身,从桌角拾起说书先生落在桌角的折扇,轻轻展开,回手一扇。
霎时间,一阵狂风平地卷起,满地尘土飞溅,将三名魔修扇得倒退了三步。被砍落在地上的竹筷瞬间如密集的雨点飞起,这一次,任凭刀砍断也不落下,三名魔修却是应接不暇,转眼间竟被一根根竹筷戳得满身血洞。
“啊!!!”
“啊啊啊……!!!”
“啊!!!啊啊!!!”
惨叫之声此起彼伏,三名魔修竟化作三团黑雾猛然向门口冲去。门口却似筑起一道无形屏障,三团黑雾霎时被一道强烈的金光弹了回来。
门上,不知何时被贴上了一道明黄的符纸。
折扇已被合上放在桌角,云澈抿了一口白瓷杯中的清茶,淡淡道:“你们走不了。”
三缕黑雾一边尖叫,一边在茶楼的大堂里乱撞。而只要撞上四周的墙壁,就会被墙上一道猛烈金光弹回来,又被满堂穿梭的竹筷打成一片片。
黑雾的叫声越来越尖锐凄惨,然而凡肉人并看不见其身影,缩在桌子底的小二和说书先生只能听到满屋惨叫,互相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两名少年仙修已开了慧眼,看着满屋乱撞的黑雾,笑道:“叫你们嚣张!”
突然,空中传出一道几乎能穿透耳膜的尖锐嗓音,大叫道:“太上无情!尊上救命!”
“轰——”
只听头顶一声剧烈的碎裂之响,茶楼的屋顶上竟生生裂开一条缝隙。
那三团黑雾连忙挤成一堆从那一条裂缝中冲了出去。
两名仙修大吃一惊,微微张了嘴。
店小二顺着响声抬起头,只见屋顶破了个洞,结结巴巴地喊道:“啊啊啊!……仙仙师……”
云澈一脚踢开了茶楼的门,立即闪身追了出去。
那三团黑雾逃得极快,街上人来人往追赶不易,云澈纵身跃上屋顶,行在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屋顶上,一路追赶。
那三团黑雾一路逃窜,忽然消失在路旁的一座小楼,匿了声息。
云澈从屋顶上翻身跃下,站在那座小楼前抬头望去,只见小楼朱梁画栋,楼前漆黑的牌匾上画着猩红图纹,写着四个鎏金的楷书大字:太上灵感。
小楼的门楣低矮,仅能容一人通行。云澈轻轻推开门,一阵阴风便扑面而来。步入其中,更觉阴森逼仄。
一楼空空荡荡,四周唯见雪白的墙壁与朱红的梁柱,大堂中央只有一张红木供桌,供桌两旁摆着两只长颈白瓷冰裂花瓶,花瓶中插着各色绢布做成的花。
桌中间的香炉里供奉满了香火,两旁摆着几盘各色瓜果,除此之外不见别物,供桌后也不见有什么受供奉的神灵。
供桌后有一道狭窄的木楼梯,曲曲折折地通向二楼,台阶、栏杆也尽是朱漆涂抹,鲜红如血,分外诡异。
云澈绕过供桌,行至楼梯前,只见楼梯上五六级台阶高的位置,横拦了一根鲜红的布条,侧边竖着一块木牌,牌子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八个墨字:禁入二楼,后果自负。
云澈仰头往阶梯上看了一眼,曲曲折折不见尽头,也不知通向何处,抬起长腿将横栏在前方那条红布带跨了过去,径自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略显开阔,迎面是一座不算宽敞的神台,大约一丈见方,到膝盖高。神台一面靠墙,另外三面从屋顶垂下血红的幔帐。
神台尺寸虽不算大,但是在这样一间逼仄的小楼里,已经几乎占据了大半个房间,看着也十足有压迫感。
云澈走上前去,一把掀开了面前的红帐,怔了片刻,突然扔下那红帐后退了两步。
被云澈扔下的红帐如水滑落,帐尾轻轻摆动了两下,便归于平静。
垂眸望着那渐渐平静的帐底,云澈几乎不可察觉地微微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将那红帐掀起来一半,挂在了一旁的金帘钩上。
一丈见方的神台上只供奉着一尊神像,却与寻常庙宇中光辉伟岸神色肃然的神像大不相同。那神像是一位眉目俊朗的少年,斜靠一张矮几,慵懒地侧坐在神台上。
一身广袖黑衣,肤白如雪剑眉如画,黑发随意披散垂落肩头,一条手臂靠在膝盖上,体态风流俊雅,微微勾起的唇角却写满了玩世不恭与鄙夷。
这路边小庙,不知请来了什么能工巧匠,竟能把人塑造得这般神似。形貌精神,栩栩如生。
看着眼前这张曾与自己朝夕相处三百年,十七年前终结了自己性命的少年面孔,云澈心底掠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垂眸盯着那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少年看了一会儿,云澈鬼使神差地俯下身,习惯性地如同当年在望虚山上一般,抬手把他的头发撩到了耳后,理了理他松松垮垮批在身上衣襟半开的长衫,将他的衣带系好。
细腻的发丝触感柔顺,好像真的一般。云澈的眉头微微蹙了蹙,垂眸向他没有被衣服遮掩住的脖颈之间看去,皮肤白皙肌理细腻,修长的脖颈上,甚至还能看到曲线玲珑凸起的锁|骨与喉|结,哪里是塑像的模样。
目光下移,少年的小臂上盘着一条长龙,飞腾之势不怒而威,盘据了大半条手臂。云澈记得他从前并无纹身,不知是何时有的。
云澈伸出手,修长的三指搭上他连筋脉纹路都清晰可见的手腕。
肌肤触手冰凉,没有体温,没有脉搏,不是活人。
云澈的三指从那少年的手腕上轻轻移开,直起身子,绕到了少年身后,向他身后的墙壁上看去。
少年身后雪白的墙壁上,画满了乌云缭绕。浓浓的墨云之间,坐镇着四个黑衣蒙面,手持兵器的妖魔。
那四个妖魔的身旁都标着小字,云澈抬眸细细看去,墙上那四个妖魔身旁的小字,写的分别是“大护法一”、“右护法二”、“左护法三”、“后护法四”。
——共是四位护法。
云澈:“……”
延陵最热闹的街市旁竟会生出这等庙宇。
自己还在望虚山清徽宗时,延陵城从来不敢现身一个妖魔。十七年不回来,竟连望虚山脚下延陵城里都建造了妖邪的巢穴。不知是正道衰落,还是妖邪变得肆无忌惮了。
方才那三团黑雾从这里凭空消失不见,左右没有逃出这座小楼。
云澈抬手,轻轻叩了叩那少年身后那画满了壁画的墙壁。
.
“大护法!”
壁画内,阴云缭绕之中,三团黑雾化作人形,浑身都是血窟窿,身上滴滴答答地淌着血,模样十分狼狈。
三名魔修跪趴在地上,气愤道,“今日属下三人照例进延陵城里喝茶听书,顺便想杀两个仙修练练手,结果遇上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东西将我们打伤,若非尊上所赐灵符,属下们就险些回不来了!”
那称作“大护法”的人低下头,沉声道:“我已知晓,那人追过来了。”
那三名魔修瞪大了眼睛,纷纷惊慌道:“大护法!……”
“莫慌。”大护法一道,“此地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此人,死定了!”
三名魔修听后,面露喜色,齐声道:“谢大护法!”
三名魔修话音未落,只听周围“轰——”一声,四周黑云碎裂,一道强烈的光迎面射了进来。
“他破这方空间了!”大护法一大喝一声,道:“摆阵!”
云澈本就怀疑那壁画内别有洞天,一掌劈下,便听那壁内大喝一声。
霎时,只听四面八方一阵金属的脆响,几十道漆黑的锁链如毒蛇一般,从四面八方缠了过来。
手中一件法器也没有,云澈自得纵身一道道巧妙避开。然而那些锁链实在数量太多而且灵敏,还是被一道鬼魅般缠住了脚踝。
一道锁链拉住脚踝,云澈的身形一滞,便给了那些长了眼般的锁链更多可乘之机,转眼手脚腰腹处便被漆黑的长链缠了十几道。
云澈在空中一旋身,拉着那十几道锁链反向一使劲,十几个一手持锁链,一手持刀,黑衣蒙面的魔修便从四面八方被拽了出来。
大护法一粗糙的声音从云澈身后传来:“把他拿下!”
更多手持刀剑的魔修从暗处鬼魅一般现身,向云澈围了过来。
云澈抬手摘下头顶的竹笠,脱手掷出。
飞旋的竹笠如同裹挟风雷的一道霹雳,一瞬打翻了一片魔修。
大护法一见他不好对付,提起手中弯刀,一刀向云澈的右肩砍下。
云澈手无寸铁,还被十几道锁链牵制,前有数十魔修不停纠缠,虽然竹笠勉强可用,早已分身乏术,感到身后有一刀砍来,却料定已避之不开。
“铿!”
只听身后一声震响,意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落在肩头,一阵狂风平地卷起,原本与云澈缠斗的数十魔修忽然纷纷四散退开,跪伏四周。
方才还是刀来剑往不可开交,霎时竟变成一片冰封一般的死寂。
云澈只觉背后一凉,周围升腾起一股无形的的压迫感,如泰山倾倒,天崩地坼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果然,立刻听得四周齐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