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甚至没有出手的机会,雪女便将一切都解决了。她回身看自己的主人,安静的等待对方的评价。
不过对方似乎没明白雪女的意思,露出有些蠢的傻愣表情。
“七大人?”雪女只得出声唤道。
白七猛然反应过来,咽了口唾沫:“……好、好厉害!”
“不,我还是太弱了。”雪女谦然。
然而事实上雪女也的确是觉得自己弱小的——虽然原因在于白七——白七的灵力少,以至于雪女的能力才发挥出了冰山的一角。
在古老的传说之中,雪女可以唤起漫山暴雪,硬生生的改换季节,化盛夏冰为寒冬,冰封整片大地。
白发女子素手微抬,莹洁的雪球便以看似随意的力度击在了封存妖怪的冰块上,于是那冰便伴着一声脆响完全支离破碎,连带着里面的妖怪灰飞烟灭。
雪女甚至连表情也没有变,仿佛只是拂手一弹,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白七看着,也没有在意——对于被她分类到足以产生致命性伤害那一栏中的敌人,她总是带有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骨子里的漠然——这大抵是白七自己也未曾发觉的。
然而只要开始战斗,哪怕自身并没有任何举措,黑发少女的表情都会在一瞬间由放松、惬意、含笑……转变为一种锋利的冷凝,全身上下包括精神都进入一种极其紧张亢奋的状态。这也许能够称作一种野生动物般的本能。
这种兽类的战斗本在未来给白七带来了什么影响,便是后话了。
但是现在,在那妖怪被雪女击散之时,她忽然感到身体骤然一暖。惊讶的抬起手,白七感受到了体内愈发充沛的灵力。
游戏里,击杀怪物是可以获得经验值的。
之前白七单独干掉的是过于低级的恶灵,因而什么都没感受到,而现在的妖怪等级更高一些,于是那些“经验”,就会化作灵力集入白七体内。而在提交任务的时候,那些“经验”也可以带来这种体验。
这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仿佛猫晒着暖烘烘的太阳,让人不禁想放松下来。
很容易上瘾的感觉。
看着黑发少女微微眯起明亮的黑眸,似乎是有些开心的样子,雪女的眉眼刚柔和下来,却又猛然一凛:
“谁?!”
她直直的望向一方树丛,面色又再次沉了下来。
雪女要攻击了。
白七感受到体内的灵力又隐隐有一种要被抽走的游动感。
那树丛里传来沙沙的声响,还没等雪女将手里的雪球丢出去,隐藏的那一方就急忙跑了出来——
“对不起!我没有恶意,只是刚才正巧路过!”
那是一个穿着古内高中校服的男生,身形高挑,有着一头浅栗色的短发,大抵是由于压低身子躲在被冻死的树丛中的缘故,他身上还带着些碎叶子,头发也有些乱,甚至还带了些冰碴。
雪女表情微动——她认出他来了,这是那个原坐在白七前面的男生。
名字好像是叫做……
“夏目?”
黑发少女看上去有点不知所措——这种时候该怎么办?
总不能一脸冷艳高贵的说“只怪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所以去死吧”这种明显有病而且中二到爆表的话吧?
白七看向雪女。
[我该怎么解释?]她有些急促的在心里向自己的式神求救。
栗发的少年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无害的气息,显然与那些凶恶的妖怪完全不一样,所以不能使用暴力手段去解决。这让一向依靠武力解决问题的雪女有些苦恼。
等了几秒钟没等到雪女的回应,白七只得咧了咧嘴,尴尬的笑笑:
“哈、哈哈……下午好啊夏目同学……”
话刚出口,白七突然想到一个基本常识——一般人是看不到妖怪的。
于是她急忙接口道:“有什么事情吗?为什么要躲在树丛里?”
对对对就是这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飙一飙演技,然后随便说两句就拍拍屁股走人,他要是问起周围环境的话就说不知道,打死都不知道!
夏目只看到对面少女那乌溜溜的眼睛左看右瞟,明明将什么都写在了脸上却还强行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那原本极其紧张的内心居然微妙的被安抚了下来,甚至还有些想笑。
不过他这点笑意还未露出来,就感受到一对刀子般的视线死死的戳在他身上,顺着那视线看过去——白发的雪女神情不善——对视了不到一秒,夏目赶紧移开视线。
……不,果然还是很紧张。
不过显然对他敌意颇重的还是那个相当危险的妖怪,她的主人并没有什么恶意。
“啊对了夏目,我还急着回家写作业,先走了啊哈哈哈!”黑发少女在心里催了一下雪女,就差没抓着式神的手跑路了。然而雪女默默的看了看夏目,也没再于心里与白七交流,只是直接而冷静的说到:
“七大人,他可以看见我。”
明明以为不会有什么交集,没想到还是会影响到……失算了。
白发女子抿了抿唇。
白七被雪女的话说得一愣。
……能看见?
黑长发的少女看了看雪女,又转头看向夏目贵志。
夏目确确实实是个能够看到妖怪的。自他小时候起,便是如此,因而在不懂事的童孩时期,不知何为掩饰的少年过得异常艰难,甚至于有一种自己是怪物,是异类的感觉。再加上原本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便想皮球一样被人踢来踢去,辗转于各种远房亲戚之间。
不过今年,仿佛是夏目人生的转折点。
在神社中误放出来的大妖怪斑,写满妖怪名字的友人帐,与妖怪有缘的笹田纯,隐约能感受妖怪存在的田沼要,透过所画法阵能看到妖怪的多轨透,以及……除妖师名取周一。
逐渐认识了许多形形色色的妖怪和人,一切都开始不一样了。
“……你是除妖师吗?”夏目轻声问道。
“不是。”白七下意识的说道,随后想了想,又补充,“我大概……算是阴阳师?”
一个比除妖师更为古老而神秘的职业。
夏目是听说过有关阴阳师的故事的,他感到难以置信——
阴阳师?这样一个还没有他高的少女吗……
白七还想要说什么,但却忽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夏——目——!”
几乎在那个声音叫出夏目名字的一瞬间,雪女瞳孔猛然收缩。
危险。
有什么危险而强大的东西,向这边来了。
雪女本能的调整到了战斗的状态,这种紧绷的感觉甚至影响到了白七:
“怎么了,雪女?”
“……很强大的……妖怪。”
紧接着,几乎是映照着白发女子的话,一个身影飞跃而来,几乎是自地上一跃而至栗发少年的肩头:“夏目!”
待白七揉了揉眼睛,看清楚那妖怪是什么模样之后,她默默的将视线投向一脸懵逼的雪女。
说好的强大的妖怪都是玉树临风超级威武霸气至少也是有模有样呢?
具体形象参考杀【哔】丸。
白七从来没见过这么肥的猫,简直圆成了一个球!偏偏还莫名给人一种它不弱的感觉——尽管白七觉得这只肥猫走路说不定都是靠肚子蹭的。
雪女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被打脸的感觉。
虽然……这的确是个强大的妖怪,至少雪女现在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可以赢它——这是她最为忌惮的原因。
“猫咪老师!”夏目冷不防被那肥猫跳到肩膀上,登时一个趔趄,差点没脸着地摔在地上
猫伸出圆圆的白爪子,指着白七和雪女,另一只爪子却是往夏目身上拍了几下,抱怨道:“喂夏目!叫你今天上学不带我!要不是我感受到这边妖力的波动及时赶过来,说不定你就被吃掉啦!”
雪女:不,我并不吃人。
白七:我也并不是妖怪好吗。
不过那只叫做“斑”的妖怪也只是意思着说了两句,以此表达对于夏目不带他出来玩这件事情的不满罢了。它抱怨完了,才扭头看向白七:“这附近那个讨人厌的妖怪,是被你除掉了吧?”
“除妖人……不对,你的气味不太一样。”那双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是……阴阳师。”似乎是确定了什么,它冷哼一声:“原来阴阳师还剩下一个小丫头片子……我还以为阴阳师都死光了呢!”
斑是一只不知活了多少年岁的大妖怪,知道的事情异常的多,然而他话音未落,雪女的表情就已经变得危险冷凝起来:“妖怪,收回你不敬的话语。”
肥猫琥珀色的眼眸有光华一闪而过,它跳到夏目前面,与雪女对峙。它身上隐隐散着一股子妖力,有要恢复原身的征兆。
“不过是只依附于人类,连力量都发挥不出来的妖怪。”斑恶意挑衅。
雪女面无表情:“是啊,虚弱到连原型都维持不了,只能寄居在可笑躯壳里的肥猫。”
夏目:……你们为何要互相伤害。
不知如何是好,夏目无助的往对面看去,正好对上表情同样懵逼的白七。
白七:咋办?
夏目:一定要劝住了!
两人使用迷一样的眼神交流。
然后在下一秒,黑发少女轻轻拉住了雪女的手,栗发少年费力的将肥猫从地上抱了起来。
“咱别管那只肥猫了,赶紧回家吧!而且说不定等会儿还会有其他人来呢……”白七觉得自己的表情一定特别真挚。
夏目那边,斑耳朵一颤,胡子直接炸了起来:“谁是肥猫?!小丫头你说谁是肥猫?!我可是英俊务必的大妖怪,我的名字是斑!记住了!无知的人类!”它肥肥的爪子使劲乱挥,恨不得直接糊在白七那张清隽好看的脸上。
“猫咪老师,不要闹了……”夏目无奈道。
白七看着斑,觉得好玩,不过她总觉得还待在这条路上的话,会有其他像夏目一样路过的人看到——这周围的树和草可都冻死了呢!
罪魁祸首当然要赶紧跑咯。
“谢了啊,夏目!”黑色长发的少女握住雪女冰凉冰凉的手,拽着就走,“我还有事先走了,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