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午,傅代山便携着人去了趟太子别院,亲手将呕心沥血所作文章交与了太子身边之人。
那人微微惊悚,神色复杂送走了傅府来人,这才匆匆奔赴宫内。
同一时刻,南王府的人也将消息禀报回了府里。
梁殊正与宋祁铭议事,闻言倒不惊异,对宋祁铭笑道:“你猜得不错,傅丞相不至于如此便颓下阵来,多年辛勤,没有功劳亦有苦劳,总要全力一搏,好歹搏出个善名堂来。”
宋祁铭若有所思:“只是不知他与太子谋划了些什么事,咱们是要阻止,还是……?”话到最后,尽数由人领会。
梁殊道:“只要不是天大的害事,不如随他去,何必赶尽杀绝?卫信还未回朝,傅俨的人便已七零八落,或是自请外放,或是直接与他断了牵连,待他回朝后又是一番整顿,到时候他在朝中还剩下什么势力?”
宋祁铭道:“说得也是,如今最为看重傅俨的恐怕还是太子,他二人毕竟有师徒之情,而皇上又并未撤了他太子太傅之职。他求着太子任何事情也不算稀奇,太子在一日,傅家仍算能排上号的人家。”
梁殊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道:“比起此事,我更在意今年秋远安侯回京一事。是否只是他一人进京?他的儿子们呢?”
“这个便不知道了,”宋祁铭摇头,“依照以往看来,他从未带过儿子回京城,今年未必会例外。”
阳安伯府出现的那人仍是没能找到下落,里面定有蹊跷无疑。但偌大京城,纵然梁殊身为王爷,也不可能在不惊动众人的前提下将整个京城翻转个面儿去寻。因此,此事只能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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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府里,胡氏听闻儿子要代替长房的人回乡祭祖,已是乐不可支了整整一日。
不仅是她,就连桐月也不敢相信,这差事有一天会落到二房头上来,还是在这么早的时候。
她朝傅之衢恭喜道:“大哥努力多年,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此行定要与族人乡亲好好叙叙恩情,若是哪家有难处,记得大方施舍,可千万不要爱惜一两个小钱,你若是钱不够了,我这边还有些私房钱,你要不要现在……”
傅之衢觉得吵得慌,烦恼地捂着耳朵不肯再听她絮絮叨叨。
“你一个小小年纪的丫头怎么跟个中年妇人一样啰嗦?”
说着还装模作样掏起了耳朵。
比起桐月,他努力的目标不止是为了能够有朝一日进入傅俨的视线。男儿本就应当勤恳进取,他这样做了,到时候傅俨自然而然会更注意到他,但这并不是他努力读书以及认真为人的理由。
因此,此次忽然被交与了这么个本应当极其荣耀的差事,他并不觉得十分快乐。说白了,此事便是拿他做一个靶子,给长房的人看看,给傅之言看看,傅家不止他一个孙子,祖父也不是理所当然要疼他这个孙子的。
这样一想,他还真就不愿意回去了。
不过想归想,终究仍是要去的。总不能真的告诉祖父,因为你拿我敲打堂弟,我便不领命了吧?傅之衢觉得这些事情甚是烦人,不如读书使人畅快。
桐月不知他这通愁闷的想法,只觉得颇为荣耀,见她大哥当真是苦着一张脸了,这才拉着他到一旁,故作严肃交待:“我不管。你看到了吗?爹告诉娘你要回乡祭祖的时候,笑意压都压不住,以往都是大伯代祖父回乡,爹充其量跟在他身旁,凡事都得大伯同意才能去做。这次大伯不回去,你一定要好好表现哦。”
见他们都当一回事捧着,傅之衢只得认命了。不就是回趟老家么,祭祭祖顺道再扶贫救弱,不想那么多就是了,尤其桐月姑娘家心性单纯,又一向孝顺,不明白他也十分正常。哎,他这样带些傲气的想法看来家中是找不到知音了。
桐月喜滋滋回了房,愣就是认真数起了私房钱。虽然她大哥没同意,但也没拒绝她啊。到时候他出发之时,将私房钱朝他手里一塞——“这是二公子膝下的长女桐月的一点心意,她虽没能返乡,心里惦念着各位乡亲们,诸位定要收下。”
还没幻想完,胡氏忽然进了房。桐月忙将钱袋子藏回原位。
胡氏笑道:“做什么神神秘秘的?”
桐月亦笑:“为大哥高兴呢,其实我也想回乡看看,只是不能成行。这次大哥回去若能带去我的一点心意那便是最好了。”
虽则她有些说出来颇令人羞涩的小想法,但到底也真心想着傅家的族人。以往也曾想过让她大伯带点心意回去,但他只当她是小孩儿,自个儿尚不能独立,哪能接济其他人?因此从未答应过她。这次……说什么,也要让她大哥答应。
胡氏见她面颊微粉,模样俏人,心里越发地满意。这丫头,自小模样就好,后来又更落落大方,通点诗书,还尤其擅长女红等活,纵然是和长房那位比,也是不落后的。做母亲做到她这个份上,儿女都是顶好的,怎能不让她开怀?
桐月见她笑得有些蹊跷,遂凑上前问:“怎么了?看来不仅是大哥这件事,娘还遇到什么喜事了?”
胡氏点点她鼻子:“你知道昨晚我从你爹那儿听到了什么吗?”
“什么?”桐月不明所以地问。
胡氏又笑:“原来你祖父有意让孙女嫁入东宫。”
这事原本只有傅俨三个儿子知晓,傅代海一直瞒着她。但昨夜乍得知儿子要代父祭祖的消息,一激动,不小心在枕边说漏了嘴。这可把胡氏乐坏了,这样说来,她家桐月也是有一定机会的。
“哦,”桐月愣愣点头,“这种机会,定然是要给大姐姐的,我没戏的。”
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如果一定要挑一个,为什么不挑桐兰呢?她虽然不比桐兰差,但也不比她好。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是长房的长女更有机会。
胡氏气得戳戳她:“你呀!还没开始就说这丧气话。你爹都说了,现在什么都还没定,谁说一定是她,你就不想试试?”
桐月叹口气,走得离她娘远一点,却是不说话。
胡氏又道:“太子妃是什么人?日后是要母仪天下的,是一国之母。这等机会错过了可再也没有了。”
见桐月仍是沉默不语,她索性又道:“连你大哥都能代你大伯回乡祭祖,你自卑个什么劲儿?再说了,假设真是给你呢?万一太子的喜好不是你大姐姐那类,偏就是你这样的呢?娶妻总得要娶个自己满意的吧?你呀,还没开始,就在这儿退缩了。”
桐月本想说,无论是怎样的喜好,都不可能不喜欢她大姐姐那样的。但如果她祖父确实在她二人中未有偏向,努力一把也不是什么见不得的事。
她目光闪烁:“如果祖父偏向大姐姐,我,我不会去争的;若是公平竞争,倒是可以试一试。”
胡氏见她也不是那么不开窍,心里也定下来些,忙劝慰着:“你放心,现在还是个没影儿的事呢,太子还未给个准信儿。等太子禀了皇上,家里定会开始议这事了,我相信你祖父定然不会这么不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