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结束后季言一声不吭走了,宣发不停向时枫道歉,时枫让他别太自责:“意料之中,我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宣发咬牙切齿地说:“您已经很配合了,他还不依不饶的!气死我了!”
时枫说:“你帮我问清楚他是哪家单位的,回头我向伯爵打个小报告让他上司批评他,你看行吗?”
宣发说:“时枫阁下!我不是小孩子,您不用哄我!”
时枫说:“别生气了,这种情况你们应该见怪不怪了吧?”
主持人叹了口气说:“他们今天已经够收敛了,平时问的问题更尖锐。”
时枫看向身边的秦桢:“是吗?”
秦桢点点头。
时枫说:“不是说好了只能问规定的问题吗?”
秦桢说:“记者有时候连政要的面子都不给,照样问得你哑口无言。”
宣发说:“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时枫惊道:“你居然有闲工夫生气?门票印好了吗?”
宣发说:“没。”
时枫问:“场刊呢?”
宣发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没。”
时枫说:“那你还不去?”
“哦!谢谢提醒,时枫阁下、秦桢先生明天见!”宣发拔腿就跑,他冲时枫和秦桢挥挥手,“衣服不用还了,是伯爵赞助的!”
时枫说:“知道了,华夫饼。”
“晚上还有活动,我先告辞了。”优雅地向时枫和秦桢一颔首,主持人对时枫说,“时枫阁下,您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女角……没有之一,期待和您的下一次合作。”
时枫愣愣地眨眨眼:“谢谢。”
最后只剩下时枫和秦桢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时枫问:“就……这么结束了?”
秦桢一挑眉。
时枫捂住胸口:“奇怪,刚才一点也不紧张,现在心跳好快啊!”
秦桢说:“你反射弧真够长的。”
“我刚才有说错什么吗?”
秦桢摇摇头。
时枫怀疑地盯着秦桢:“真的?你别昧着良心安慰我。”
秦桢说:“我没有良心,所以昧不了良心。”
“我也觉得我说得还行,有重播吗?我想看看。”
“别看了,自己看自己不尴尬吗?”
时枫像捣蒜一样点点头:“尴尬尴尬尴尬!是很尴尬!那我不看了。”
秦桢伸手揉了揉时枫的脑袋,把他头发弄得乱糟糟的:“你还是担心担心明天吧。”
时枫问:“明天?明天怎么了?”
秦桢说:“明天中午1点整售票渠道开放。”
“明天开始卖票了?”
“嗯。”
“我怎么不知道?没人告诉我。”
“恒星的惯例,发布会结束第二天开始售票,通常都会提前一个月,这次只剩下10几天,实在太赶了。”
时枫附和道:“是赶了点……”
秦桢含笑瞥了他一眼:“你不担心票房吗?”
时枫理直气壮地说:“这不归我担心吧?票房不好杀个伯爵祭天,票房好杀个伯爵还愿。”
秦桢弹了时枫的额头一下:“你最近这张嘴真是……”
时枫忙按下秦桢的手:“说正经的,到时候现场就算只有一位观众,我也会好好唱好好演,至于其他的,听天命尽人事,这句话还是你教我的。”
“……你跟我来。”秦桢顿了顿说。
时枫问:“去哪?”
秦桢说:“一会儿就知道了。”
秦桢领着时枫绕到剧院正门外,明白秦桢的用意后时枫怯怯地看向秦桢,秦桢没说话自顾自往前走,时枫只好默默跟在他身后。
故地重游,时枫心里泛起了阵阵浓烈的酸苦滋味,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踏进恒星大剧院,目光所及之处美轮美奂气势磅礴到无法用辞藻形容,一切都没让他失望。他本来应该拿出手机拍照拍个尽兴,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再也不能以一个参观者的角度来仰望这里,就像他再也不是那个连走正门的资格都没有的孤儿,不久后他的歌声将在这里响起,这里是他的舞台。
今天没有演出,记者们早已离开,这个点只有穿着灰色连体工装的工作人员在剧院内来回走动。
剧院大堂正中央有一樽等人高的大理石雕像,一男一女紧紧依偎在一起深情地凝视着对方歌唱。
秦桢说:“罗密欧与朱丽叶,恒星大剧院落成后上演的第一部歌剧。”
“嗯。”时枫抚上被拉直的头发,他认出来了,演朱丽叶的女角分明就是安德鲁美达。
正门右边的拐角里有家不起眼的书店,专门出售演出剧目的场刊、杂志及恒星歌剧团正式成员的写真和海报。
秦桢问:“要进去看看吗?”
时枫拍拍空空如也的口袋:“没带钱,你带了吗?”
秦桢说:“里面没我的东西。”
“那进去看看就进去看看吧。”时枫刚跨出去一步,秦桢捏起他的衣领把他提了回来:“走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秦桢带着笑意的一句话轻轻松松化解了时枫心中的郁结,他故意撞了秦桢一下:“你那本写真搁这卖能卖多少钱?”
秦桢说:“你可以拿来试试。”
“你在签名上再帮我写一句话吧?”
“写什么?”
“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看我心情。”秦桢冲时枫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快步向前走去。
“喂!拿饼干换签名怎么样?”
“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
恒星大剧院只有两个演出大厅,一个名叫双子座,小型剧场,90年代后期改建而成,用于话剧、音乐剧及歌舞剧演出,翡翠组和水晶组的专属舞台;另一个名叫狮子座,剧院的核心,也就是时枫出事的地方。光是看着那一扇扇紧闭着的猩红色大门,时枫就已经被灭顶的恐惧感所吞没,他仿佛闻到了血腥味,还是自己的。时枫语调颤抖地问:“要,要进去吗?别进去了吧?门都关着……”
“进去看看,舞台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秦桢上前开门,回头对时枫浅浅地笑。
“……”双脚像是被灌了铅一样,屡次险些摔倒,时枫每走一步都在和心魔、和自己殊死搏斗,离秦桢还有不到两米的距离,血腥味愈发浓了,耳边回响起痛苦的惨叫和尖叫声,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往前走上一步,即使深爱的人正站在那里。时枫喘不过气来,只能靠握紧拳头咬住嘴唇来维持濒临崩溃的理智。脸色煞白,红润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额头渗出密密一层冷汗,他抬眼看秦桢,向秦桢投去求助的眼神,被逼出来的眼泪借机从通红的眼眶滑落。
“萨夏。”秦桢向时枫伸出手,他还保持着那个浅笑。
时枫咬着牙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走到秦桢面前,迟疑地握住秦桢的手,就像在迷途中找到了方向,他心里终于平静了些。
秦桢拭去时枫脸上的眼泪:“哭什么?不用激动成这样吧?”
时枫摇摇头,秦桢牵着他走进了狮子座演出大厅。
观众席一片昏暗只有舞台上开着灯,数十位工作人员热火朝天地忙碌着,和那时一模一样。
时枫死死盯着黑漆漆的脚下死死握紧秦桢的手走向舞台。他听到秦桢说:“舞台布景道具明天能全部完工,后天我们就要来这里排练了。”
时枫猛地停下脚步,他浑身发寒打颤几乎想甩开秦桢的手落荒而逃。秦桢靠过来深吻他的额头长达数秒后才松开,秦桢什么也没说,转身牵着时枫继续往前走。
脚下一点点亮了起来,时枫听到别人向他和秦桢打招呼,听到他们说要先去吃晚饭6点以后再回来,听到闲杂人等纷纷散去,然后秦桢放开了他的手,他又听到秦桢一步一步踏上了舞台,稳重的步伐停下了,最后他听到秦桢朗声对他说:“时枫·阿格莱亚,那里不是你该站的地方,抬起头,这里才是。”
时枫缓缓抬头,下意识地先看了天花板上一眼,幸好没装水晶吊灯,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可一旦将视线往下移,眼前、耳边便再一次重现那一天那一瞬间所发生的一切,背后的伤口开始发烫,以他为中心,钻心的痛楚蔓延至全身,他不敢想象在他昏迷后这片舞台上是怎样的狼藉。
时枫痛苦地闭上眼,心说,不行,如果克服不了我就没办法上台演出,那么这三个月来大家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再睁开眼时枫看到了秦桢,秦桢所站的位置刚好是舞台正中央,灯光下的秦桢比平时看起来更加英隽挺拔。
“萨夏。”秦桢轻柔地唤他,“上来。”
秦桢的身影秦桢的声音渐渐掩盖了时枫最不想回忆的场景,一点一点,直到时枫的眼神恢复成了往日的清澈和坚定,直到瞳孔的倒影里只剩下秦桢一人。
“好……”时枫说。
跨过所有障碍,他再一次回到了这里,从这里不幸地结束又从这里喜忧参半地开始。时枫如履薄冰地走到秦桢身边,他看向身后,因为故事背景的关系这回的布景很简洁;他又看向观众席,想象着要是那里坐满了人会是怎样的光景。
他发现他不怕了,只要有秦桢在,他好像什么都不怕了。时枫如释重负般地笑,笑得不太好看。
秦桢问:“又哭又笑干嘛呢?”
时枫回过头来却避开了秦桢的目光,他略显狼狈地说:“我是不是马上就要红了?”
秦桢又弹了他的额头一下:“想得美。”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时枫突然伸手抓住秦桢的衣襟猛地抬头睁大眼瞪着他。
秦桢被时枫这个举动惊得不知所措:“你?”
“我!”
“时枫阁下,秦桢先生,你们还在啊?那真是太好了!”
时枫刚想说我喜欢你,这个“我”字才说出口就有人回来了,还兴冲冲地跑上台问时枫秦桢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吃晚饭。
一鼓作气,被打断了直接竭,时枫无力地摆摆手:“不了,谢谢你们的好意,后天见。”说完他耷拉着脑袋撇下秦桢灰溜溜地管自己走了。
“你想和我说什么?”秦桢追了上来。
时枫消沉地说:“想问你晚饭吃什么。”
“你没说实话。”
又一咬牙心想着择日不如撞日,时枫把秦桢拉到没人的角落,深吸一口气:“我!”
时枫刚想说我喜欢你,这个“我”字才说出口,手机响了,响的还是他给夜椿设置的个人专属铃声——《午夜凶铃》。如果是别人打来的他可能直接无视了,夜椿的电话借他10个胆他也不敢不接。
“发布会结束多久了你们还不回来?!给你们半小时时间,马上回来排练!”
挂了电话时枫对秦桢耸耸肩:“走吧,回去排练。”
秦桢问:“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谢谢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