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未经允许之前,即便是贵族亦不能直视皇室成员。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上公主一眼时枫赶紧面向她站直身子,低下头恭敬地等待她的指示。
身后的亚当爽朗地笑:“哪有你这么说自己老爸的?”
艾文没回答,只听到她冷哼了一声,时枫厌恶地皱了皱眉头。高跟鞋踩在实木地板上的清脆响动离自己越来越近,厌恶感也越来越重,时枫不太喜欢这种声音,一是因为初中时最凶的英语老师酷爱穿高跟鞋,二是因为这些时日以来他没少受高跟鞋的折磨。
“你怎么现在才来?迟到了15分钟。”似乎对艾文的忤逆已经习以为常,亚当毫不在意地说。
艾文说:“我不喜欢等人,他也没资格让我等。”这个“他”不用猜都知道,指的是时枫。
亚当突然不悦地问:“你说什么呢?”
艾文不以为然地说:“没什么。”
一双纤细的脚停在了时枫眼前,是艾文。艾文穿了一双白色细高跟鞋,鞋跟足有4寸高,鞋尖非常的窄,大概只有一指宽,她的脚扭曲到了一个令时枫感到不适的程度,脚背也因身体的压力布满了像蚯蚓一样的青筋。穿着这种鞋子还能健步如飞,时枫暗暗咋舌。这位公主殿下傲慢的态度和语气,让时枫对她没有一丝的好感,认定她绝非善良,务必敬而远之。
“抱歉,让您久候了。”知道公主右耳失聪,时枫刻意提高了音量。
艾文也提高音量大声说:“你的兄长栩·阿格莱亚卿尚未向我问好,暂时轮不到你说话。”
“失礼了。”时枫向艾文点头致歉。
“艾文!”亚当呵斥道,“适可而止。”
时枫又听到艾文冷笑着说:“栩·阿格莱亚卿,我都这么提醒你了,你还不打算有所表示吗?难道,你想让你的宝贝弟弟低一晚上的头?”
“你!”亚当刚要发火,阿格莱亚伯爵忙按住他的肩膀。对艾文一颔首,伯爵彬彬有礼地朗声说:“晚上好,公主殿下,多日不见,您还是一样的明艳动人。”
艾文没理伯爵,她看向时枫:“时枫·阿格莱亚,你现在可以说话了。”
稍稍抬高头,时枫垂着眼:“晚上好,公主殿下。”
艾文问:“你为什么不看我?”
时枫说:“不敢。”
“我命令你看着我。”
犹豫了一秒,时枫抬眼看向艾文,不好意思直视她的眼睛,时枫盯着她的鼻梁。
这下时枫终于看清楚了公主的样貌:红铜色有些毛糙的卷发,满脸雀斑,眼睛细长,鹰钩鼻,再精致的妆容也修饰不了的其貌不扬,不能说丑也算不上漂亮。
艾文的五官和亚当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唯一不同的是,亲切和蔼的亚当能让人如沐春风,而这位气势汹汹始终睥睨旁人的公主就……
艾文瘦到病态,脸部骨骼轮廓尽显,身体又单薄得像一层纸,衣服穿在她身上就像挂在衣架上,松松垮垮空空荡荡,给人以一种非常不健康的感觉。
时枫从来不会对女性的长相多做评价,他只想离她远点,不仅现在,还有未来。时枫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时枫看着艾文的同时,艾文也在打量他,精明的目光毫不客气地在时枫脸上来来回回划过,艾文半眯着的眼睛和耷拉的嘴角溢满了嫉妒,不善的神情分明在说,她想把时枫的脸抢过来。
艾文皮笑肉不笑地说:“时枫·阿格莱亚,果然名不虚传,都这么晚了,普通人早已疲态毕露,而你,居然还能保持神采奕奕。”
冲艾文礼节性的笑了笑,时枫又低下头去:“公主过奖了,您的美貌才是真正的让众生无地自容。”
艾文说:“多谢。”
时枫说:“愿您拥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但愿吧。”
亚当松了口气:“这就对了嘛,年轻人要好好相处。”
“听闻栩·阿格莱亚卿向来溺爱幼弟,宠得他目中无人……”艾文缓缓瞥了时枫一眼,“我这是在替栩·阿格莱亚卿管教弟弟,他应该感谢我才对……我说的没错吧?栩·阿格莱亚卿?”
伯爵沉声道:“承蒙公主厚爱。”
亚当问:“艾文!你有完没完?”
“没完,这才刚刚开始。”艾文脱掉手套,一只蜡黄形如鸡爪一般枯瘦的手便伸到了时枫面前,手背上也满是雀斑,很难想象这会是一位养尊处优年轻公主的手。艾文说:“愣着干嘛?你我并非初次见面,该走的流程还得走的。”
偷偷深吸一口气,时枫假装不懂艾文的意思,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去与她轻轻握了握手。时枫已经松开手了,艾文还握着,一个若无其事地往回抽,一个暗暗使劲死咬不放,两人僵持了半晌,见时枫真的不识时务,艾文猛地甩开他,满脸嫌弃地用手套将自己的手擦拭了一遍。
“帮我扔了。”艾文把手套摔在了时枫脸上。
“……是。”时枫接住从脸上滑落的手套,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声。
“艾文!”亚当重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对着艾文吼道,“再这样你就给我滚回去!”
艾文也不甘示弱:“希望这位父亲能在外人面前给亲生女儿留点面子。”
“亲生女儿”这四个字,艾文说得咬牙切齿。
时枫转身无辜地冲亚当眨眨眼又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别生气,然后走向墙角的垃圾桶。
伯爵扶气亚当坐下,亚当脸色惨白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地责问艾文:“这是你身为一个女儿能说的话吗?”
艾文笑着说:“如果您不喜欢,我收回刚才的话,还希望您注意身体。”
伯爵将茶杯递给亚当,亚当推开了,他指着艾文说:“我今天就不该让你来。”
“这么多年没见,不来我怎么知道我的备选未婚夫2号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艾文斜眼看向时枫瘦弱但挺拔的背影,“还不错,比小时候更面目可憎了。喂,时枫·阿格莱亚,你觉得我这身衣服好看吗?”
背对着她,时枫无声地叹了口气,心说这位公主,谁娶谁倒霉……不知道秦桢对上她会怎么样?大概早就被拉出去枪毙了吧。
想起秦桢还在家等他,时枫就想尽快结束这场无聊透顶的相亲。
将手套扔进了垃圾桶,时枫不急不缓地走回来,他又礼貌地看了艾文一眼,艾文穿了身孔雀蓝的套裙,这个颜色很少见,但在时枫眼里它就是一片又蓝又绿的长方形色块。时枫违心地说:“好看。”
艾文抬起手,右手中指慢慢抚过领口:“这是为了看你今晚的演出特意定做的,布料的质地、颜色,衣服的设计剪裁全都由栩·阿格莱亚卿亲自把关,你居然只用了两个字来敷衍我打发他?你不应该发表一些你的看法和建议吗?”
时枫笑了笑说:“您穿什么都好看,这条裙子只是锦上添花,能穿在您身上点缀您的美貌是它的荣幸,是家兄的荣幸,是我的荣幸,也是阿格莱亚家族的荣幸。希望您能喜欢它。”
“……”冷眼盯着时枫看了两秒,艾文突然笑了,她问伯爵,“你教的?”
伯爵没回答,微微低下头。
艾文说:“到底是亲兄弟,连阿谀奉承都一个腔调。”
亚当问:“你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话?”
“您以为我喜欢站着?”说完艾文袅袅娜娜地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高跟鞋又踩得地板“咯噔咯噔”作响,虽然脾气和性格不招人喜欢,但她的仪态端庄优雅,十足一位公主该有的风范。落座后艾文问时枫:“你不坐吗?”
时枫向伯爵投去了询问的眼神,伯爵点点头。时枫坐到了离公主最远的地方,两个人完全不熟,又不知道聊什么,时枫只能用职业用的标准假笑来掩饰尴尬。
亚当问时枫:“萨夏你累不累啊?你要是觉得累,我们就先回去了。”
时枫忙摇摇头:“不累。”
艾文说:“你不累,我累。”
亚当正乐呵呵地看着时枫,艾文一说话他瞬间黑了脸。见他又要骂艾文,伯爵轻声对亚当说:“我备好了您最喜欢的红丝绒蛋糕,不尝一下吗?”
亚当顿时雨过天晴,满怀期待地问:“几分糖?”
伯爵说:“三分糖,所以您只能吃一块。”
亚当伸出两根手指:“两块!”
“一块。”
“一块半!”
伯爵微笑着说:“再讨价还价,您只能吃一口。”
亚当立马收回手:“一块就一块。”他转身趴在桌子上对时枫炫耀,“你们学校餐厅做的蛋糕可好吃了,你多吃两块。”
时枫装出委屈的样子说:“您吃吧,我不能吃。”
亚当问伯爵:“你又刻薄孩子了?”
伯爵说:“保持体型是他们必须要遵守的职业素养。”
亚当可怜兮兮地说:“我分半块给他行吗?”
伯爵看向时枫,时枫飞快地冲他一吐舌头,伯爵瞪了时枫一眼说:“他吃三分之一,您吃三分之二。”
“听到没,听到没,这个老顽固答应了,你可以和我一起吃蛋糕了。”亚当像个孩子一样兴高采烈地对时枫说,“有好吃的东西应该大家一起分享才对。”
时枫说:“谢谢您。”
亚当说:“不客气不客气。”
“呵。”一直冷眼旁观的艾文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问,“栩·阿格莱亚,你安的什么心?明知道我父亲要控制血糖血脂,不能吃甜食,不能吃夜宵,你还给他吃蛋糕?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吗?”
这句话让向来冷静自持的阿格莱亚伯爵都变了脸色,时枫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你闭嘴!”亚当再一次拍案而起,对艾文吼道,“我命令你马上向栩·阿格莱亚卿道歉!”
“哈?”艾文猛地站起身,瞪大眼扯着嗓门问,“向他道歉?他配吗?一条看门狗而已!”艾文瞪了伯爵一眼,又回头瞪了时枫一眼,一脚踹开茶几,扬长而去。
亚当长叹一口气,愧疚地对伯爵说:“孩子对不起,我替艾文向你道歉,你别放在心上。”他转身双手合十又对一脸惊愕的时枫说,“我的天使,今天能见到你,我很高兴,我们下次再见。”
“……好,再见。”时枫茫然地点了点头。
“再见。”说完亚当疾步往外走。
“萨夏!你还愣着做什么?”伯爵给时枫使了个眼色。
“啊?……哦!”时枫终于回过神来,慌忙起身跟着伯爵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