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自为之
你好自为之
薛逢说不上来一句话,而此时的季凌初正在看他。
齐家的众人已经从内厅里冲了过来,当看到此情此景,纷纷都愣在了原地。
本来失踪断了联系的新郎站在新娘旁边,而新娘本也应该还在季家等着他们家少爷来接。可是此时此刻,他们站在一起,对着那个前来闹事的薛逢。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许多人没有反应过来,但是也有人想到了。
或许,这本来就是一场骗局。不管是齐家的人,还是季家的人,都被齐战和季凌初给骗了。
而此时的薛逢,当然什么都明白了。他深深地看了季凌初一眼,然后快速地转身。
“我们走…”他对着身边的人说。
薛少要走,薛家的人没有一个敢反抗。本来搅局的那些人全部都收了手,他们纷纷跟着薛逢就是快速地离开。
“薛逢!你再逃,信不信我马上死给你看!”季凌初站在他的身后对他吼道。
“你真是做的一手好局啊,怎么样,你次次骗我,这次换我骗你,这滋味,好受吗?”
“薛逢你说你,搞笑不搞笑啊,现在来这里闹事,又是个什么意思!”
“你回头啊,你回过头来,走到我身边来,告诉我,你是不是快要死了!”
季凌初就这样站在他身后对着他歇斯底里地吼道,泪水一行又一行地流下。而齐战看着这样的季凌初,什么都没说,早就退到了一旁。
“哥…怎么回事?”齐佳从旁边冲了上来,不明所以地看着此情此景。
为什么哥哥会和季凌初在一起,为什么哥哥要退出,为什么季凌初要和薛逢说这种话,这些人到底在干嘛?!
齐战摇头,把齐佳推了下去,“回头再解释。”
而关于季凌初和薛逢的对峙还在继续,薛逢依旧不敢回头,可是整个身子已经在颤抖,他知道自己暴露了,瞒不过去了。
“薛逢!”季凌初又是叫他一声,他仍旧不理睬。下一秒,季凌初直接就冲了上去,她来到他的背后,用力地扯过他的手臂,才发现他已经消瘦到了这个程度,季凌初的心又揪痛了起来。
“薛逢你看看我!都到今天的地步了,你难道还不想承认吗!你还要再丢下我吗?你这个大骗子,世界第一的大骗子!”季凌初一边哭着一边死死地拥住了薛逢。她的妆已经全部都花掉了,只剩下脖颈间那项链和坠子,闪耀着光芒。
薛逢感受着身上这个熟悉又刺痛的温度,心口像是堵上了巨石,他回应也不是,不回应也不是,此刻他就像被逼到了案板上,任人宰割的同时,也暴露在了人前。
薛逢推了推季凌初,没推得动,沙哑着喉咙,扯下了一句,他说,“你太胡闹了。”
为了逼他现身,为了逼他承认自己对她的情意,为了逼他暴露自己的病症,逼他接受她和他一起
,季凌初竟然用了这样的方法。
她利用了齐家、季家、曼家,所有的人,都被她骗了。
若说是,季家谁最偏激和极端,不是季凌渊,不是季凌凡,也不是季凌轩,而是季家那个曾经因为这个薛逢这个男人赴死过的幺女,季凌初。
过后好多年季凌轩想起自己小妹的这件事,只能无力地失笑。也许他生平的第一次失策并不是其他,而是栽在了自己亲妹妹这里。
是啊,季家的人向来固执情深,爱只爱自己认定的,从一而终。季凌初是季家的女儿,她又怎么会中途说改变心意就改变心意,说将就就将就呢?
他们,都被她骗了啊…
于薛逢现在说出的这一句太胡闹,实在是涵盖了太多。这样的季凌初,不单只为他放弃了全世界,还为他与全世界为敌了。
季凌初哽咽地看着薛逢说,“反正我左右都不是人了,如果你要死,我做一次恶人也无所谓。”
“不要再丢下我了!”
“我愿意跟你走,要生要死,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不要再推开我了,好不好,嗯?”
“你逼我,逼我…”薛逢苦涩道。
“我就是要逼你!当初我嫂嫂就是因为没有逼我哥,才酿成了这么多悲剧!薛逢,我不要这样,
我不要留有任何遗憾,你也不要妄想学我哥当初的手段。你骗不过我,也推不开我了!”
薛逢听着,终是叹息。他抬起手,将季凌初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即使如此,那便到死,都不要放开了。一起入魔,一起背叛整个世界,这本来就是他们当初两个惺惺相惜的人相爱的原因。
季凌初和薛逢,彻彻底底地做成一段孽缘了。
站在一旁的齐战垂了眸,眼泪也终于顺势而下。他看着眼前相互依偎的身影,心中叹息,心底是说不出的自欺和释然。
他的思绪,又回到了那天的那个晚上,正好是季凌初和薛逢在医院闹翻,薛逢的苦肉计被拆穿的那个晚上。
“我是愿意娶你的。”他曾拿着戒指,对着季凌初这般说。
“你愿意娶我,不过是知道了薛逢在利用我,你只是想帮我哥,想帮我,让我远离薛逢而已。”季凌初说着。
曾经的局中局,一环扣一环,没想到最后,全都乱了套。
“他这般对你,你不恨他?”那晚,齐战问。
“恨?呵…我是恨,恨他如此自私地骗我自己一个人去赴死。”季凌初说。
可是齐战却听不懂了。明明是薛逢利用了季凌轩除掉了严子亦,明明是薛逢借着苦肉计让季凌初回到他身边,他虽然被严子亦推下楼,但是现在人也在医院,命也算救了回来。可季凌初这一句赴死
,又从何说起?
季凌初看着齐战的表情,凄然地落下了泪。
“他要死了,我都懂了,这些都是他故意的。”
“你说什么?”齐战愣在原地。
季凌初靠着墙,头架在了冰冷的铁窗上,眼泪顺着她消瘦的脸颊落下。
“他以为让医生瞒过我,我就不知道了。他真笨,日日夜夜在他身边照顾的人是我,关于他的体征,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在曼家这么多年,对药理多少都有所了解。他用药也好,化疗也好,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其实我…我早就知道了…”
“小初,你…”齐战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原来她已默默承受了那么多,只是隐忍不说而已。
“当时我就在想,他也患上了和哥哥一样的后遗症,那就是可能要死了。可是他现还在瞒着我,还愿意让我留在他身边。依我对他的了解,我知道,他是在珍惜最后的一段时间。用不了多久,他肯定是要找一个烂理由,把我推开。”
“看吧,今晚,还真是个拙劣的理由啊…”
他自己挖坑自己跳,还自认为天衣无缝地做了一件伟大无私的事。一环扣一环,却总有疏漏。
“小初,别哭,我帮你。”那天,他向她说出了口。
季凌初抬眸看他,而他毅然决然。
“我有办法,让他回到你身边,让他不得不接受你。”齐战说。
因此,季凌初嫁齐战,就是齐战为季凌初亲自谋划的一场生死局。
齐战还是说不上来自己对季凌初到底是什么感情,是喜欢?是爱?还是当做妹妹一样来疼?
不,都不是,或者说,都是。他难道为季凌初做的离经叛道的事情还少吗?他帮她假死,帮她躲藏,到如今的为她和薛逢谋划,桩桩件件,也许,都是爱吧。
他还是决定将她亲手推向她最爱的人。
收起思绪,齐战恍然一笑了。
小初,我只能为你做到这里了。这辈子你选择了他,下辈子,可不要再碰到他了。
齐战转身,离开了现场。齐家的人纷纷追了出去,再无一人再次逗留。
“你带我回家…”季凌初抱着薛逢,道。
“好,好。”薛逢哽咽,终是搂过了季凌初。
“我们走,我们回去。”
“好…”
那个颤颤巍巍的人强撑着,护着他这辈子最爱的人往回去了。从此以后,他的余生会带着她一起,就像她说的一样,要生要死,他们都在一起。
“小初。”
路的前方,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薛逢和季凌初止住了脚步,纷纷看了过去。季凌轩就那样站着看他们,满眼悲戚。
季凌初知道,这一次,是真真正正地诀别了。她轻轻地放开了薛逢的手,让他等着。然后,她走向了季凌轩,在季凌轩的面前,缓缓地跪了下来。
“哥,我已无颜再面对季家。从今天起,我愿与你们断绝所有关系,来赎后半生的罪。”
她重重地磕了下去,从此再无季凌初。原来最后尘埃落定的不是她和齐战,而是她和薛逢啊。
季凌轩苦笑,便作罢了。
他将季凌初扶了起来,他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妹妹,然后平静道,
“你好自为之。”
哥哥,也只能护你到这里了。